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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五章 甜蜜的日子
第十三节 黑牛儿演绎
米大官人对女儿那可是百依百顺,要星星都不带摘月亮的。
小两口儿从欧洲回来,进入了米娜她爸爸给她安置的家。黑牛儿仿佛在欧洲没回来一样,一百多米的大房子,两室两厅,欧式复古精装修,家具家电都是进口的,过日子的东西一应俱全。
黑牛儿看着这一切,有点儿梦没醒的感觉――我一个大山沟子里的泥娃娃今后就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
他整个人,尤其是心,就悬在了空中……
无论居住在啥样的环境里,日子都是一样地过法――一日三餐,工作,睡觉,生孩子……
米大官人要给小两口找个保姆,米娜从小被侍候到大,习惯了;而黑牛儿受不了了;岳父大人发话了:
“小伙子,你受不了家有保姆待遇就对不起了――没办法,只能你当保姆了。我女儿可是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
其实,就俩人儿过日子家里能有多少活儿?小家儿离米娜娘家很近,几乎天天晚饭回家吃,中饭在单位,早饭黑牛儿早起一个小时,熬粥煮鸡蛋,下面……
米娜虽然娇生惯养,在外专横跋扈,唯独对黑牛,咋地都行。黑牛儿虽知恩图报,但在这个高层次人家生活,咋就那么不得劲儿呢。
他非常不愿意去米大官人家吃晚饭,因为饭桌上岳父母聊天的内容对他的内心世界都是极大的伤害,特别是岳母大人一口一个乡下人……其实她并没有针对黑牛儿,只不过她不知道黑牛儿的心里感受。
于是黑牛儿就跟米娜商量,晚饭回自己家吃,他来做。米娜当然同意。
二人世界就相对地温暖和谐,两个在不同环境长大的人生活经历不同,生活习惯不同,难免时而不合拍儿。
黑牛不习惯天天洗澡,而米娜必须天天洗,黑牛儿不洗就不能上床。剩下的饭菜无论多少,无论多好,下一顿坚决不能吃,把个黑牛心疼得呀……
米娜怀孕了,小脾气随之而来,嘎嘎火爆;这黑牛儿原本日子就过得小心翼翼,像个养老女婿似的;这一怀孕,势必由养老女婿变成了三孙子……
他咋照顾人家都不对,把个阳光快乐的小黑牛儿折磨得都没孩子样了……好在有个盼头,为了孩子忍着吧,生出来就好了。黑牛儿在心里咂摸着……
米娜给黑牛儿生了一个女儿,黑牛儿给女儿取名“李伊娜”,“娜”字取于母亲的名字,米娜问黑牛儿“伊”字啥意思,黑牛说:“伊同一,唯一。”米娜非常喜欢这个名字,特别洋气,有欧范儿。
米娜从恋爱到结婚都没见过黑牛的家人,每次金牛回吉大宿舍约黑牛同去米娜都直接拒绝,念梨儿申请去黑牛家看看也被拒绝。这件事儿在黑牛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结儿。
伊娜出生了,黑牛说让他娘来侍候月子,米娜一句:“瞅瞅你,娘娘娘的,屯死了。乡下人会侍候啥?我妈给找了个妇产科退休护士。”
这话像一根又尖又长的刺,直直地刺进了黑牛儿的心,隐隐作痛,时时提醒自己是乡下人,退一万步讲也是乡下人的儿子……
更过分的是,霸道的米娜不允许黑牛儿离开自己半步,黑牛儿只能借工作之便,采访之余匆匆去看看他娘和刘念刘慈以及很久很久没见过的眼镜和我了。
我高考取得了特别好的成绩,如愿被北师大录取。上学临走时,眼镜想给女儿一个比较隆重的送别,亲自打电话通知省城里的金牛儿和黑牛儿。金牛儿和媳妇是一点儿问题没有,到了黑牛儿这儿就特别麻烦了。眼镜在电话里跟黑牛儿说:“黑牛儿,你已经很久没见伊朵儿了,她考上北师大你这个哥哥应该为她祝贺祝贺才是。我知道你在你家里所处地位的尴尬和难堪。但是,作为男人,理应有属于自己的尊严和人之常情啊。”
黑牛儿被老师的话说得无地自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晚儿一定回家!非回家不可!”
黑牛儿给米娜打电话说他大妹妹考上北师大,今晚家里开欢送会,约米娜一起去;米娜保持一贯作风:“我不去,你也不许去!还你大妹妹呢,不就是你娘跟你后爹认乡下队长的女儿吗?有啥祝贺的!真整不了你们乡下人――自己家坟头儿都没哭呢却去哭乱坟岗子!”
一听这话,黑牛儿的心哪,都被揪在一块儿了――人模狗样的她咋能说出这么没有人性的话?黑牛儿静了两秒中后,坚定地说:“你可以不去,这次我一定要去!带着伊娜去!”说完马上把电话挂了,免得听到更难听的侮辱乡下人的话……
黑牛儿放下电话,直接去幼儿园把伊娜接出来,爷俩奔吉大宿舍而去……
第十四节 宽容是金
五岁的小伊娜特别兴奋,因为她只听爸爸说过爷爷奶奶,奶奶家不仅仅有个大四姑姑(我),还有个小五姑姑(刘慈)、小五叔叔(刘念)。一路上小嘴不停地问这问那:“爸爸,妈妈咋没来呢?爸爸,一到休息妈妈就带我回姥姥家,以后你带我来奶奶家好不好?”
这次黑牛儿伊娜爷俩儿来得最早。
朵儿已经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一米六十七的个头儿,一百一十斤的体重,不高也不矮;瓜子脸白净细嫩,俩眼睛不是特别大的那种,但是睫毛又密又长;特别那俩大耳唇儿白里透着粉,晶莹得仿佛有水珠滴下来。
他娘在厨房忙活,伊朵儿带着刘念和刘慈写作业,黑牛儿和伊娜进来了,朵儿欢呼跳跃着跑到黑牛儿面前说:“臭黑牛儿,有了媳妇,女儿就忘了家了,你都挣多少年钱了?我的珍珠耳钉呢?”黑牛儿的脸红了,说:“黑牛哥一定给你买!”朵儿咯咯咯地笑着说:“黑牛儿哥,别当真,小妹儿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黑牛儿去厨房边帮娘忙活边唠嗑儿,念梨儿特别心疼黑牛儿,当娘的给儿子买不起房子置不起地,让孩子受这委屈,所以无论是过年过节,她都叮嘱金牛儿别给黑牛儿打电话,别让黑牛儿犯难,只要他们家能过好喽,孩子大人和和气气的就行了。
这次黑牛儿来,念梨儿心里也画回儿,就问黑牛:“老儿子,米娜知道你来吗?”黑牛儿装得挺开心地说:“娘,放心吧,米娜今晚儿有演出,让我带伊娜来了,不然她也说来呢!”
这么多年连个面儿都不给见,念梨儿心里半信半疑。好在自己的儿子孙女都来了。
小伊娜很快融入到了小叔叔和小姑姑的队伍里了,玩儿得特别开心,导致她回家的若干周末都闹着要上奶奶家!
眼镜跟金牛儿一家三口同时进门,金牛的儿子旭东头一次见伊娜,又多了个孩子,伊朵儿和她三嫂(金牛儿媳妇)带着这四个孩子去外面疯了一会儿才回来吃饭。
饭桌上大家的话题都是伊朵儿上大学的事儿。金牛儿说:“朵妹妹就是有福,天鸣叔叔把你弄到长春来上了初中上高中,这回考北京也掉不了地上,还有三姐罩着你呢!”朵儿说:“我尽量不给三姐找麻烦,实在趟不过去了再找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边吃边聊,唯独黑牛儿眼睛盯着伊朵儿陷入了沉思……
饭后回了家,米娜的暴风雨是一定要发生的,黑牛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你爱咋发咋发,你爱咋下咋下,我就一个不吱(音“资”)声,任你打来任你骂……
因为他知道,如果跟她掰扯,那就没完没了,战到明天早上都没有输赢、难解难分。
米娜见自己“自说自话”的小火儿发得没意思了,也就偃旗息鼓,喊黑牛儿给孩子洗脸洗脚睡觉。
伊娜睡着了,黑牛儿想这日子还得过,整天扭头别棒地也不是个事儿啊,就把手伸到了背对着自己的米娜脖子底下。
这个信号对于米娜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她是一个特别直接的人,自己喜欢,也需要,何乐而不为呢!何况自己跟黑牛儿闹别扭是观念问题,而不是原则问题,翻篇儿就拉倒了……
自从伊娜懂事儿了他们俩晚上就不敢开灯了,怕伊娜看见不好。
今夜的黑牛儿黑暗中依旧闭着眼睛,脑海里装的全是盈盈笑着的我……运动即将到达高峰的时候,黑牛儿嘴里不由自主地轻呼着:“朵儿,朵儿…… ”呼唤中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
米娜搬过来黑牛儿的脑袋说:“你让我躲啥呀,躲、躲的?”
黑牛儿一下子从幻想中醒来了,说:“哦,我怕压坏了你!”米娜哈哈哈地笑哇,笑得是花枝乱颤,边笑边说:“哎呀妈呀,你能不能不闹,我就从来没听说过办这事儿上半部分把下半部分压坏的……
黑牛儿到死都不能说――他爹就是把他娘压坏的……
黑牛儿在黑暗中告诫自己,以后这样的错误可是不能再犯了……尽管他努力让脑袋里的伊朵儿离他远去,可是那个掉草炭沟里哭鼻子喊黑牛儿哥的小伊朵儿,挎着一土篮子香瓜汗流浃背的小伊朵儿,娘婚礼上穿着逛逛荡荡粉旗袍的伊朵儿,白天在吉大宿舍喊自己“臭黑牛儿”的伊朵儿――晃动着粉嫩的大耳唇儿交替着轮番出现在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