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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梨
葛喜花著
第五章 甜蜜的日子
第十一节 刘念刘慈
早上,刘天鸣拖着两条灌铅一样沉重的腿,眼镜后面的眼圈儿泛着青灰色。
办公室的门还没打开,电话铃声就哇哇哇地灌满整个走廊。艾林,这小子是最想知道结果的人。
艾林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问:“咋样啊哥们儿?”眼镜嘿嘿嘿嘿地笑个不停。艾林听见笑声,心放进了肚子里。笑呵呵地说:“看来我地牌子不用摘 了呗?”眼镜一口八个不用。艾林又说:“一夜七次郎了呗?”眼镜说:“还七次,你以为我三十岁呀?三次就把我累得拿不动腿了。”
艾林爽朗地大笑之后,说:“三次就已经相当棒了――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很不错;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 ”
日子在甜蜜中过得很快,三月份开学之前天鸣爸爸坐着小黑车回梨花沟把伊朵儿接到了省城,天鸣爸爸说城里跟山里的教学不一样,伊朵儿的年龄小就从四年级开始读书。梨妈把家收拾的干净利索,照顾俺们爷俩儿生活起居,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
开学不久,梨妈总是头晕恶心,四十四岁的念梨儿月经还是很正常的;凭她生过六回七个孩子的经历,知道自己怀孕了。
你还真别说,人家这块地儿就是保苗和肥沃,只要播种就长庄稼。
就这俩人的基因,生出个孩子,啧啧啧……
念梨儿很纠结,与天鸣哥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终于有了血脉相传;与自己却是个忒大个事儿了――外孙女和孙子都能打酱油了,再整出来一个土豆丁儿那么大的小叔叔或者小舅舅……孩子们该咋看自己呢?
晚上,梨妈安置伊朵儿睡觉了,两夫妻温存后念梨跟眼镜说:“哥,你说,要是咱俩再生个孩子能咋样?”在眼镜的心里这是一件没可能的事儿,连探讨都不想探讨;可梨儿还逼着他说,于是他就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咳,要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还真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你的那帮孩子真的挺好,对我都没二样儿;退一万步说,咱毕竟还有朵儿呢!”
梨儿穷追不舍:“我是说如果有个咱俩的孩子能咋样?”眼镜何等聪明――立马睁大了吃惊眼睛,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了?明天我带你上医院,赶早做了,你这辈子光生孩子了,身体都造完了。有了也坚决不能生,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还得让你享几年福呢!”
见眼镜把话封得这么死,梨儿也不敢轻易说出实情,信誓旦旦地假装没有。因为梨儿在眼镜面前从来没撒过谎,加上在黑暗的被窝儿里,眼镜也看不到梨儿眼睛的躲闪和手足无措的表情。眼镜叮嘱梨儿:“有了可千万告诉我,我可不想再让你遭罪了!”
梨儿抚摸着肚子里他和眼镜的骨肉,虽然刚刚一个多月,但是那种生命的气息却实实在在地传递过来;她知道天鸣哥哥不是不想要自己的骨肉,而是因为心疼自己年龄大,是高龄产妇,生过一大帮孩子,生出来还得带他长大……
念梨儿自己也很是拿不定主意,从心里往外想给天鸣哥哥生个孩子,自己不怕遭罪。生那么多的孩子,不也是熬过来了吗?自己照顾孩子也不怕,身体挺好的,唯一过不去的就是不知道咋面对那五个孩子――冰凌的女儿都六岁了,运良的儿子也一周岁了。红梅都要结婚了,俩牛儿大二……主要是儿媳妇,女婿得咋看――老丈母娘得多没正事儿啊――追着赶着跟儿媳妇和女儿一起生孩子,在农村还很平常,可这是在省城啊……
朵儿放学回来,看见念梨儿做饭,锅里的粥溢出来了,铺了一锅台,念梨儿竟然瞪着眼睛睁睁地看着无动于衷……
我伸出手在念梨儿眼前晃了晃,念梨儿才反应过来……
娘俩边做饭边聊天儿。梨儿问我:“朵儿,你说妈妈要是再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咋样?”我特别开心,晃着梨儿的手说:“好哇好呀哇,我放学就有人陪我玩儿,有人让我欺负了,主要是天鸣爸爸就有自己的宝宝喽!”
听完,梨儿唉了一声,显得很无奈。我马上问:“你不高兴吗?你不愿意给天鸣爸爸生个孩子吗?”梨儿说:“愿意是愿意,就是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怕是有心无力,照顾不了他长大呀!”我豪气冲天:“妈妈,你放心生,还有伊朵儿呢,我是他姐,我会陪伴他长大!”梨儿又说:“主要我是怕你那些哥哥姐姐嫂子姐夫笑话!”我接上话茬:“笑话啥呀,他们都有自己亲生孩子,俺爸爸凭啥不能有?他都五十多岁了,你还能给他生个孩子,这是多好的事儿啊!他们都知道爸爸爱你,你也爱爸爸,生吧,大不了咱不回梨花沟呗!”
我当时人小鬼点子多,一番话说得念梨儿无地自容。为了自己的面子就让深爱自己的天鸣哥哥失去本来拥有亲生儿女的资格,自己的确太自私了。
决心已定,一定要生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梨儿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开心地拥抱了念梨儿。梨儿告诉我先别告诉爸爸,等四个月以后再让他知道。我懂事儿地点了点头。
打那儿以后,我放学不在外面跳房子,玩皮筋儿了,早早儿回来帮妈妈做饭、擦地,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叫一个懂事儿啊……
当眼镜发现念梨儿肚子大了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了,眼镜虽然嘴里埋怨梨儿不早说,错过了人工流产时间,但是他一天天见谁都嘿嘿嘿嘿地笑个没完。自己一有时间就跑回家,啥都不让念梨儿干:大活儿他,小活儿伊朵儿我――爷俩承包了家里所有的活儿。
八十年代初期,B超已经进驻了医院。念梨儿在省医院建立了围产期档案,刘天鸣大校长还真有儿女命儿,念梨儿肚子里是双棒儿(双胞胎)!
眼镜对念梨儿那可是真感谢她八辈儿祖宗了,让他在知天命的年纪能有孩子,还是俩,那心里呀,比蜜都甜!
给无数梨花沟孩子取过好听名字的眼镜终于可以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儿了!他的心里装的全是对念梨儿的感谢、感恩,他给俩孩子取了俩中性的名字,无论男女都合适,在念梨儿名字里取了一个“念”字;感恩念梨儿给予自己和刘氏的贡献和厚爱,另一个选了“慈”字,他知道母慈一定子孝……
刘念,刘慈。(第一个打出刘念的叫“超越”的朋友,请你把地址发给我,一盒九吉公老红糖属于你――作者与粉丝互动。注:作者在创作过程中随时与群里的文友互动,以及时得到他们的好点子抑或好建议。)就这么定了……
九月末,大街上开始卖冬储菜了,东北人过冬是离不开酸菜的。看着左邻右舍都往家倒腾,念梨儿也着急,就少拿勤拿,多走几趟;可到了晚上肚子就不得劲儿了,赶紧去了省医院。
住上院,没动静了;三十号下午,医院放假了,医生说没啥事儿,可以选择出院,也可以选择继续住;梨儿惦记家里的伊朵儿我,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临回家之前,俩人在红旗街著名的锅烙儿馆子吃了一顿锅烙儿,给我带回去几个。回到家属楼大院,邻居王姐说:“你这是馋红旗街锅烙儿了,虚晃一枪!”
国庆假期,念梨儿坐凳子上指挥他们爷俩把一堆白菜收拾干净,装在缸里,加上水,等着酸就行了。
十月十五号晚上梨儿见红了,俩人儿再去省医院。肚子不疼。但是医生看她是高龄产妇,就直接让她进去待产。
干活儿的人,呆着难受,也不知道人家当时咋想的,竟然把给孩子没织完的小兔子帽儿带到了医院。别的产床上的产妇都疼得翻身打滚儿浑身是汗,人家可好,居然还坐床上织起帽子来了……宽大的病号服罩在她身上竟然显得肚子不是很大了。
夜班医生看见了,说:“家属到外面等。”白班医生说:“那可不行,她是经产妇,都见红了,孩子说来就来,还是双胞胎,一定要注意!”
这一夜念梨儿在里面把帽子织完了,又睡了好几觉;看着八九个产妇把孩子生出来,单单自己没动静。
眼镜在外面等,爹们都是二十多岁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只有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子。有个小伙子问他:“师傅,您这是来接孙子还是外孙子啊?”眼镜特别骄傲地说:“哼,我是来接儿子的!”
正如医生所说,孩子说来就来了:凌晨四点多钟,肚子突然来了疼劲儿,念梨儿喊医生――偌大个产房就她自己!
医生从休息室跑到念梨儿产床前,哗――刘念随着羊水冲了出来。医生说:“哎呀妈呀,你生个孩子比鸡下个蛋还容易……”
话音未落,又跑出来一个――刘慈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医生笑着说:“谁娶了你可忒合适了,是个下双黄蛋蛋的鸡!”
虽然说起来容易,谁疼谁知道,头发都被汗打湿贴在头皮上了,可她啥也不顾,竟然撑起来要看孩子!医生一下把她按躺下了,说:“胎盘还没出来呢,着啥忙啊;一儿一女龙凤胎――有你累的。”
俩护士抱着孩子在门口喊:“张念梨儿家属,一儿一女龙凤胎!”眼镜一只手抱一个孩子,任泪水滴在小被子上……
梨儿被推出来的时候,眼镜把脸贴在梨儿脸上,说:“梨儿,哥谢谢你,刘家谢谢你!”
梨儿瞬间泪奔……
第十二节 说说运良
八十年代中期,红梅在北京对外媒体做编辑。工作关系结识了北京大使馆的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不久就喜结连理――念梨儿的又一个孩子生活稳定了。
百万大裁军,运良已经是团长了,县里公检法都准备接他入职,可是这个心里一直装着梨花沟的山里孩子,拒绝了公检法的橄榄枝,带着他的安家费,和当医生的媳妇抱着儿子回到了梨花沟。
老金厂公社,冰壶沟大队的所有职务让他随便选,运良选择了冰壶沟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兼大队长。他就是想带着父老乡亲们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下脱贫致富,改变山沟子的面貌,让乡亲们都过上富裕的生活。
其实运良回到冰壶沟,牺牲最大的是他的媳妇雨晴。人家一个部队军医,就算被裁军,至少也可以在县市级医院工作,她可倒好,一下子给带进山里了。大队卫生所,领导一个人,那就是若干年前给眼镜治病的“大姑娘”。好在雨晴人温和,善良,爱运良都爱到骨子里了,运良做什么决定她都百依百顺,不说不说半个不字。
运良回来了,家是一定要安在梨花沟的,因为他家和黑子给他的一共六间房子还在,年久失修;主要是没人住,都快倒了。
运良到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自己家和黑子家的障子拔掉,把六间房子同时扒倒,重新规划;在这个大院子里盖了六间连脊砖瓦结构的大房子。他娘回来,弟弟妹妹回来都有地儿住。
最牛的是,他在地下铺了一条排水管子,一头连着他爹当年挖的粪坑,一头在房子里装了仨卫生间,仨厨房。
屋子里不再搭火墙,仨主卧室都是满屋子的大地炕,次卧安装了土暖气,每个屋子放一张床。大房子侧面单独设立了锅炉房,冬天的家里既暖和又干净。
在门外的压水井里安装上了水泵,一按开关水就哗哗流淌出来。
窗户全部是铝合金大扇双层,厨房贴瓷砖,安装液化气罐……这个家除了冬天要自己烧火以外其余跟城市的暖气楼没有区别。
运良去老金厂社办企业木制品厂买来一车板皮,统一尺寸,统一距离,把园障子换成了高矮一样的木板障子。
其实,打造一个好的房子,改善生活起居条件是运良改变山区面貌的第一步。山里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样生活的,就算从黑白电视上看到些什么也会觉得离自己很远,遥不可及……
他们搞副业,去坑口,采山货……一年积累下的钱很少有人用于改善生活条件。因为他们不会,不知道大山里可以装土暖气,屋里可以装厕所,吃了若干年洋井(压水井)水安个小东西水就能自动流进缸里……哦,他们不知道的还真的太多太多了,在他们的日子里,“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儿”就是他们理想的生活了。
运良给各生产队长开会,让他们带着有条件有意向改善居住条件的村民来梨花沟参观。不久,每个村子都不同程度地有新房子出现。
梨花沟小学因为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仓库基本废弃,除了最西边的打更房大家都给眼镜和念梨儿留着外,其余都被学校利用。
冰壶沟大队小学在河南面的大西头,日本鬼子时期就在那儿读书,破得快倒了;运良决定把冰壶沟小学搬到梨花沟,梨花沟小学挂上了冰壶沟大队小学的牌子,两个学校合二为一。
运良做了大量的调查研究,先解决了小学校问题之后,就带领村民根据自己的能力,意愿选择能够发挥自己长项的项目,大刀阔斧地开始发展农林牧副业。
农业派技术人员专门出去学习,选择适合东北黑土地,无霜期短的高产种子,把土地承包给种地能手。
若干年前伐木开荒的土地又重新种上了树,叫做“退耕还林”,有的农户种木耳,有的农户种人参,有的农户种灵芝,几户联手在冰壶沟与老金厂之间工人坟地界建了个养牛场……
来冰壶沟承包矿业坑口的首要条件就是优先录用冰壶沟人当工人。
不到两年时间,整个冰壶沟大队在运良的领导和运筹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万元户的数量在整个老金厂公社都是遥遥领先。这真是――
春入冰壶沟
遍地走耕牛
夏入冰壶沟
满山绿色流
秋到冰壶沟
家家忙不休
冬到冰壶沟
请你喝美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