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里的妈妈
文/高春光
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大哥被调到大队的供销社当售货员。一个月三十块钱，当时也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我也很开心。
一天吃过早饭，娘给我四毛钱，让我放学时到大队供销社买一包洋火，两斤洋油。那时大家都把火柴叫洋火，把煤油叫洋油。我拿着钱，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路上，见到了同班的小霞，她嫂子也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她告诉我，有时买东西没有给嫂子钱，让我也试试。我很吃惊，买东西怎么可以不给钱呢？小霞说都是自己人，没人知道。放学了，我来到了供销社，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四毛钱，来到柜台外，对大哥说“娘要我买一包洋火，两斤洋油。”大哥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火柴，又给我量两斤洋油，说还要啥，我说就这些。大哥让我拿好。我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四毛钱，不知怎么办才好。
给还是不给，不给他也没人知道，再说，都是自己人。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哥说：“不买别的就先回去吧。”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小包，从里面拿出四毛钱，默默放进了供销社的钱柜里。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里，娘见我把货买回来了，很高兴，就用洋火点火烧饭。吃过饭，娘又把洋油倒进油灯里，擦了一根洋火，火柴“哧”地燃着了。娘让我在灯下写字，自己纳鞋底，问我说：“钱给你哥了吗？”我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心扑通扑通直跳，唯唯诺诺地说：“小霞说她-------她买东西没给嫂子钱，我也没给他，说着把四毛钱拿了出来。”娘气的“啪”的一声给了我一鞋底子，浑身发抖：“你这没出息的孩子，那可是大队供销社，是公家的商店，咋能不给钱？”我说大哥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钱，已经垫上了。娘说：“那也不中，你大哥已经结婚了，和咱们分家了，不要总想着贪便宜，明儿个上学去，把钱还给你哥，要是敢再私藏，我就把你吊起来。”我两眼噙满泪花，一阵风吹过，洋油灯光在摇曳，照着妈妈愤怒的脸庞，我感到恐怖极了......
第二天放学，小霞问我：“钱给了吗？”我说：“都怪你出的馊主意，钱哥哥垫上了，我回家挨了打，今天要还上，不然要被吊起来打。”小霞迷惑不解的唏嘘着走了。
我战战兢兢地来到供销社门口，可又躲在那里不敢进去，望着许多买东西的人们进进出出，我把头扭一旁，把脸贴近墙边，过了很久，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村的叔叔买东西走过来说：“你咋站这里？还不进去？你哥在里面呢。”我不知所措，明明是来找哥哥还钱的，可是到了门口却不敢进。怕这丑事说出来，让大家耻笑。我捂着脸，泪水扑簌扑簌流下来。本村的叔叔进屋对大哥说我在门口，哥哥走了出来，把我拉进屋，问我咋了。我没说话，把手里紧紧攥着的四毛钱给了我哥哥。哥哥说钱他已经垫上了，让我拿回家给娘。我呜呜咽咽哭着说：“不——不拿，再拿回去，娘——娘会把我吊起来，我再也不敢了。”叔叔说“你哥垫上也是应该的，都是一家人，谁给都一样。”我硬是把钱放在柜台上，哭着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春节到了，哥哥管理的柜台台面的帐，分毫不差，公社给了表彰。也因为账目清晰，他管理了很多年，直到供销社解散。那一年，公社奖励他一包红蜡烛，大哥给我家拿来了两支。
大年三十晚上，娘点燃了红红的蜡烛，蜡烛的红光一闪一闪，娘的脸在烛光里是那么慈爱，那么温和，那么美丽，摇曳的烛光闪烁着妈妈对我们兄弟的殷切希望。
作者简介：
高春光，男，1968年生，汉语言文学本科学历，小学高级教师，上海“敬贤文艺社”成员，21世纪优秀童谣、散文作家，长期从事儿歌童谣创作。连续多届获得“蔡丽双杯全球华文诗词大赛”奖项，2019年获得世界华语童谣优秀奖，作品有童谣、儿歌、快板、戏剧、散文、诗词，上百篇（首）作品在全国多家刊物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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