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零点

文 | 河北张家口分行 王元章

1983年最后几天，我是在矾山片的河北黒山寺信用社度过的。那年秋季，我被分配到营业所下乡帮助工作。马上就到年底了，几个信用社的存贷款任务完成情况还不明朗。所主任压力大，于是把我们几个支行下乡和所里的外勤重新调整力量，我和一名所里小孙到黒山寺乡。

实际上那时基层信用社对待上级分配的任务十分重视，大家荣誉感特别强，都暗暗较着劲，不到山穷水尽决不认输。尤其是主任，经常夜以继日地工作在村户，组织存款、清收贷款。因此，每天都有大量的现金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信用社。当时农村交通不便，乡村之间都是土路，即使是连接县乡镇之间的公路，也都全部是沙石路。汽车开过后往往尘土飞扬，把路上骑车和步行的人们弄得灰头土脸。

每到秋季，属于农副产品集中上市季节，乡村道路上车水马龙，农民收到的现金分散进入千家万户。而这个时候也正是金融部门收贷、收储的黄金季节，所以我们内部称这时候为“旺季”。

收储多了，村里信用站每天向社里交钱，而信用社现金又必须及时送到所里。因为各级保险柜出于安全考虑，上级对其都有规定，超过一定额度必须及时送到所或者县农行的金库，矾山营业所金库就负责该片几个信用社及自身业务的现金存取。所以，当时信用社隔三差五有人员背着现金骑车或者坐汽车向所里送款。好在那时安全形势比较好，出事故的也不多。

过去银行有特别规定，年末社、站现金必须清零，也就是保险柜子里不能存有现金过年。所以不管年底结账多晚，社里的现金必须当天12点前送达营业所入库。实际上直到现在，各级金融部门仍然是有领导年末查现金库的规定。

信用社一年的任务大部分都压在第四季完成，而最后一个月和最后几天更是关键所在。农民的还钱习惯也是阳历年前还贷，所以最后一旬社里的现金特别集中，每天需要向所里送款。有时候社主任或者外勤他们忙的不可开交，我们下乡人员就帮着送去，并将手续回来后交给信用社会计。那时候，大家长期都在一起工作，思想也比较单纯，互相之间信任，没有现在那种相互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作风。

年末的一天终于到了。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本来矾山地区就海拔高比较寒冷，这场雪使得冷更加变本加厉。下午，社里杨主任匆匆从村赶回乡，他是个对待工作任务心中有数，做出成绩从不爱显摆的人，到今天已经把全部年任务胜利完成。当然几个月的劳累已经使他近乎筋疲力尽。

老庄会计正在一刻不停打着算盘结账，他办事特别认字仔细，所以也就使算账速度比较慢。我和小孙因为已经帮助社里完成任务，心底高兴溢于言表。但还有一项特殊任务必须办好。那就是把社里保险柜子里的全部现金交到25里外的营业所柜台。只有所里收到这些钱，点的清清楚楚，做到账平表对，才能算完成全部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老庄会计在大家的帮助下，将各站和社里的一整年数字整理清楚，并达到上级要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这时候，营业所几次来电话催促，其他几个信用社已经现金到账，只等着黑山寺社唯一的现金送达。因为我和小孙还需要回所，信用社主任和所里阎主任已经电话联系好，让我们两个人代他们将所有现金顺便交到所里。于是，我身上背着一个四十多斤的大黑提款包，小孙身上扛一杆长枪（当时信用社看库房用）骑车出发了。

茫茫夜色早已来临，北风卷着雪花吹打在我们已经冻的发麻的脸颊上，整个矾山川白皑皑一片，野外几乎人迹罕见，道路上偶尔有汽车打着刺眼的车灯急驰而过，车轮带起的雪花抛的老高。那时候的路高低不平，弯弯曲曲特别不好走，再加上到处雪天雪地，厚厚的积雪足能盖住脚脖子，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滑倒。

小孙是个急性子，他仗着身体好又年轻，这个时候在路上竟然提出要与我比赛骑车速度，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身边现金这么多需要严谨的意思。我倒是比他年龄大一点，知道今天这个日子情况特殊且危险：身上现金太多，时间已经很晚，旷野四处无人。自己暗暗提高警惕，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路上，他始终在我前面十几米带头，等到了三堡村子西边的一个大下坡前，小孙突然加速把我甩了很大一截，同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被厚厚的积雪滑倒，在坡底下摔个大跟头，枪也掉在地上，我赶紧捡起来。我乘机一阵紧追，才算没有被拉下距离。

当两个人前脚跟着后脚终于到了营业所时，时针指向零点。

作者简介：王元章，男。笔名文坛元章。原籍河北省万全县人。现居河北涿鹿。张家口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理事，涿鹿县诗词协会会员。曾在农行工作。喜好诗词、散文和游记等文学艺术，曾经有作品发表在国家及省市刊物上。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特邀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