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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 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四章 眼镜开启梨花沟的新世界
十五节 阿哥阿妹情谊长
周大姑娘的嘴像开光了一样――眼镜打了三天针,吃了三天小米粥老红糖煮鸡蛋,满血复活,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百合忙活自己处对象,没时间没精力来阻止她娘。眼镜上了一宿的火,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在念梨儿的悉心照顾下竟然土崩瓦解!俩人儿偶尔带上小伊朵――我赶脚(感觉)他俩有点儿卸磨杀驴的意思――忙碌在仓库和打更房之间……
恋爱中的时间就是火箭,飞逝得贼快!这俩人儿瞬间回到了年轻人的行列里,有点儿如胶似漆。
无论男女,心情愉悦的时候哼哼唱歌是最普遍的事情。在仓库里边干活儿时,梨儿又哼唱《小拜年儿》,眼镜说:“梨儿,你呀,唱歌曲肯定比二人转好听!”梨儿说:“俺不会呀,这还是跟牛他爹学的呢!”
眼镜笑了笑说:“你等着。”说完了就回到打更房,翻他那些箱子,找出来一根竹笛,放置的时间太久,笛膜已经抽抽到一块儿了;眼镜去地里拔了一根大葱,剥了一层葱膜儿,试试,还吹得响。
吹笛子是眼镜最大的特长,只是来到大山里有尖儿没有机会露罢了。回到仓库,眼镜完整地给念梨儿演奏了一遍《芦笙恋歌》;念梨儿那是第一次听这洋玩意儿,如醉如痴,太好听了!
眼镜说,我来教你唱这首歌。念梨儿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学得贼快。没几遍,第一段儿就学会了。眼镜用笛子伴奏,这调门儿还挺高,清一色F调。
假期过后,伊朵儿就上了套儿。上学了,虽然他们俩不咋用俺,但交通员有时候也很有用,比如他们忙,比如他们遮人耳目……反正我是“眼镜念梨儿一块砖,啥时需要啥时搬……”
有一天俺爹去公社开会回来宣布了一条重要消息:“各生产队成立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利用业余时间排练节目,集中汇报演出。”
这么重要的任务,牵头的人梨花沟非眼镜莫属,这家伙把个眼镜忙得呀,白天上课,晚上写剧本,快板书,三句半,编排演唱样板戏……演员都是村子里俺姐俺二哥那么大的一拨儿年轻人。等排得差不多了,先给社员们演了一场。
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上台,谁都紧张,磕巴的磕巴忘词的忘词,表演唱胳膊腿往外伸都不一个方向,样板戏演胡传魁的人都能唱成刁德一的词儿……
俺爹没说话,俺娘着急了。俺们梨花沟在全大队是有头有脸的,不论是工分儿收入,还是修水库,造梯田都没被落下过。冰壶沟,梨花沟口子,张文家,董道明家,孙扬家,老矫头儿家都是俺们梨花沟的社员,他们的孩子都上梨花沟念书。这次活动要是落到后面,俺娘情有不甘……
其实眼镜老师也相当地不满意――量是有了,可“质”要想往起提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就算自己来个笛子独奏《扬鞭催马运粮忙》也不保垦儿(东北方言,不保准儿之意)啊――首先懂欣赏的不多,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份――只适合幕后不适合台前……
其实组建宣传队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念梨儿的好嗓子,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心眼儿;她唱得那么好,又小有名气,要是让别人看在眼里可糟了……
为保证梨花沟有个能一炮打响的节目,眼镜只能忍痛割爱,双手捧出自己的宝贝了……
现在的念梨儿,那眼镜就是她的皇上,说一不二,说啥是啥,说啥都好听。(主要眼镜从来没说过念梨儿不爱听的话。)在政治挂帅的年代唱《芦笙恋歌》肯定不合适,眼镜给她选了一首《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今天公众号的音频就是,可以打开听听,但是不是念梨儿唱的,是李玲玉)。
这首歌的曲子悠扬而甜美,有高有低,有长有短,仿佛为念梨儿量(读作去声)身打造的,加上眼镜的笛子伴奏,俩人儿配合得那是天衣无缝!
汇演那天,冰壶沟大队河南电影院里座无虚席;九个生产小队,九支队伍按顺序汇演。前排是县里下来的工作队,公社领导,大队领导,第二排是各生产小队队长,阵势庞大,足足演了一小天儿。
张念梨女声独唱《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笛子伴奏刘天鸣,简直是一鸣惊人,红了冰壶沟整个天!领导们窃窃私语,互相打听张念梨是谁。社员们交头接耳感叹歪把儿梨还有这本事……
汇演之后,大队成立了宣传队,肯定是在九个小队里选优了,念梨儿和眼镜都被选入了,并且成了保留节目,在县里调演还拿过名次呢!最主要的一件事儿是大队宣传队排练节目也必须晚上,这俩人儿就得每周一三五晚上从梨花沟到冰壶沟大队排节目,这段时间是这哥俩儿最幸福的时光,都谈婚论嫁了,就等着宋二奔喽儿家来介绍人,定日子把百合嫁出去后,这俩人儿好办婚礼了!
第十六节
城乡差别葬送百合命
念梨儿和眼镜翘首企盼二奔喽儿家来提亲,疯传得轰轰烈烈的恋情只不过是雷声不大,雨点儿就没有了……百合轻不回家,回来就往黑子那屋一猫也不出来,念梨儿过去问也不说,连个正脸也不给她娘。梨儿没招儿,上俺家找俺嫂子冰凌。嫂子去了河西,姐俩在黑子那屋聊了一下午,嫂子回来了,百合也回自己家跟她娘吃了饭。
打那以后,只要休班,百合就回来,吃过了饭哪儿也不去,就在黑子家园子里的梨树下唱,无论啥歌儿,从她嘴里唱出来的都是悲伤的调儿。冰凌告诉她娘:“百合跟二奔喽儿拉倒了。”拉倒就拉倒呗,谁搞对象还能搞一个成一个,不都得自己舔舐伤口自己疗伤吗?不过百合疗伤的时间是有点儿长了――三个月。跟二奔喽儿分手三个月,也就是暑假里的一天下午,百合回来了,把包儿放在黑子的炕上,去俺家陪着俺小侄女玩儿了一会儿;临走抱了一下她大姐,闪身走了。
正好我放学回来,遇见百合边哭边往河西跑。我进屋跟嫂子说:“嫂子,你跟百合姐姐打架了?”嫂子愣了一下,问:“咋的了?”我说看见百合姐姐边跑边哭。冰凌想到百合临走抱她那一下就不咋对劲儿――在那个年代别说姐妹,就是夫妻人前拥抱的现象都都少……
嫂子把小侄女一下子塞到我的怀里撒腿就往河西跑!念梨儿还在仓库没回家,冰凌跑到黑子家,百合两只手撑着桌子,艰难地抬起了头断断续续地说:“永……别了,大……姐……”边说就边出溜到地上了!
冰凌扫了一眼桌子上一瓶250克敌敌畏,边儿上还有开启了的大半瓶白酒。她也顾不上别的了,拽起百合的胳膊,背上她往外走……
过了河套就遇见了好几个山上回来的劳动力,大家伙儿轮着把百合背到了河南卫生所。这回周大姑娘也来快劲儿了,直接给百合灌肠儿……
就这样忙活了半天后,他摇了摇头对冰凌说:“这孩子是真不想活了,要是不喝酒还有救,敌敌畏随着酒,串得太快了。”
大家都知道百合跟二奔儿喽儿黄了,但是谁也不具体知道咋回事儿,谁也没料到她能死!
二奔儿喽儿家是工业户口,百合是农业户口,这在那个年代是个障碍,工业户口是吃国家供应粮食的,农业户口就是生产队分粮食吃;女孩嫁给工业户口的人家,生产队就不再分粮食了,说难听点儿就是“靠天吃饭”。这个障碍对于俩小青年来说不是啥大事儿,宋大个子两口子也没觉出来啥不好,因为毕竟是靠山吃山的地方,粮食也缺不到哪儿去。
二奔儿喽儿他哥宋老大在西藏当了几年兵,专业回来被安置在县公安局。正当宋大个子两口子准备找媒人去梨花沟老李家谈俩孩子订婚的事儿,宋老大回来了。宋家最大最有头脸的人回来了,宋大个子直接让宋老大跟媒人一起去李家提亲。宋老大问明情况直接拒绝了他爹,并且让他的小弟弟把二奔儿喽儿找回来了,宋老大在全家面前做了一个决定:
“必须分手!”
二奔喽不服气,为啥呀? 宋老大说:“先不说这丫头是谁家的女儿,什么背景,仅这一个农业户口就坚决不行。政府刚刚出台一个新政策,孩子的户口要落在妈妈身上;小二你想想,你生一大帮孩子,生产队不给分粮,小片荒是资本主义尾巴,你给他们吃什么?还是你一个人吃供应粮,连个工作也没有,你再找一个没工作没粮本的,日子咋过?不能光看眼前哪……”
宋老大一席话瞬间就说服了他的父母亲,二奔喽儿看看他爹妈,看看他大哥,自己也陷入了茫然……宋老大临走的时候霸气地告诉二奔儿喽儿:“必须黄,坚决黄,你如果不听大哥的话,今后大哥啥都不会管你的。”
当二奔喽儿把他大哥的话告诉百合的时候,倔强的百合说:“宋清泉,不用说你大哥、你爹、你妈,你就说你自个儿是咋想的!”
二奔儿喽居然低下了头!百合说:“滚,算我百合瞎了眼!”百合的倔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直没人敢追,好不容易二奔儿喽上套,俩人还整得挺好,眼看就一个锅里搅马勺了,这就被宋老大生生给搅黄了!
在冰凌的劝说下,百合已经能够正视现实了,可是,老天就是不开眼,到了日子,百合她大姨妈(东北方言,月经)没来,百合她姨妈也不咋靠谱儿,偶尔就有俩月来一回儿的时候。可是第二个月还没来,偶尔伴有恶心,她知道坏了,这倔丫头直接就去宋大个子家了。
老宋婆子说清泉去县里了,他大哥给找了个工作还挺好。百合问明白了单位名称,就直接从老金厂上了大客车直接干到县里;找到了二奔儿喽,二奔喽那他妈就不是个爷们儿,一听这事儿,脑袋瓜子插裤裆里了,忘了当时的英雄豪迈……
百合仅存的一点儿希望在二奔儿喽把头低下的一刹那变得灰飞烟灭、无影无踪了!她起身直奔客运站,回到老金厂下车就买了敌敌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