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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四章 眼镜开启梨花沟的新世界
第十三节
娘被情所扰,儿被情所困
倔强暴躁的百合,放了一炮,她走了! 其实百合闹情绪也不是偶然的,论长相她没有大姐冰凌漂亮,论个子还不到一米六,没有大姐高,论学历没有三妹红梅高;就脾气,比她们俩都大。虽然活儿好,干净利索快,但是大多好男孩都不喜欢脾气大的女孩,何况这么多弱项后面挂着一个金字招牌:“歪把梨儿的二丫头”……
最近刚刚跟矿工宋大个子的二儿子一米八十多的宋清泉有点儿苗头,当然不希望她娘再给整出来点儿啥负面影响了。
三间大房子的东屋炕上躺着念梨儿自己,翻过来掉过去,就是睡不着;她思前想后,自己活得咋那么不值呢?憋屈呀!好不容易盼着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又遇上一个看着舒服,说话办事儿样样得劲儿的人,可刚刚碰着个边儿,这就给轰了一炮;放弃眼镜吧,梨儿心又实在不甘。二狗子跟人家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根本没有可比性;黑子呢?哪儿都挺好,就是做人不够自律;看看人家天鸣(在梨儿的心里早就称眼镜为天鸣了),温文尔雅,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稳稳当当,宽厚仁慈,按部就班……话能说到心里,事儿能办到点儿上,简直就无可挑剔!
梨儿知道,如果自己放弃了眼镜,今生再也不会有一个这么高层次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如果选择了跟眼镜走下去,运良在部队都当连长了,一定不会阻拦。冰凌更是希望她娘能幸福,红梅和俩牛儿都还小,只有百合是个障碍……
念梨儿影影绰绰听见风言风语说百合跟宋大个子家宋二奔儿喽有点儿意思,但是念梨儿心里对自己的二丫头一点儿底儿都没有;就算没底儿,这么大个丫头总得嫁人哪,总会遇到合适她的人哪……还是那句话,等她想通了自己还不老掉大牙,二牙都得当啷着哇?
思来想去,到了后半夜,自己做了个决定:“跟天鸣,继续!”
眼镜这一宿也不轻松,贴了一锅边儿大饼子,宛如一名主妇;倒是曾经地位高过,可是再高的地位也没有今天这现行反革命的成分高哇!幸亏是把自己发配到梨花沟这个民风淳朴的小山村,若换个大点儿的地方,再遇上一些心术不正的人,说不定还被折磨死了也差不哪去……至于自己这顶超级沉重的大帽子是不是能摘下去,什么时候能摘下去,自己心里还真就一丁点儿底儿也没有。会不会运动升级,把自己扔到巴离子里面那还真就没准儿呢……
念梨儿,对于念梨儿,嘴骗不了心,如果说不喜欢,那就是骂银(人),别看她生七个孩子,一点儿没影响她的女性魅力,相反显得更成熟,更有韵味!(地主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在这大山旮旯子里面长这么一朵娇艳的花朵,简直就是奇葩!如果能够跟梨儿安安稳稳地在梨花沟生活一辈子也是一件绝美的事儿……
可是眼镜就是害怕自己万一,有个万一,那就又出来一个害她的男人。原本跟她走得就战战兢兢,百合又出来放了一大炮……
嗨,这咋能这么坎坷勒?眼镜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也做了个决定:“退出!”
呵,这事儿整得,原本我给他俩配好的鸳鸯了,母鸳鸯奋不顾身准备下水了,公鸳鸯却起飞了――什么玩意儿呢……咋整,你们说我咋整吧?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有人告诉我:
“你傻呀?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嗯哪,那就展开攻势吧!其实眼镜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如心头剜肉哇!经过五六年的时间深入地了解一个人,渐渐地走近,走进彼此的心里,触动彼此的敏感神经……这说断就能断了吗?
如果能快刀斩乱麻――说断就断了的话,那是神,不是人!
第十四节 一病见真情
第二天早上,梨婶儿愣是把俺家越过去了。俺娘要跟俺爹上山,让俺在家等着梨婶儿带我去仓库。
细想想:梨婶儿匆匆而去,那是不用我这块“窗帘”了,还挡啥窗帘啊――人家梨婶儿是列着架子要把窗户纸捅破的……
念梨儿开了打更房的门――嗯?不对呀,不对呀:凉锅冷灶,没一点儿热乎气儿;往日这个时候眼镜早就吃完饭收拾利索了,只等着自己了……
念梨儿心里一缩,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开里屋门去了。妈呀,眼镜还躺在被窝儿里没起来呢――这也不是他的风格啊。
念梨儿走到炕前,看见眼镜的嘴唇打满了粉红色亮晶晶的水泡,脸通红;看见念梨儿,张了张嘴,没出声儿。
梨儿摸了一下眼镜的脑门儿,艾玛,好烫! 梨儿把钥匙掏出来放在眼镜枕头边上,说:“这钥匙,朵儿他爹来,你就给他,别人谁也不许给!”说完消失了……
梨花沟到冰壶沟二里地,念梨儿像刮了一阵风似的,“嗖”一下就到了河南大队卫生所。卫生所里的周大夫四十多岁,一辈子没结婚,梳个大背头,白皙的脸上没胡子,只有下巴左侧的痦子上有一撮毛儿;男人长得像女人,走道儿说话都娘们儿声儿娘们儿气儿的,人送外号“周大姑娘”。
念梨儿看他收拾东西,那个慢哪,急得火烧火燎地,干掰手指头。可拉屎攥拳头有劲儿使不上啊……终于看见他把药箱子的盖儿盖上,准备往身上背了。念梨儿一把薅过来直接斜挎在自己身上,拉起周大夫的胳膊就走出房门,整得周大夫像小孩儿一样被裂着往前走……
再说小伊朵儿,干等梨婶儿也不来,爹娘都上山了,自己在家也没意思,就蹦蹦跳跳地去了仓库,锁门!
打更房,看见天鸣叔叔躺在炕上喘粗气,小手儿摸摸叔叔脑门儿:“哦,哦,天鸣叔叔,你发烧了!”
叔叔点了点头。小伊朵儿想起了自己发烧时娘用冷毛巾捂爷脑盖儿的情景,就打一盆冷水,毛巾放里面;然后搓搓,扭扭,再平铺在叔叔的脑门儿上,过一会儿再来一遍……
周大夫在念梨儿的拖拽下步履也快了起来,二里地十分钟就到了!
周大夫先量了体温39度多,不仅仅嘴唇打起了水泡,嗓子眼儿都快堵上了。周大夫看看念梨儿,看着眼镜慢悠悠地说:“刘老师,你这是庄稼佬儿不认识电棒:一股急火儿啊,扁桃体急性发炎!”
眼镜说不出话来,念梨儿着急呀:“哎呀,周大夫你可快点儿吧,别磨牙了,赶紧治病吧!”
那时候的人轻易不打针吃药,抗生素都老霸道了,不得要死的病都不打吊瓶;直接试敏,拍了一针安痛定一针青霉素,留下两包口服药让给他多喝温开水,喝粥,又说打三天针肯定好。
眼镜这一病,整得这俩人儿都想好的话谁都没说出口;梨儿是没机会说,眼镜是说不出口。那就先把病整好了再研究别的吧!
打过针时间不长,眼镜出了一身透汗,被子褥子,枕头都湿漉漉的,梨儿也不敢让他动弹,怕闪了汗。
眼镜家只有一套被褥,梨儿回家拿来一套干爽的,挨着眼镜铺好,让他在湿被窝儿里把湿的线衣线裤褪下来,掀起被角钻到了干被窝儿里。一夜几乎没合眼的眼镜睡着了,舒舒服服沉沉地睡着了……
被下放到梨花沟的六个年头,这是第一次有个人――有个女人――有个自己藏在心底里的女人如此细腻如此温情地呵护自己。
眼镜这一觉睡到了太阳偏西;醒了,烧退了,不是那么难受了;开始饿,很饿,相当地但是他不想睁开眼睛,确切地说是不舍得睁开眼睛……
他在回味,在回味梦里的美妙瞬间……看到这儿,也许你们会想到:眼镜梦见念梨儿钻他被窝里――这应该是鸳鸯蝴蝶梦了呗?咋恁庸俗呢!
眼镜梦见了在省城的省宾馆礼堂,念梨儿穿着洁白的婚纱,像天使一样在《婚礼进行曲》中向他走来;长长的婚纱后面是一手拽着婚纱、一手拎着装满粉色的玫瑰花瓣儿的小伊朵……台下坐着伊朵儿爹娘,冰凌儿夫妇,运良,百合,红梅,金牛儿,黑牛儿,他的若干学生……
想到这里,眼镜的喉头不停地蠕动,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
念梨儿那如天籁,含糖量极高,低低柔柔的声音传入眼镜的耳鼓:“天鸣哥,饿了吧?”眼镜睁开眼睛,看见娘俩都盯盯地看着他,坐起来喃喃地说:“饿,真饿了!”
小伊朵儿拍着小手,说:“吃饭喽!天鸣叔叔!吃饭喽!”念梨儿从锅里端出一直温在里面稠稠的小米粥,上面摆着两个剥好皮颤颤巍巍的煮鸡蛋……嘿嘿,俩鸡蛋中间一块儿老红糖,两只笑眼像月牙儿一样,一脸地慈爱;念梨儿像妈妈一样温和的说:“吃吧,月婆子饭!”
若干年前的东北坐月子能吃上红糖鸡蛋小米粥,那就是好日子,好人家;后来演变成生病也吃这套病号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