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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四章 眼镜开启梨花沟的新世界
第五节 好老师成就孩子的一生
大山里的学校是城里的孩子无法想象的，二十多孩子，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年级则一二三四五，每个年级多则七八个，少则三四个孩子。眼镜老师把孩子们分在两间屋子里，因为二年级只有三个孩子，眼镜就把二年级的归到了一年级，这样就剩了四个年级，一，三，四，五。一个屋子里放的是一年级和四年级，一个屋子放的是三年级和五年级。这样一来，每间教室的班长尤为重要，因为老师要轮流上课，一天老师的六节课每个教室都要有三节自习，自习课上纪律是最重要的，只有纪律好了才能安静下来。
我在这样的学习环境下学到小学毕业，长大了，自己也当了老师才知道，这种教学方式有个名词：“复式教学”，只是我的复式教学比眼镜老师轻松，我只教两组复式。
俩牛儿在二年级，直接归到了一年级，而他们的三姐红梅正好四年级，这一个屋里有李家仨孩子。红梅这个小大人儿就是这个班的班长。
也是，如果别人当班长也收拾不住俩牛儿，特别是黑牛儿。小黑牛儿鬼精鬼灵，调皮捣蛋都跑不了这个小东西。金牛儿对黑牛儿言听计从，黑牛儿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学习却比黑牛儿认真，成绩每次都是金牛儿比黑牛儿高……
显而易见，上课挨批的次数肯定黑牛儿要多。这小子特别记仇，一个阴雨天，因为算术考试抄金牛儿的，被眼镜老师看见了，把这小子提搂门外站一堂课；放学了，他让金牛儿先回家，自己爬上打更房上，把烟囱给堵上了……
这件事儿对于山里人来说不是啥大事儿，也能简单判断出来，可是对于一个省城的大教授来说就难了，原本这铺炕闲置了一冬天，就不咋好烧，开着门烧火，每天都冒烟咕咚的，但是哪天也没今天冒的厉害，何止是冒烟厉害，根本就是不着，眼镜这顿扇，把自己白净的脸整得模~糊的，浑儿～画的，白衬衣也造一道子一道子黑，把个打更房整得是四处冒烟……
念梨儿放工锁门准备往家走，看见西头的打更房咕咚咕咚的冒烟，以为着火了；跑过去一看，哪里是着火了，根本看不着火，纯属于熏蚊子，只见冒烟不见火头。
念梨儿围着打更房转了半圈，发现四处冒烟，就烟囱不冒烟，打开仓库的门，搬出来梯子，爬上房子……
他家黑牛儿真把眼镜往死里熏，掀开上面扣着的破搪瓷盆，拽出来一个破棉袄，又拽出来一个破棉裤――烟囱冒烟儿了。
念梨儿下了梯子，眼镜扎撒着两只黑手，看着破棉袄破棉裤笑了。念梨儿着忙做饭，也懒得打听事儿，收起梯子，淡然地走了。眼镜听说念梨儿一点儿也不惯孩子，这事儿要是跟她说了，小黑牛儿今晚儿这顿胖揍是避免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小黑牛儿小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眼镜，眼镜假装没看见。下课了，把小黑牛儿往怀里一拉，低头问：“黑牛儿，昨天抄哥哥的算术题对不对呀？”黑牛儿摇摇头说不对，眼镜又说：“老师罚你站对不对呀？”黑牛说对，眼镜又说：“黑牛儿有没有做过比抄卷子还不对的事儿啊？”黑牛儿小脸通红，说：“给老师堵烟囱！”
眼镜老师抱起了小黑牛儿，在他的小红脸上亲了一口说：“嗯，黑牛儿真是个好孩子，勇敢地承认错误，以后咱们少犯错误或者不犯错误好不好？”黑牛儿使劲儿点头说好！爷俩儿还拉了拉勾，小黑牛儿摇头晃脑边拉边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眼镜老师的这一举动成就了小黑牛儿的一生，虽然偶有小错，但大错从没犯过；最令人欣喜的是，学习成绩不仅仅超过了金牛儿，稳居年级第一，一直保持到高中。恢复高考以后考上省城的大学，成为国内知名的大摄影师。如果当时眼镜老师把他堵烟囱的事儿告诉他娘，他娘把他揍一顿，结果肯定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一个老师的伟大不是你有多大的学问，你有多么的会教学，而是你是不是一个开启人类心灵的钥匙。
第六节 三岁看老
学校里的二十几个孩子，你还别说，就是李家的仨孩子特别讨喜。
红梅那长相，紧随了她姥姥翠花，不知道你们是不还记得翠花她家有点儿老毛子血统来着，念梨儿眼睛大，眼窝深，鼻梁子高，可是头发是黑的。小红梅哪儿都像她娘，唯独头发是黄色的。一去冰壶沟，后面就围着一大帮小子，老大声喊：“黄毛丫头真能干，坐飞机扔炸弹，炸死鬼子五千万，她妈说她真能干，她爹说她净扯淡！”
为了这个黄头发小红梅是哭了一回又一回，回家跟她娘说：“你们都是黑头发，就我是黄头发，你和俺爹咋整的呀？俺不要黄头发……”
没办法，念梨儿就给小红梅把头发剪短，剪短了更有特点，自来卷儿，像烫了一样。我长大了看红梅姐小时候的照片，那就活脱脱的秀兰邓波儿。这又得把头发留起来，梳俩小羊角儿，嗨，人家的羊角儿都往下卷，她的可好，像喇叭一样四外飞。接着留，留长了编上辫子，就又规矩又老实了。眼镜发现了小红梅竟然是一个文字天才，作文能力特别强，很多孩子都犯愁写作文，唯独她，很少打草稿，拿起笔信手拈来，快速成文，贴近主题……
哪有一个老师不喜欢爱学习的孩子呢？眼镜老师那四箱子书里面有三箱子中外名著，拿给小红梅看，又一次让眼镜没想到的是小红梅读书的数度，超常的记忆力。
读了那些书以后的小红梅，作文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小学生的水平了。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她竟然说啥也不去老金厂上中学，谁问也不说为啥，就是不去，念梨儿给运良发电报，运良给她下命令：“必须去上学！”她二哥的军令没吓倒十二岁的小倔丫头，就是不去。念梨儿去求眼镜老师，小红梅对眼镜那是相当尊重的，因为在她的小学生涯里给予她知识最多的人就是眼镜老师。
小红梅来到了打更房，眼镜问她为啥不去念书，小红梅眼圈儿就红了，她跟眼镜老师说：“老师，俺们家人都是黑头发，只有我不是，我一出去他们不仅仅喊我黄毛丫头，还说我是野种，说俺娘歪把儿梨，不知道跟谁生了俺……”
眼镜老师明白了，这孩子的顾虑不是空穴来风，这么点儿的孩子让她理解遗传学似乎有点儿难。难怪她跟谁都不说原因，怕伤了她娘和哥哥姐姐。这点事儿难不倒大教授，不用讲遗传学里太深奥的东西，就直接简单地掰饽饽说馅儿了：“红梅呀，你知不知道你家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是黄头发呀？”
小红梅说：“俺娘说俺姥姥就是黄头发。”眼镜老师说：“这就对了，你姥姥是黄头发咋能说你是野种呢？你是随了你姥姥才长了一脑袋黄头发并且羊毛卷儿的。以后无论谁说你，只要不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就不用理他们，如果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就告诉他们回家问问老人；谁见过你姥姥，再问问他们你姥姥是啥颜色的头发……”
小红梅似乎还是有点儿顾虑，说：“老师，走到街上人们都看，指指点点，就像我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一样，特别难受！”
“哈哈哈哈……”眼镜老师爽朗地笑了，笑得小红梅蒙头转向的。眼镜老师说：“傻孩子，被人看是好事儿啊，知名度高。你想想大伙儿为啥看你？”
红梅说：“是因为我头发黄！”眼镜老师接上：“那对呗，就是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才吸引了别人的眼球。比如大街上的女人都穿裤子，突然来一个穿裙子的大家伙，那是不是都去看？那是因为裙子好看。所以你要骄傲得像个公主，因为你有的是任何人所没有的。鲁迅不是说过物以稀为贵吗是不是？”
听完这段儿话，小红梅笑了，开学顺顺溜溜地去读中学。那一对儿小牛儿各有千秋，金牛憨厚老实随了他爹李二狗，啥事儿都踏踏实实，凡事都让着小黑牛儿，一路走来不显山不露水，大学毕业直接留省城大医院当了外科医生。小黑牛儿就不是一般战士了，大眼睛咕噜咕噜一转一个心眼儿。无论谁让他干点儿啥，只要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他都会跑到金牛儿身边：“老金，娘让你嘎哈你就嘎哈，大姐让你嘎哈你就嘎哈，老师让你嘎你就哈嘎哈！”
金牛儿早就知道他的小把戏，就让着他，一直让到他长大。他们的二姐百合个性耿直，率真，刚烈，眼睛里不揉沙子，跟她大哥建国很像。对小黑牛的小计谋，小金牛儿的忍让早就看不下去眼儿了。有一天，大姐冰凌包了山芹菜馅儿的大菜包子，就让黑牛儿给俺家送几个，金牛儿在院子里跟小狗“ 花卷儿”玩儿，黑牛儿端着一盘子菜包子对金牛说：“老金，大姐让你给朵儿家送菜包子！”金牛儿接过盘子刚要走，百合在屋里大声喊：“老金，你给我回来！”金牛停住脚步，回头愣愣地看着二姐。
百合说：“老金，你是不是虎哇，嗯？你是不是虎哇？黑牛犊子打冒支，拿你徒鄙你不知道是咋的？”
金牛儿憨乎乎、笑呵呵地说：“二姐，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小嘛……”
百合气呼呼地说：“没人管你的破事儿了，有钱难买愿意！”
小金牛儿端着盘子哼哼着：“小燕子，穿花衣……”走了。
黑牛儿只要开口跟金牛儿叫三哥，就有事儿求金牛儿；心眼儿多，脑袋活，视角独特，所以人家能成为摄影大家，这都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