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四章 眼镜开启梨花沟的新世界
第三节 百毒不侵
二狗子死了,黑子走了;可梨花沟的跑腿子们一点儿都没消停――他们都在做着美梦,都在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成为河西的霸主……
在地广人稀的大东北,梨儿和黑子的两幢房子不招人,招人的是念梨儿这个人和念梨儿的“歪把儿梨”……
梨儿虽然每天工作两点一线,其余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架不住别人迈呀。有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的人竟然还在纠结念梨儿爹娘死买棺材自己没掏腰包;二狗子生病,梨儿上前勤铲地,自己又不是打头的,没机会帮念梨儿多铲半边垄,乃至都嫉妒小黑牛掉粪坑里自己都没机会下去沾,弄一身屎汤子了……
不过呢,机会没有了可以再找,总不能活人让尿憋死吧?
念梨儿的家总会有小情况出现。那个时候追女人,啥也没有啊。首先没钱,就是有钱也没地儿买。于是乎,追求者们都知道念梨儿孩子多,肯定缺吃又少穿,都在这上面下功夫;每个人都觉得正值盛年的梨儿肯定会需要男人,就开始都大摇大摆地来送东西;可梨儿都已经让这两个男人整得心力交瘁了,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一看见东西,直接就来一句:“拿走,不拿走就给你扔河套里去。”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李家厨房的后窗户台变成了魔术师的舞台,而演出时间竟然都是晚上,节目竟然每次只有一个,不重复――小面袋儿,小菜筐,小凉鞋,小花布……(那时候买布是凭布票的,没票买不来。)梨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看都不看,一大早就直接往河套里扔。
送东西的以为念梨儿都收下了,因为亮天以后河套里就啥也没有了……
李家房后住着一个七十多岁的孤老太太姓邓,念梨儿的行踪被她发现了,每天早上,听见外面有动静,只要是念梨儿去河套,她等梨儿回来就去河套,谁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捡了多少便宜!
有一天,老太太穿了一件红底儿小碎粉花的衣服跨个小筐出门,大家伙儿都问这老太太咋穿这么花花,老太太抿着没牙的瘪瘪嘴说:“我在河套捡块儿新布,自己缝件儿花褂子穿!”有很多人不知道河套为啥能捡到新布,送布,送筐的人肯定都知道咋回事儿,也都领教了念梨儿说到做到的倔强……
正当这些人失望得没路走的时候,梨儿的缝纫机又忽然燃起了这些人的希望……
因为这台机器,让李家门庭若市;白天老娘们儿,晚上跑腿子――当然,不是跑腿子也贼心不死,也都心痒痒的,只是不敢来罢了……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跑腿子们坐地也没几件衣服,裤裆和袖子都不知道缝好了又拆了多少遍;念梨儿心里明镜儿似的,她实在是不想再被困扰了。
冰壶沟大队又放电影了,梨儿让小红梅先去通知了四个人来取衣服,又派冰凌和百合带着仨小的去看电影。梨儿稳稳当当坐在北炕上,运良和建国没走之前把下窗户扇都换成了玻璃的,她坐北炕上能把窗外的景象尽收眼底;来了一个,她让这人坐南炕沿儿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过了一阵子,念梨儿开门出去,站在院子中间说:“都进屋吧!”
原来梨儿已经看见进来三个了,第二个进来的看见屋里有人,就爬梨树上去了;第三个进来的看见屋里有人,猫在了葡萄架底下了;最后进来的看见屋里有人,就直接蹲烟囱后面了(东北农村的烟囱是在山上找一根烂空心了的大木头,直接跟炕洞子用黄泥连一块儿,往那儿一杵,像个尾巴一样……
念梨儿让四个人并排坐在南炕沿儿上,她站地中间说:“四位哥们儿,感谢你们看得起念梨儿,但是我给你们交个实底儿,梨儿是没有了爷们儿,也真缺你们裤裆里的家什儿;但是,我够了,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了!除非有那个传说中的一百零一个――你们都走吧,衣服坏了就拿来,如果衣服没坏就不用再动心思了。”
第四节 一缕春风刮进村
同是天涯沦落人
上级是不允许下放劳动的人员当老师的,俺爹全靠着几代老农民根儿正苗红,直接跟公社头头儿说:“你要是能给梨花沟派一个不走的好老师教我这帮孩子念书,我就不用眼镜了。”头头儿也没地儿给俺爹淘弄好老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着了。
眼镜老师的到来,犹如梨花沟刮进了一缕春风,大人孩子都发生了变化。特别是孩子,上课时间再也没有满屯子乱窜,上树掏鸟蛋,下河抓啦蛄的淘小子了,看不见围在炕上欻嘎拉哈的丫头了――他们都被眼镜归置到学校里,认真读书去了;大人们呢,变化更大,都开始学着写个信,念个信,拟个电报词儿,读个报纸,起个名儿什么的;就连比我小的孩子都有了个与时俱进,比较洋气的名字了!比如赵鑫淼,付轩,张馨予,韩雪,刘晓峰,徐川……
等俺们长大以后,去老金厂上中学,老师们根据我们的名字都知道谁是梨花沟的 。
梨花沟最大变化体现在俺家――以前,晚上吃了饭会有部分社员到俺家打会儿扑克,然后就剩睡觉了;自打眼镜来了,因为俺爹把他接来的,就感觉和俺家比较熟悉,所以每天晚上都来坐坐,唠会嗑儿。唠着唠着就变成了他一个人在说,反正他说啥都是大伙儿没听过的。俺爹就让他一天晚上给大伙儿说一段儿;说多了他累,另外大家伙儿睡晚了还影响第二天干活儿。
以前打完扑克临走大伙儿还会开一会儿玩笑,说:“在这儿打完扑克回家还得扇会儿啪(东北方言,这里读作“pia”去声)叽再睡觉。”
自从眼镜这个大学问家来了,谁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这样的话了,可能怕省城的教授笑话吧……俺家南北两铺大炕,一开始是稀稀拉拉坐在南北炕沿上,渐渐地炕里头也坐满了人。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山里的农民从眼镜嘴里知道了薛礼薛仁贵,周顺周景龙,知道了一《一只绣花鞋》《梅花档案》等等与历史有关的故事。村民放了工,到家立马儿吃饭,然后就去俺家,晚了就没地儿坐了。后来的都得在地上站着。
俺娘心疼被封闭很久的念梨儿,就让俺姐去叫他,怕她不来,就说让她来帮忙给织毛衣起个头儿。每天晚上俺娘都会把南炕上离灯最近的地方留给念梨儿,因为她要是来了就能替俺娘织一大块毛衣。
满屯子就俺爹进城开会给俺娘买了一副钢针(织针),谁都不会,俺娘就带着念梨儿去冰壶沟,矿上外地来的娘们儿会,念梨儿学这些东西,一看就会,回到梨花沟教屯里的老娘们儿,织平针容易,起头锁边,分针,这些有难度的技术活全屯子就她一个人会。
孩子多,谁家都有织不完的毛线活儿;因为穷,哪家都是大的拆了织小的,再由于总是拆了再织,穿旧了再拆,拆了再织,织两毛衣毛线不够,就两件毁成一件,颜色不一样也得将就。就是工具太稀缺,全屯子排队等这一副针。每天说书之前,眼镜都安安静静地倚着炕梢俺娘的疙瘩柜看着炕头儿老娘们儿嘁嘁喳喳探讨着她们的问题,他也渐渐地注意到了那个不是中心却是中心的人物:安静的,恬淡的,平和的,与世无争的女人……
慢慢地,眼镜从俺娘那里知道了一些有关念梨儿的身世和过往,于是乎他心里萌生出一些酸楚,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