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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三章 遇见黑子
第十一节 运良当兵建国走
秋季征兵工作开始了,小伙子们都跃跃欲试。建国是第一个想去当兵的。首先他是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抬不起头来的生活环境,然后是将来退伍了至少不会再种地――被安排在公社武装部,最次也是大队民兵连长;慢慢地升,再入上党,也算有出息了。
冰壶沟大队给五个名额,梨花沟小队给一个,按各方面条件,建国都志在必得,少有的开心萦绕在建国的脑海里,仿佛是一只即将出笼的小鸟,看哪儿都阳光明媚,春意盎然;对他娘也不再横眉冷对,扭头别棒了。一有时间就叮嘱运良和冰凌,到啥时候该干什么:秋收之前得把苞米楼子修修,别压倒了;开春了,好好把粪坑周围夹上一圈结实的障子,别让俩牛再掉进去;东平地不能再种黄豆了,改种苞米……就像他明天就走了一样……
报名填表那天,去了五个小子。大家都很好奇,主要是去征兵的话生产队还给记工,溜达玩儿还挣工分何乐而不为呢?合乎条件的都去了,运良也陪着哥哥去。
大队民兵连长发给每个人一张表格,运良不要,说他哥哥填了就行了,连长说,“你来都来了,就填一张吧。”
五个小伙子填完表,又一起去炮楼山溜达溜达,趴在日本鬼子曾经打过抢的炮楼子上感受战争的凄风苦雨……
政审是非常严格的,只有政审过了,你才能去检查身体。
几天以后传来消息,五个小伙子有两个政审没过,其中就有建国,据说是因为他打架太有名儿了。检查身体的三个小伙子运良拔得头筹!这下子锣鼓喧天,梨花沟的老老少少都出来送穿上绿军装的运良……
建国是个明里暗里一样的人,凡事都挂在脸上,运良虽然是他的亲弟弟,可是他还是过不去,这个打击太大了,击碎了他所有的梦想!于是他不再按时上工,不再跟念梨儿说话,每天跟冰壶沟那些矿工的孩子鬼混,八趟房老王家二赖子是小混混头头,其实他们根本看不上农民的孩子;二赖子之所以带着建国混,不外是看上了冰凌。
运良当兵走了,黑子的房子就归了建国,不缺吃少喝绝不回家。梨儿让这个孩子愁得呀,丝丝白发隐隐约约地蹦出来了……
那个冬天梨花沟特别不太平,不是这家丢一只鸡就是那家丢一只鹅,毛驴子家的大黑狗也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而黑子家的烟囱总是在后半夜冒烟儿,香味儿也从门缝儿里挤出来。渐渐地,村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二赖子一伙儿胡作非为,谁都不敢招惹他们,怕会有更大的不幸。
雪还没化干净,春寒料峭。这帮小子喝了酒,有人提议去炮楼子玩儿,大伙儿就去了。建国跟二赖子混了一个冬天,二赖子也没提冰凌的事儿,他知道建国脾气暴燥,为了冰凌,忍了一冬建国的坏脾气。这天他喝了点酒儿,在炮楼子里就跟建国说:“建国,回家跟你妈说,让你家冰凌嫁给我呗行不行!”
虽然自己也是个混混,但是建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这些混混,咋能让自己的妹妹跳进火坑呢?建国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直接拒绝了二赖子。二赖子哪受过这个,为了啥忍耐一冬天你不知道吗?加上酒精的作用,开口就骂:“你妈的,把你牛大了是不是?敢跟你二爷装犊子?就他妈歪把儿梨的闺女也有人看上,那是给你家面子,你他妈还装什么装……”
建国一个电炮就削二赖子鼻子上了,那血滴滴滴往地上掉!冰壶沟一带谁敢动弹二赖子一个手指头!
二赖子用袖子抹了一下鼻子,飞起一脚踢向建国,俩人扭打在一起。当二赖子掐住建国脖子的时候,建国忍着即将窒息的憋闷,拼尽浑身力气把二赖子掀下去,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准备砸向二赖子的脑袋。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二赖子的弟弟三炮看见他二哥要吃亏了,捡起根碗口粗的柞木柈子狠命劈向建国的脑袋。建国晃晃悠悠地倒下。几分钟时间,瞪着两只愤怒的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十二节 发未白却送黑发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二狗子的坟头蒿草还没长到指头粗,建国又走了。建国太年轻了,还是被三炮用柞木柈子劈死的;公安部门来人,经过好几天的调查取证,法医鉴定……建国的尸体就停在炮楼子里,三炮和二赖子都被带走了。然而念梨儿冷静得让人难以置信!俺爹说让运良回来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念梨儿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建国死了,就是运良回来他大哥也回不来了!”
俺们这嘎达没成家的男子是不能进坟茔地的,因为没有完成一个家族赋予一个男人的使命,那就是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建国被埋在了火药库沟口儿离李家坟地二百多米的地方。村里的人都害怕念梨儿会被这件事儿打倒。因为建国的死跟二狗子死是完全不一样的,说句有点儿缺德的话――二狗子病那么长时间,死了自己少遭罪,家里还卸掉了一个大包袱;而建国呢,不仅仅青春年少一朵花儿没开,主要他是念梨儿的大儿子,那就是念梨儿的一个肩膀头子;他突然一走,就把念梨儿整耷拉膀子了――搁谁身上都够一受的。
俺爹叮嘱俺娘常去看看念梨儿,俺娘则叮嘱冰凌和百合看着点儿她娘,可别出点儿啥事儿……可念梨儿冷静得让人琢磨不透,像啥事儿没发生一样:俩大丫头不出工,她会骂她们,俩孩子没办法,就分开出工,一个在家陪娘,一个去干活儿。
晚上吃饭,念梨儿跟孩子们说:“你们俩该上工上工,你们俩不上工咱家就没收入;红梅该上学上学,娘没事儿,你大哥没了,还有你们,娘不看死的,得看活的。”
念梨儿家的日子正常过,谁也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念梨儿会去黑子的屋子里,咬着黑子的被子,任眼泪肆意流淌;她用这个出口儿,宣泄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平和对黑子哥的思念。……
以前念梨儿去仓库回来经常去俺家或者三嫂家坐一会儿,聊聊天儿;自打建国没了,她是谁家也不去了。
当年子众在城里给翠花买了一台老式的缝纫机,梨儿就在家把建国和运良的衣服都变成俩牛儿的。冰凌和百合的都改巴改巴给红梅穿;孩子们的衣服虽然都是旧的,但都很干净,合身儿。满屯子就梨儿一台缝纫机,谁家都有大改小的活儿;梨儿谁都不烦,谁拿来都给做、给改,她的家总是不断人儿,也挺热闹……
大家伙儿知道梨儿要强,谁都不提建国的事儿。俩小牛儿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天天在外面疯跑,经常打架,大多都是黑牛能请神不能送神,一挨打就喊:“老金,快点,他打我了!”于是小哥俩一起上,也没吃什么大亏。
有一天,黑牛嘚瑟大了,小锁子在河套里用罐头瓶子扣小鱼,他娘新给做的鞋让黑牛给扔水里冲跑了一只;锁子回来了,抓住黑牛就是一顿揍;金牛上去了,俩打一也没赚啥便宜;可巧的是小锁子他哥放学回来,直接参战――俩大打俩小。黑牛边哭边说:“你俩等着让俺大哥揍死你们!”金牛说:“俺二哥当解放军,有枪,枪毙了你们!”锁子幸灾乐祸地说:“还你大哥呢,你大哥早死了,你二哥活着也帮不了你!他的枪打不了这么远……”
俩牛儿边哭边往家走,看见他娘,黑牛说:“娘啊,你咋还不让俺大哥回来呀?锁子他哥帮忙打俺俩,快让俺大哥回来,也帮俺们打打他!”
念梨儿好久没有放开哭一场了,搂着俩小儿子这顿哭……哭完了告诉俩牛:“你们的大哥跟你爹一样,永远不会回来了;不要指望他们帮你们什么,你们俩再不能出去打架了;你大哥如果不是打架也不会死。”
俩小牛似懂非懂,不过好像记住了不能再打架这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