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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三章 遇见黑子
第九节 丧事后的纠结
梨儿每天去仓库都得从河西到东坎儿,在从东坎儿到沟口,路上总会有孩子们看见她就喊:“歪把儿梨,大又圆……”孩子小,不懂事儿,她是打不得,骂不得,有气干憋呀。黑子下粪坑救上来小黑牛那一点点回心转意一次次被这些议论和顺口溜消融。春播前夕,三嫂带着老娘们儿们在仓库挑苞米种子。以往在念梨儿面前她们都挺收敛的,因为念梨儿不咧大膘,不骂人,对谁都温和,心灵手还巧,会的不用说,不会的一看就会,谁有啥事儿求她都行,谁都不忍心当她面儿揭她的疤。
梨儿坐在三嫂身边,一起挑着苞米籽儿,三嫂说:“梨儿呀,狗子走了都一年多了,孩子大人劲儿也该过去了,黑子对你那么好,你俩挑个日子把事儿办了吧!”念梨儿没说话,毫无表情地摇摇头。这春玲子可特么来电了,苞米籽儿也不挑了,站起来指着念梨儿说:“唉,我说念梨儿,你摇啥头啊?人家黑子对你咋的呀?不用说拉帮套,就咱屯子的小媳妇他正眼儿看过谁呀?你败(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牛啥呀?你家二狗子有病这些年你家的日子咋过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自己个不知道咋的?”念梨儿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儿变得复杂而犀利。春玲子倒是一不做二不休,也盯着念梨儿说:“你就是个没良心的,黑子那么好的男人你还不要?多少人惦记他都不稀得(东北方言。不屑一顾之意)瞅,你不就长了一个歪把儿梨吗?你以为你不要黑子还会有人要你吗?”念梨儿从牙缝儿里挤出俩字:“你给我闭嘴!”(是五个字)春玲子哪是个让份儿的碴儿,不仅仅没闭嘴还提高了声音说:“你就是个小骚蹄子,你害死了二狗子又来害黑子…… ”话音儿还没落地,“啪”,一个响亮的大耳瓜子(东北方言。打嘴巴)甩到了春玲子的脸上,这老娘们儿还能白挨打?嗷一家伙就扑上去,俩老娘们儿扭打到一起,念梨儿毕竟年轻,别看春玲子高声儿,可她是个矬老婆,念梨儿掐着她的两只手把她按倒在苞米堆上,小念梨儿从来没打过架,也没挨过打,骑在春玲子身上,左手按着她的两只手,右手举着拳头,看着春玲子那张丑脸不知道往哪儿打;三嫂和丁香把她们俩拉开,梨儿疯了一样跑到南台子扑在爹娘的坟上嚎啕大哭,悲怆的声音灌满了整个沟堂子……
丁香要去找她,三嫂示意,不用去。让她自己做个决定吧!
第十节 忍痛割爱
梨儿在父母的坟头哭够了,坐在她的前辈曾经坐过的大石头上想一个问题,那就是黑子,她要还是不要。两年来黑子无数的好,历历在目,无时无刻都温暖着她的心田。可是一想起自己无论走到哪里周围的眼睛都如芒刺,特别是建国那双犀利的眼睛,仿佛时时扎在心上的利剑。如果没有歪把儿梨顺口溜儿的流传,狗子死了,她嫁给黑子也好,黑子入赘也罢,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可顺口溜儿一出来,伤害的不是念梨儿一个人,而是还有她那七个孩子,仨小的还差点儿,不太懂事儿,四个大的,男孩子还好说,当着建国面儿嚼舌头根子的男的都挨过建国的电炮(用拳头打脸部),女的也受过建国的威胁。运良厚成,为了不给他娘惹事儿,谁爱说啥说啥,就当没听见。可苦了冰凌和百合,俩丫头都不敢出门,特别那些不怀好意的臭小子们,大老远的就喊:“唉,冰凌,百合,你妈的歪把儿梨勾走了黑子的魂,你俩的梨啥样啊?歪不歪呀?要是不歪,嫁给我们,睡觉也给你们压成歪把儿的……”
百合性情刚烈倔强,就要站出来跟他们理论,被冰凌拦住,因为女孩子永远也占不到便宜。念梨儿一看见俩丫头回来两眼通红就知道又挨欺负了,还得叮嘱不能让她们的大哥看出来,不然就又得出去打架!
念梨儿想,建国这小子虽说性格刚烈,但是非常懂事儿;不过孩子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如果她跟黑子结了婚,这个歪把儿梨的故事还会延续,还不知道生出多少难听的话,就算自己有一天原谅了黑子,可是这七个孩子会原谅自己吗?人,活得不能太自私。现在,建国还不到二十岁,那双眼睛就充满了仇恨,等建国羽翼再丰满些……
梨儿不敢想下去了。舍了黑子,心里的不舍只有自己知道,决定做出来了,就等着有个合适的机会让黑子知道结束了……
黑子这一天天地也不跟老娘们儿接触,男人们也都不知道这点儿事儿对念梨儿来说这么严重,他自己总是以为梨儿还没从狗子走的阴影里走出来,都单着这么多年了,也不差个一年半载。
自从从粪坑里捞出来小黑牛,念梨儿连个正眼儿都没给他,黑子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就来俺家跟俺娘说,让俺娘给问问。其实这也是埋在俺娘肚子里的结儿,就去问了;念梨儿一点儿面子也没给,直接给卷回来了。俺娘只能告诉黑子:“解铃还需系铃儿人,你自己问吧。”可是,只要建国在家,黑子就进不去门 ,而黑子和建国的作息时间是一致的。
一日,冰壶沟演电影,黑子在自己家园子里看见建国和运良领着一大帮弟弟妹妹去看电影了,他便来到了李家。开了大门,坐在炕上的念梨儿看见黑子来了,就下地走出里屋。黑子正好打开外屋的门,念梨儿直接说:“你别进来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咱俩拉倒了!”黑子还要往里走,念梨儿摸起水缸上菜墩子上的菜刀指着黑子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黑子一个大老爷们儿,再说,自己跟梨儿是老相好了,咋能一点儿不念旧情呢?就继续往前迈步……这下,念梨儿直接把菜刀横在了自己脖子上,说:“出去,再往里走我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黑子被梨儿的举动震住了,马上停下了脚步,渐渐地往后退,退到了门口说:“梨儿,我出去行,我不来找你也行,可是,死,你得让我死个明白呀!”
念梨儿咬着牙,憋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字一顿地说:“黑子,你给我记住,我念梨儿家的水再多,宁可淌到河套里,也不饮(读作去声,喂牲畜水之动作)你这头戴着嚼子还胡嘞嘞的醉驴!”
黑子瞬间明白了,是自己酒后失言,泄漏了歪把儿梨的秘密,使得“南北头”编的顺口溜儿流传出去,使不仅仅梨花沟生产队,乃至整个冰壶沟大队都知道念梨儿的“歪把儿梨”故事了……
走出李家的黑子,悔恨莫及,这酒真他妈不是好东西。倔强的黑子,去跟俺爹商量,没脸在梨花沟呆了,有机会让俺爹把他派出去。
没多久,离家一百多里地的白山镇修水电站,招民工,又累又辛苦,又不能回家,黑子带着“南北头”“小河南”去了,因为黑子的任劳任怨,工作成绩突出,竟然被留在了那里,给俺爹捎了口信儿,把房子给了运良,从此再没回过梨花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