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看松（散文）

廉德忠

有人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对此颇有几分微词。国庆节前，我专程跑到安徽，选定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在友人的引领下开始了求证之旅。

而亲感亲历之后，才知这绝不是妄语。不说登山之愉悦，在于路的险峻；也不说黄山的传说，在于其美丽；单讲黄山 “四绝”的奇松、怪石、云海和温泉，之于人的感受，就不虚此行。特别是黄山松给人的联翩浮想，更是让人折服。黄山松因山的高度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生存状态，你看半山腰以下，这一路走来，好似在原始森林中穿行。目之所及，松树的树干浑圆，笔直参天，黑压压一片，它们群居在一起，宛如互相鼓励着，一种向上的力量，让人不由得顿生敬意。越往高处攀，黄山松逐渐矮小下来，它们个体独居，或高不盈尺，或贴于悬崖边上，打破了平衡与对称，如隐士独居一隅，旁若无人，引人心弛神往。因地势不同，黄山松生长的态势不同，或群生，或独居，群生松高大而整齐，独居松矮小而散漫，此为特点之一。

体验黄山松的美，有两个最佳观察点。在半山腰俯视，松树的姿态整齐划一，松针茂密，不乏栋梁之材。若是平视，它们如旌旗万杆，绿冠如云，山风过处，松涛阵阵，如大海扬波，万马奔腾。——然而，这只是一种壮美，还称不上奇美。奇美的黄山松多为个体，这须在山顶四望，或在半山中仰视才能体验的到。友人说，山愈深，峰愈高，气愈寒，岩愈危，松愈奇。此言极是。从山半到顶巅，所见黄山奇松多矣：“它们有负石绝出，干大如胫，而根盘屈以亩计者；有以石为土，其身与皮干皆为石者；有卧而起，起而复卧者；有横而断，断而复横者；有曲者为盖，直者如幢，立者如人，卧者如龙，不一而足”（清●释海岳《黄山赋》）。其实何止如此，尤其是悬崖绝壁之松，有的如虬龙探海，有的如倒挂金钩 ，有的虽经雷电摧折，仍像一柄断剑怒指苍穹 。曲虬苍劲，偏冠平顶，枝桠舒展，或立、或倒、或偃、或仰，千姿百态，竟秀争奇。一个个树冠，如一面面翠旗，掩映在云雾之间。黄山松的第二个特点，在于它千媚百奇的姿态和外形。

黄山松，奇就奇在生于峰石之上，“峰未根时松已根，指身为根峰吞吐”（清●方拱乾《扰龙松歌》）。据介绍，黄山松之所以能在危崖峭壁中生长，是与它的根部能不断分泌一种有机酸物质分不开的。这种有机酸物质可以一点一点的侵蚀花岗岩，使花岗岩逐渐被分化为岩土，黄山松因此得以扎下根来，并能汲取岩缝里的水分和养料，以供生长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其根越扎越深，越伸越长，汲取的水分和养料也越来越多。这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在这绝壁之上，黄山松的根能比树干长好几倍。当然，它的生长所需要的养分，是与周围的环境密不可分的。据分析证明，每当雷雨过后，空气中的氮气变成了氮盐，被岩层和泥土所摄取，又被松树的根所吸收，成为松树生长所需要的氮素。松树根尖端的松罩分泌的有机酸物质，在溶解岩石的过程中，能释放出岩石中的钾、磷等矿物质。大自然真是造物的能手，在我们感叹其鬼斧神工，赋予了黄山松波诡奇特的形象美的同时，不得不使我们惊讶黄山松顽强的生命力。友人笑着说：这是黄山松最主要的特点，也是人们喜爱黄山松的原因之一吧？

黄山松还有令人产生无限遐想的名字。“十大名松”中，黑虎松和一个美丽的传说紧密相连；连理松，诉说着一个千古传诵的爱情故事；迎客松，黄山的代表和象征——它们被列入重点保护对象，也就在情理中了。而那7２峰上众多松树，其名称更是绰约宜人，扑朔迷离。它们或以物形命名，如蒲团松、辕门松、棋秤松、扇子松、竖琴松等；或以树形命名，如倒挂松、贴壁松、耕耘松等；有的是以珍禽取名，如凤凰松、孔雀松等；有的是以异兽取名，如黑虎松、卧龙松、麒麟松等；它们或以拟人化的方式命名，如迎客松、陪客松、连理松、望泉松等；或以松石组合而形成的奇观而命名，如“姐妹放羊”、“仙人下棋”、“老僧采药”、“苏武牧羊”等等。这些树名，既有文人墨客的风骚之作，又有下里巴人的随口蘸墨，为其他名山大川所无，即使其他山有之一二，也绝没有黄山松的名字丰富多彩。当然，黄山的松树，何止千千万万，有名者所占寥寥，那些无名之松，正等待着你去发现，去赋予它们更加贴切、形象而又别具一格的名称。此为黄山松的又一独特之处。

“无石不松，无松不奇”。黄山松真是占尽了“天下美景集黄山”之妙，更不用赘述黄山云的变化多端，石的怪异张扬，泉的灵动奇妙。黄山被称为天下第一山，依我的观察，有松，便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