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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乡土小说连载《歪把儿梨》
葛喜花著
第三章 遇见黑子
第五节 关东爷们儿的世界
常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梨花沟背靠大山有饭吃,腿脚勤勤饿不死。俺爹跟大山后面的三道沟林场的领导关系不错,冬天赶着老牛爬犁去拉大木头,夏天栽树苗,反正给林场干活儿,就会给钱,有个名词儿叫“搞副业”——谁都愿意去,虽然得在山上住,但是挣钱多,在家一个工十分,去搞副业十五分。
还别说,绝对不是谁想去就能去上的,首先得身体好,第二得牵挂少,像李二狗那样的,就算没病也不能让他去,不仅仅孩子多,这个病了,那个磕了,单说他那漂亮吧,媳妇就得老惦记回家。最受俺爹青睐的人,你们都不用猜,黑子呗,样样通,样样精,没老婆没孩儿,腿肚子贴灶王爷,走哪儿哪儿是家。
每年到了冬天去岭后林场搞副业的团队都是由黑子组建,黑子人品好,正直,带谁去不带谁去谁都说不出啥来。在五六十年代有一个名词叫:“盲流”。字面意思就是盲目流动的意思,当然说的是人。这部分人大多来自于山东,河南,江苏等地,投亲靠友来到东北,以为东北遍地黄金随便捡,满街大姑娘随便娶呢!
来了,咋整?路费也花了,虽然没有以为的那么好但也比关里好混日子,就加入了生产队,但是不给落户口,粮食也分得少。
这部分人里黑子是首选,大多年轻力壮,牵挂少。盲流里有一个来自山东日照的小子,长得是前背喽后勺子,除了俺爹,会计,出纳知道他的大号之外所有人都叫他“南北头”。这小子二十啷当岁,特别聪明,有点儿歪才,整啥都一套一套的,算是盲流帮帮里的小头头。当地的小伙子都有老多娶不上媳妇的了,何况盲流了,这帮盲流就是集体光棍儿,并且谁都没近过女色,都不知道有多神秘,越是觉得好奇就越是想探究。这帮小子就把目标锁定在黑子身上,因为黑子不仅仅有过老婆,和二狗子老婆的“扯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秋天背苞米,“南北头”就贴着黑子走,没人的时候“南北头”就让黑子给讲讲男人和女人的事儿,黑子照“南北头”屁股就踹了一脚骂道:“小瘪犊子,不学好!好好干活儿!别净想着娶媳妇儿。”
冬天上山拉大木头,黑子肯定要带上“南北头”这帮盲流冬天上山拉大木头,黑子肯定要带上“南北头”这帮盲流了。拉大木头是起早不贪黑,因为早上往山上走越走越亮,装上木头拉下山送到楞场(就是路边,方便装汽车的地方)。
大约下午两三点钟,回到戗子做饭的毛驴子早都把饭做好了,老爷们儿们把饭吃完了,也就四五点钟。这大长夜的――你讲个瞎话,他来一段儿二人转,“南北头”还给大伙儿来段吕剧。除了这帮盲流小伙儿,结婚的人也真不少,总会有人开个玩笑。毛驴子娶了丁香十年,丁香这裤腰带就没长过一寸,看着人家念梨儿啼哩吐噜这顿生啊就别提多羡慕了……他可倒好,就是没见过尿裓子啥样。
在家呆着憋屈,就跟黑子商量上山来做饭。十多年,他依旧对当年错失了给张子众夫妇买棺材丢了小梨儿,让二狗子捡了个大便宜而耿耿于怀。现在可好,二狗子有病要死了,黑子老不早的准备好了。
东北人豪爽,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每天晚上都整几口,整完了,毛驴子老是套黑子的话儿,谁知人家黑子是海量,都懒得跟他们较量,毛驴子知道黑子能喝,但也不知道能喝多少,“南北头”这帮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老是惦记着把黑子喝多了好套话儿。
阳历年(元旦),毛驴子炖了一大锅大骨头炖酸菜,蒜泥拆骨肉,白菜丝儿拌白糖,干辣椒爆炒土豆丝,四个菜,大冬天的,不算硬也不算软。南北头舞舞扎扎地张罗喝酒,毛驴子在后面鼓着劲儿,喝得是脸红心热。黑子明知道这帮小子奔自己来的,就假装有点儿多,靠被子上,闭目养神……
“南北头”挤巴挤巴也躺在了黑子身边,哼哼唧唧地让黑子给讲女人……
这年头儿三哥的大儿子春生都二十七八岁了,早就娶妻生子了,看不上“南北头”那死出儿,就趴在黑子耳朵上说了点儿什么。黑子对南北头他们几个说:“瘪犊子们,想知道是不是?我有两个条件,你们每人再喝一碗酒!”
南北头听春生指挥,让干啥干啥。春生说,结束了我就给你们讲。
期盼已久的盲流们,加上酒壮熊胆,多喝一碗和多喝两碗都没啥概念了,多大都不大,天都没我大。有时候毛驴子给倒酒,有时候自己倒,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咽下去了。
南北头晃晃悠悠扶着地中间的木头柱子看着春生,春生说:”脱裤子!”南北头根本就没在乎,因为一个女的没有,跟进澡堂子一样,戗子里对面两铺炕烧得贼热,再加上喝了点儿酒,正想脱了凉快凉快呢。结果三下两下就变光腚子了。
春生一只手拿根筷子,另一只手拿根鞋带儿,先把筷子给了南北头,眼睛看着南北头那蔫头耷脑低头睡觉的小鸟,“扒拉!”南北头有点儿迟疑,春生说,你想不想知道了?
南北头接过筷子,没几下,小鸟就变成雄鸡,昂首挺胸了……
春生把鞋带儿给了南北头:“挨着,一圈儿一圈儿地从根缠到顶。”南北头是一不做二不休,一鼓作气就缠完了。春生叫过来稍稍清醒一点儿的小河南,告诉他拽着鞋带儿的上头,于是南北头的雄鸡跟着鞋带儿的劲儿刷刷刷摇摆起来。
黑子也觉得春生有点儿过,他只趴耳朵上说要收拾收拾南北头,没想到他这么收拾。这时候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喝多睡着了,呼噜连天。
南北头这个精彩节目其实只有两个观众,一个是策划春生,一个是喝得稀里糊涂他的小兄弟小河南。
完事儿了,南北头裤子都没穿,直接扒拉黑子,可这黑子是咋扒拉都不醒,翻过来掉过去的打呼噜。南北头真是王八掉进灰堆里——憋气又窝火呀,也没办法,酒劲儿也上来了,光腚拉碴地一头瓦被窝儿里睡上了。
第六节 都是喝酒惹的祸
东北冷,人都寒气重,喝进去的酒也很快被体内的寒气综合了,睡醒一觉就又都活蹦乱跳地跟驴一样了。早上,黑子一声吼:“往起爬,吃饭,上山了!”大家伙儿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悉悉索索地穿着衣服。
南北头对昨晚的事儿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知道他被春生祸害了,至于黑子不守承诺装醉已经不记得了。老牛拉着爬犁成一字型一个跟着一个往山上走,后边的根本不用人看着,有的人坐在爬犁上,有的跟在后面走。南北头跑到他的伙伴们身边问大家伙昨晚儿黑子说啥来着,这帮小子竟然都一问三不知,全部醉卧炕头上睡美觉了……
他自己知道春生看不上自己,问都不用问。下午回来得早,臭小子特意去帮毛驴子的忙。毛驴子毕竟年纪大,活不重,觉也轻,再说酒喝得也不多,两铺炕,十多个人最明白的也就是黑子、春生和他了。
毛驴子边往锅里贴大饼子边跟咔嚓土豆皮儿的南北头说:“小子,昨晚儿坐飞机了吧?”南北头迷惑地山东味特别浓地问了一句:“啥是‘坐飞机’?”
毛驴子告诉他,鞋带儿缠小鸡,就是“坐飞机”,那是搞副业这帮人晚上闲饥难忍,收拾调皮捣蛋的坏小子的保留节目。南北头在心里骂:“他娘的,这些狗日的东北人真缺德,啥招儿都想得出来。”
毛驴子还叮嘱了南北头:“以后消~停~地干活儿,多干活儿,少说话,别一天天舞舞圈圈地臭嘚瑟,下回还不一定咋收拾你呢!”
听了毛驴子的话,南北头收敛了很多,毕竟在人家地界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说自己还他娘的强龙呢,连马蛇子都不是,还是趁早儿袅~悄~地把小尾巴夹起来乖乖干活儿,好好做人吧……
黑子吧,觉得自己在一个小山东子面前食言了,也挺没面子的,虽然表面没说,心里头也不咋得劲儿。过了阳历年也就二十多天,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儿了;山上的人都知道腊月二十三在山上过了小年儿,二十四下山回家过年了。咋还得在山上过小年儿呢?应该是谢过山神老把头,感谢他一年来的照应,让山民们平安健康,五谷丰登吧!
这一天的晚餐是这一个冬天最丰盛的,俺爹早早儿地就派俺舅来给山上送最后一次给养,有猪头,有下水,有小鸡……毛驴子忙活了一大天,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黑子简单的来了个开场白,举起酒碗敬了山神敬土地,然后所有人一饮而尽……
大家全部身心放松,因为明天就剩一个事儿了,回家!能喝不能喝都喝呀,喝得小河南哇一下哭上了,边哭边说:“俺想俺娘嘞,俺来的时候,俺娘就不中嘞;走的时候,俺也没有在跟前……娘嘞……”
他这一起头儿可是坏了菜了,喝酒过小年儿都赶上哭丧会了,盲流子们都张嘴嚎丧起来……黑子拿出少有的温柔哄了这个哄那个;可按下葫芦起来瓢――安慰了一圈儿不仅声音没小反而大了。
春生站起来,啪嚓摔碎了一个碗,大声喝道:“瘪犊子玩意儿,都他妈别哭了,都想“坐飞机”咋的?”
这句话一出来,毛驴子哈哈哈地笑啊,这帮小子虽然当时没都看见,过后也都知道那个飞机是咋坐的。还就真都闭嘴了……
毛驴子怪声怪气地说:“儿子想娘就一阵儿,那都不是事儿,最难受的是想媳妇儿!”说完了看了看黑子,说:“你说是不是,黑子?”
一个冬天在山上没回去,要说不想,那不是糊弄人呢吗?黑子的所谓媳妇,名不正言不顺,想也不敢说想啊。正好盲流子们也被春生吓得不哭了,他就用酒来压制自己那被毛驴子引逗从身体里往外蹿的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