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倥偬,光阴荏苒,转眼父亲离去已有五十四年。
那是一九六五年农历八月二十六日,秋风瑟瑟,霪雨綿绵,细雨无声地飘洒在空地的瓦砾堆上,枯枝败叶上。我的父亲就是在这个雨雾濛濛的秋日中别我而去。
当时我正在洛宁一中“六八四”班上课,也就是初一。得到噩耗,我顾不得和班主任王德纯老师告别,放下课本,噙着满眶的热泪,奔跑在通往家乡的道路上。
拨开病榻前的亲人,我痛不欲生地扑倒在他的床头,我的脸紧贴着父亲那冰冷的脸颊,嚎啕大哭,我知道父亲不会再和我说一句话了,一阵阵失去亲人的悲痛,像一座大山向我压来,昨天父亲还亲昵地和我说话,今天却已阴阳相隔。
那年父亲四十多岁,含辛茹苦供我上学,他的养育之恩我点滴未报,他便撒手人寰,父亲的死像天大的遗憾,注入我的生命,直到今天。
那年父亲担任生产队保管员。秋收时节,场上堆满了粮食,父亲和一名生产队副队长夜里到场里去看粮食。因天下雨,他们只能睡在场房的前檐下。父亲爱看书,那晚他拿着一本《三国志》,在马灯下读到深夜。后半夜睡意上来,刚刚入睡,不料大祸降临,场房因年久失修,加之雨水浸蚀,两块土坯从墙上掉了下来,砸在父亲的胸口上。等人们用架子车把他拉回家,还没来得及上医院,父亲便停止了呼吸。后来我们看到父亲胸口上有一大片淤血,他临走前没有跟家人说上一句话,便匆匆离我们而去。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使我至今刻骨铭心。
当时父亲是因公而亡。生产队负责埋葬。事后,我回到学校,看到王老师就像看到久别的亲人,止不住痛哭流涕,王老师也陪着我流泪。那凄凉的场景,使我至今不曾忘怀。
父亲弟兄四人,排行老大,从小聪明好学,这就激起了祖父供他读书的兴头,父亲不到十六岁,私塾读完,又到县城济汴中学读书。那时父亲也算得上一个知识分子。但是在那战火纷纷,土匪横行的年代,虽然有些知识,但也事业未成。解放后,因为父亲有知识,又待人忠厚,屡任生产队长,会计、保管。我上学期间,父亲常常教导我说:“读书是为了明理,平时做事要光明磊落,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那样才能和人相处好。”
没了父亲,刚强的母亲用她那柔弱的双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当时,几个姐姐已经出嫁。三姐家住寺沟,因姐夫常年在部队,她就常住我家,帮我们母女二人挣工分供我上学。有一次,三姐到自留地去送尿,刚担到门口,她头一晕,便摔倒在地,两桶尿也洒了一地,我和母亲闻讯赶来,扶起三姐,母女三人抱头痛哭。这时,父亲那高大的身影和慈祥的面孔又浮现在我眼前,父亲若在,断然不会让三姐去担尿的……失去父亲的悲痛又一次从我们心头涌起。好心的乡亲们帮我们擦干了眼泪,劝慰我们回家。父亲不在了,我们不但失去了经济来源和精神支柱,家里的重活也就自然的压在了母亲和姐姐身上。就这样,我们母女艰难度日,从来没让生产队照顾我家一点工分,更没有让资助过一分钱。我们不敢忘记父亲教我们做人的本分——公家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占。
失去了父亲的我性格越来越内向,每当看到其它同学的父亲来学校探望,我的心像刀割一样,我想呼唤父亲但父亲再也不会答应;再也看不到父亲那慈祥的面孔;再也听不到他那谆谆教诲。于是,我就会钻进寝室大哭一场,来释放我心中的悲痛。
那年头,全国搞战备,学校也不例外,每个学生都要有一枝木枪,以供操练。这可使我做了难,我又该找谁来做木枪。我看着父亲那苍凉持重的唯一的一张相片,泪流满面。最后母亲拉着我的手找到二叔,二叔毕业于黄埔军校,在部队干过,但不会做木匠活,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给我做了一枝不太像样的木枪,算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的血管里流淌着父亲的血液,我的意识中传递着父亲的呼唤。他那"做人要光明磊落…"已成了我的座右铭。我一生要遵循他的话去做。我的孩子们也不离例外。父亲的教诲已成为我家的家训家风。

作者简介:郭俊花,生于一九五一年农历十二月初十,家居城郊乡在礼村一生从事教育事业。现已退休。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