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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精彩乡土小说《歪把儿梨》连载
葛喜花著
第五节 结婚
(注:即日起一次连载两节)
新房里大姑满哪儿都贴上了大红喜字,瘦死的骆驼比马新房里大姑满哪儿都贴上了大红喜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念梨儿家的家具搬到了二狗子家,炕稍大红色的朱漆烙花嘎瘩柜,地上紫檀色八仙桌,桌子上紫砂茶具,翠花的紫铜镜子,黄铜洗脚盆……这个家一下子高大上起来了!
三嫂把二狗子大粗布被子缝补做好了,跟子众和翠花的被一起,叠板正的放在嘎瘩柜上,念梨儿的紫色软段子被子中间折一下,放在炕头,下面放了一把斧头,被子上面铺了一张大红纸。被这些红色点缀了的狗窝有了喜气,有了添人进口的味道……
二狗子是“老母猪去赶集,里里外外一身皮”。念梨儿也没有红色的婚服。小脚奶奶一点儿也不着急,一大早就让俺爹把奶奶给爹准备娶俺娘的新衣服给二狗子送去。大姑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明白了,打开箱子把她准备出嫁的大红袄拿出来要给念梨儿穿,小脚奶奶看着不咋情愿的大姑,咧嘴儿笑了……
念梨儿看着大丫的大红嫁衣,眼泪一圈儿一圈儿地从眼眶里转了出来。小脚奶奶搂着念梨儿,替她擦着眼泪。念梨儿抬起头跟奶奶说:“奶奶,我不穿大姐的红衣服行不行?”奶奶说:“结婚都图个吉利,穿红辟邪!”念梨儿说:“奶奶,俺娘临走那天赶集给俺买了个红头巾,我戴上;衣服呢,就穿我和俺娘都喜欢那件蓝花小褂吧!”
奶奶顺了念梨儿的意,孩子肯定是不想在爹娘尸骨未寒的时候穿大红衣服,戴着红头巾就已经不错了,况且还是她娘临走时候给她买的。……
梨花沟自打安葬了同时死去的仨人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件大喜事!二狗子请不起喇叭匠,毛驴子和铁锁每人拿着一个翠花的黄铜洗脸盆和洗脚盆准备敲。二狗子一看,赶紧叮嘱他俩轻点儿敲,别再敲漏了,使得梨儿没啥洗脸洗脚的了……
这俩小子赶紧找三嫂用布把敲铜盆子的木头的头儿包上。其实,用木头根本敲不坏铜盆子,那时候的铜盆子老厚了……
从东坎儿到河西,满打满算五百米,不用拴马不用套车。毛驴子,铁锁儿,六子,石头……簇拥着胸口挂着大红花的二狗子来到了俺家。后来听俺大姑讲那天的事儿的时候说:“我的天妈呀,李二狗结婚那天老帅了,你爹结婚都没他带劲儿,就是牙有点儿龇得大!”穷孩子家办喜事儿没那么多的说道儿,免了离娘肉,去了长流水,小脚奶奶一手托两家,指挥着大姑,三嫂,丁香,小辣椒……姑娘媳妇一大群;毛驴子和铁锁子敲锣开道,一大群人呼啦啦就到了河西二狗子家了。
念梨儿经过这么多天折腾瘦了好多,穿上那件儿蓝花小褂不再紧紧绷绷的了,走起路来小风儿一刮,风摆杨柳的韵味就流淌出来了,看了让人心里咋就酸溜溜的呢……三嫂把念梨儿安排到炕上坐福,念梨儿看着一屋子熟悉的东西,抚摸着屁股底下自己的紫色软段子被,悲从心中来……这时候三嫂赶紧咋咋呼呼地说:“梨儿,咱可不中哭!金豆子都是留给娘家的,你都没娘家了,金豆子可得给自己留着。”
念梨儿没小叔子找鞋,没有兄弟挂幔帐杆子,所有的程序都在小脚奶奶的嘴里简化了……院子里大脚爷爷安排人搭了一大溜木板案子,一大盆一大盆的大豆苞米茬子干饭,炖大豆腐,炖土豆子,大葱,大酱摆好了,毛驴子嗷嗷地喊:“开饭了,开饭了,大豆苞米碴子干饭,四个菜!”
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嘻嘻哈哈把饭吃了。饭吃完了,三嫂领着老娘们儿们收拾了东西,都渐渐地撤了,小脚奶奶把二狗子叫到念梨儿面前对二狗子说:“狗子,今天成家了,你们俩都是苦命人,都没爹没娘的,以后就得互相心疼了。特别是梨儿,忒小,白长个大傻个子。狗子,你要好好疼她,好好过日子,要是让我和你爷爷知道你对她不好,俺俩的烟袋锅子可是不会饶过你。”这时候的李二狗只剩点头答应的份儿了……
来时呼呼啦啦,走时稀稀拉拉,毛驴子和铁锁子边走边聊天,毛驴子很是愤愤不平:“人走时气马走镖,兔子走时气鹰都抓不着!”铁锁子心里也不平衡,论条件他俩都比李二狗好。铁锁子接茬儿:“可不是咋的,二狗子祖坟冒青烟了,摔个丧盆子就白得个大胖媳妇儿,大脚爷爷咋就看上他了呢……”毛驴子接着说:“啥是大脚爷爷看上他了?那二狗子多会来事儿呀!贼能溜须,你没看见小脚奶奶院子里大筐小筐土篮子摞多老高呢,三年五年都用不完。”“妈了个巴子,小瘪犊子,都他妈说啥呢?”他们俩不知不觉说到了俺家门口,爷爷在院子里抽烟,听见了,出来骂他俩。俩小子拔腿就想跑,爷爷大喊一声:“王八羔子,给我站住!”俩人蔫咕隆咚地就退回来了,爷爷说:“小子,别老看人家得啥了,你得看人家舍出去啥了好不好?子众两口子没的时候你俩嘎哈呢?嗯?掏钱儿买棺材的时候你俩在哪儿呢?嗯?不能光想着坐车捡香悠儿(捡便宜),心得放正。”
俩小子被爷爷训得递不上报单,贼眉鼠眼地走了!
第六节 闹洞房
二狗子终于结束了跑腿子的生涯!这回,咱也屋里有人了,在外面说话腰杆子也硬了,至少俺也有个“家里的”了(东北人说媳妇是家里的,自己的老爷们儿叫掌柜的)。
二狗子美滋儿滋儿地收拾着东西,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哼哼着二人转小帽儿《丢戒指》。屋里屋外忙忙活活地两条腿飘轻,边忙活边拿小眼睛瞄着炕上坐着得念梨儿。念梨儿还是个孩子,大姑和奶奶一走,她的心里是无尽地孤独, 因为她并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她与李二狗是个什么关系,什么是日子,接下来咋过――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迷茫……
二狗子看着迷迷瞪瞪的念梨儿,大脚爷爷和小脚奶奶的叮嘱就在耳根子底下泛出来了,赶紧给念梨儿拿了个枕头,让她躺下睡一会儿。梨儿很是听话,躺下了,二狗子把自己的被子给念梨儿盖上,这么近距离看念梨儿,二狗子还是第一次,特别是念梨儿侧身一躺,那俩大奶子就一呼扇,二狗子三十岁的生牤子,哪能受了这个呀!他二哥不仅仅要蹿火,都虎虎生风了……
大白天的,梨儿睡觉了,二狗子就不敢弄出动静,拿个小板凳门口坐着。有个词儿叫“闲饥难忍”,成年人都替二狗子想想:偌大个院子就俩人儿,炕上躺着一个叫做“媳妇”的美人儿,自己不能动,不能看,乃至不能想……靠进?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呀……
二狗子锁上屋门,关上院门,直接上东坎了。不走的话,他怕被那股烈火烧煳巴喽。
毛驴子带着一帮小子在三哥家商量晚上闹洞房咋收拾这俩人儿呢,用爷爷的话说就是“王八犊子们都没安好心”。二狗子进来了,毛驴子说:“我说李二狗,你不在家陪媳妇儿,跑出来嘎哈?”二狗子龇个板牙,说:“梨儿睡觉了!”三嫂挤吧着眼睛对二狗子说:“等天黑挺难熬是吧?”
这下,正好戳中了二狗子要害,脸儿又红了……
太阳这个老爷子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天还没黑透,毛驴子他们就跃跃欲试了。二狗子家的南北大炕炕沿儿上坐满了人,东北结婚闹洞房比婚礼都热闹,基本上是不分老少,不分大小,就是一个闹!
这个地方有个习惯,或者叫作规矩――新郎新娘在这个日子咋让人家折腾也不带急眼的。习俗虽然是这样,但是人还是自律的比较多。辈分大,年龄大的都撤到后面看热闹,主闹的都是叫新娘子嫂子的一拨人。
毛驴子带着一帮小年轻的开始了闹洞房,小六子拿了一根大胡萝卜,举到二狗子眼前,说:“二狗哥,你看这个大不大,跟你的比!”众人哄笑。石头在这帮小子里最小,就跟毛驴子说:“驴哥,胡萝卜忒大了,多好咬啊?”毛驴子抢过六子手里的胡萝卜一掰两半儿,大头儿顺手给了石头;石头一点儿也没客气,直接咔嚓咔嚓嚼上了;小头儿又交给六子,六子站在八仙桌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麻绳,牢牢地把胡萝卜拴住,提溜着,等着二狗和念梨儿去啃。二狗这头儿好办,一大帮小伙子在后面推着,念梨儿这头儿,不仅仅是茫然,主要是无所适从,因为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她娘就没让她参加过类似这样的活动,根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二狗子看着可怜兮兮的念梨儿,这时候他是一点儿也帮不上忙,只能用眼神儿乞求三嫂;三嫂趴在念梨儿耳朵上嘀咕了一阵子,念梨儿像个小机器人儿一样走到二狗子对面,听小六子的口令,下口咬胡萝卜。俩人刚咬上,六子使劲儿一拽,两张嘴就撞在一起了。不知道是老天在帮念梨儿,还是六子走了神儿,反正正常应该撞个三五回合,第二回六子劲儿用大了,直接甩到房梁上了。结果胡萝卜撞了个稀碎,这个节目就算过了。下个节目是吃糖块儿,目的是一样的,只是糖块小,操作起来更不容易,二狗子总是先咬住,用嘴把另一头儿送给念梨儿,梨儿还没等咬实成,六子已经拽走了――原来俩人身后都有人推……
几个回合下来,念梨儿白嫩嫩的小脸儿已经被撞的一片一片地通红了。三嫂心疼念梨儿,喊着让进行下一项:点烟。这个活动难度系数有点儿高,但是不遭罪,就是二狗子给毛驴子嘴里放根儿烟卷儿,念梨儿划洋火(火柴)点烟。念梨儿划一根儿,毛驴子就吹灭一根儿,毛驴子就是不让这根儿烟着,反正就是想办法把火整灭喽……
三嫂趴念梨儿耳朵上告诉了她一句话,念梨儿拿出来十多根儿火柴一起划着了,并且让火头儿着大了才去给毛驴子点烟,这回毛驴子都不好意思吹了,念梨儿总算是过了这关……
正当大伙都嚷嚷着给我点给他点的时候,大姑端着一碗宽心面,跟小脚奶奶一起进来了。宽心面,那是一根面条,得俩人从两头儿一起往中间吃,寓意是这辈子俩人的日子顺风顺水……
面条吃完了,大伙意犹未尽。奶奶说话了:“都散了吧,臭小子们,今晚儿不许听墙根儿;谁听了,奶奶我可是不给他找媳妇!”奶奶这句话老有威力了,因为在梨花沟大事小情儿,小脚奶奶说的可老算了。大家伙儿就都散去了。奶奶让大姑给新人铺被子。她把二狗子叫到了外面,跟二狗子说:“狗子,子众两口子是横死的,你身子骨有个小毛病,结婚头三天同房不同床,不吉利,你明白吗?”
二狗子拉着奶奶的手,让奶奶放心,他会按奶奶说的去做。奶奶在大姑的陪伴下,扎撒个小脚回家了。
二狗子进屋一看,炕头儿是念梨儿的紫色软段子被,炕梢是他自己的粗布被,中间正好露出双喜字。他牢记奶奶的叮嘱,跟念梨儿说:“睡吧!”念梨儿这一天虽然没干啥,可也折腾得快散架子了;听二狗子这么一说,就把两只小鞋直接甩掉,衣服都没脱,就钻被窝儿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