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的中秋节
文/非凡
故乡的中秋节叫“八月寿”,曾有人考证过这个叫法,认为这个“寿”字是八月十五后面的“十五”快读以后的发音,也不知道是否正确,我只记得,我知道这个节日的时候是从一个月饼开始的。
记得刚开始懂事的那一年,好像是节气的原因,这一年的秋收的早一些,应该是刚刚进了八月不久,就开始收秋了,那年的年景很好,人们收了很多谷子和黍子,全部都堆积在打谷场上。四周都堆满了,就剩下了当中一小块地方,小的都转不开毛驴拉的碌碡。
父亲和母亲那时候很年轻,在一个大的黍子垛前挑一些穗子大杆壮一点的,归拢起来用一根木棍敲击,把黍子籽打下来,剩下了空穗子等以后做扫炕的扫帚。我则在那些谷子和黍子垛上跳上跳下钻来转去,玩的很是兴奋。
那一天快中午的时候,邻村的大表哥来了,提了一个油乎乎的纸包,父亲和母亲很高兴,把那些敲完籽的黍穗子捆好,和大表哥一起回了家。
父亲母亲一直和姥姥住一块儿,因为姥爷去世的早,又没有儿子,所以母亲招了女婿,让父亲来顶门立户。姥姥在家正忙着烧水做饭,看见大表哥来了急忙迎出来,大表哥也叫了声姥姥,说了几句话然后进了家。
我其实一直跟在大表哥身后,闻着那个纸包里发出的诱人的香味,凭直觉知道应该是一种点心。故乡里的人们把点心叫做饼~,写起来是饼字加了个符号,实际上就是一个“饼”字,这个饼字发音比较俏皮一些,还必须拉个长音,其中还要拐个弯儿,把这种美食的甜香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由自己想入非非。
一路上我已经急不可耐,心里像猫爪抓挠着似的,特别想抢了那个纸包,看一看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隐隐也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大表哥又比我个头大,所以一直忍着没有敢动。
进了家后大表哥把纸包放在了躺柜上,然后坐在炕上,姥姥给弄了茶水来,他们坐着聊天。我也乖乖的靠着柜子听着。其实什么也没听清楚,心思全放在了身后柜子上的纸包上,时不时斜一下身子偷偷看一下,越看越觉得香气诱人。
不过那时候也知道,父母当着大表哥的面是不可能给自己吃那个东西的,所以扭捏了一阵儿,只好出了外屋去问姥姥。
“姥姥,那个纸里头包的啥呀,闻着可香了。”我问道。
姥姥笑了:“月饼,那个叫月饼,快到八月寿了,都是送的月饼。等一会儿你大表哥走了你再吃,先玩去吧。”
“嗯嗯,我不吃,等他走了再吃。”我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下那个纸包,知道现在也沒戏,只好出去玩了。
那个时候村里没有卖肉卖菜的,待客就是现有的鸡蛋土豆几样素菜。但我大表哥最喜欢吃肉,他喝了几口水出去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提回一个死小猪来,看样子刚刚出窝,应该才死不久,猪身子还软乎乎的。原来在回来的路上,他早就看见路边渠沟里有一个小死猪,应该是死了不多久人家刚扔了的,那时候他就有了吃它的意思,现在他把猪弄了回来,我的兴趣立刻从月饼转移到死猪身上,看着他拾掇着猪,给他舀水冲洗。
于是,中午便吃上了小猪的肉,在我惊诧的眼中,大表哥几乎一个人消灭了整个小猪,几乎喝了快一瓶的酒,然后和父亲说了几乎一下午的话,喝了几乎一下午的茶。
天快黑的时候,在我一阵儿接一阵儿的焦急中,大表哥终于走了。父亲母亲和姥姥把他送出门口,早已急不可耐的我趁着他们还没有返回来,直接爬上凳子扯开了纸包,拿出了一个黄澄澄的月饼,也没有仔细端详一下,就一口咬了下去。
于是,我对月饼的记忆和味觉就定格在那一刻,以后的中秋节里,我始终只回味着那一口的味道,无论月饼变幻成什么样子和口感,我只喜欢最初的这一种。那是多么香甜而美好的感觉啊,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多少岁月都无法磨灭。
渐渐地长大,也懂得了中秋节和其他传统节日真正的意义,从古老的传统中,懂得了许多社会上的规矩,学会了怎么样去融洽亲情关系,还有人人之间正确的关爱和情怀等等,这些东西都成了后来生活的基础。
故乡的中秋节除了和别的地方相同的程式以外,值得一提的是,最后还有一项特别神秘的程序:在向月神敬献瓜果月饼之后,待到夜深人静时,用一盆清水,水里放一面镜子,镜子对准月亮,此时绝对不可以说话,待水面平静时,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一些图像颜色,据说有人看到过红旗,有人看到过彩条。看到什么都不能向外说,古老的传说中说是可以预示未来。对于这个说法我历来是不相信的,只是觉得好笑。
十九岁那年,出于好奇,也是一时兴起,我和一个朋友演示了这个程序。因为当时我们的家都是依山而建,他们家在山坡最高处,向下看,半个村庄一览无余。包括人们参差不齐的屋顶,有着古老辘轳的老井,刚修整压实的打谷场院等等,因为八月十五月上中天,光线十分充足,视野里都看的清清楚楚。
我俩弄来清水,把镜子放进水里,小心翼翼地用手调整着镜子,让它对准那轮盈盈的满月。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个明亮的月亮在水里轻轻地摇晃着。又过了一会儿,镜子里还是老样子,正在我们疑惑地寻找原因的时候,就听见山下边老井上的辘轳“咣当”“咣当”地响了起来,夜静时声音尤其响亮。我俩瞪大眼睛仔细一看,井上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是那个木头辘轳自己在转动。我的同伴大喊一声:“有鬼”,一松手,脸盆镜子都扔了,我俩一起跑回了他们家,吓的赶快钻被窝睡了。
这件事只是中秋节的一个小插曲,但一直是个谜,究竟为什么辘轳会无人自动,没有人说的清楚。
故乡的中秋节,承载了许多美好的记忆。以后的岁月,无论流浪在哪里,这份美好也会珍藏在心里。每当那轮圆月又一次慢慢地升起,我的故乡,我的亲人和朋友们,愿你们安好如初,平安如意。
2019仲秋
简介:非凡,男。河北涿鹿人。诗风厚重多变,韵律悠然。张家口市京畿民间文化研究会会员。张家口市诗词协会涿鹿县分会会员。非凡中国艺术社团社长兼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