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子试妻
编纂:吴德珠 主播:梦锁清秋
庄子脑瓜子灵,一张嘴很善说,他学问高深,有很多人拜他为师,庄子很高兴,带了几个徒弟。庄子得道之后,想试试妻子的心,对他是不是忠贞。其实,庄师娘对丈夫是体贴入微的,庄子喜欢吃什么饭菜,她就为他做什么饭菜。做好了端上桌,在他面前放好筷子,筷子摆放得很齐整,并且轻声慢语地说:“把书放下,吃过饭再看,饭凉了。”庄子放下书,朝妻子看了一眼,说:“你也坐下来吃吧。”“我再给你做个蛋汤。”妻子说着,拿鸡蛋做汤。庄子爱看书,在家没事的时候,总是手不释卷,每次吃饭都是妻子把饭菜做好了,摆上桌,为他摆好筷子,催促好几遍,庄子才把书放下来吃饭。庄子爱吃肉,妻子就煮肉给庄子吃。有时候肉不多,妻子把肉让给庄子吃,自己吃素菜。可是庄子并不知道,因为庄子从外面回来,妻子已经吃过饭了。庄师娘不仅关心庄子吃喝,而且关心庄子冷暖。冬天,寒风凛冽,庄子出门替人家杀猪宰牛,妻子总要叮嘱一声:“外边冷,多穿点衣服。”
有时候妻子把衣服准备好了递给庄子。庄子马虎,有时忙起来把衣服脱了,后来忘了穿,回来后鼻子就塞起来了。妻子一边抱怨:“不多穿点衣服,伤风了吧。”一边给庄子熬姜汤。夏天,天气炎热,妻子经常给庄子煮绿豆汤解暑。
庄子读书多,见的世面多,知识渊博,没有事的时候,就和妻子谈古论今,也谈一些生活小常识,比如那些药草能治病啦,那些东西不能吃啦,怎样待人接物啦,等等。也谈一些人应该怎样修身养性,积德行善的道理。妻子手里拿着针线或者抹着碗筷,应一声是,或者点点头。

每当想到这些,庄子就想把道传给妻子,让她和他一道成仙,他实在不忍心撇下妻子。可是,庄子觉得,妻子可能对他不是忠贞不二的,因为妻子生得很漂亮,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目光浮露,而且会用眼睛瞄人。但是,妻子外面到底有没有人,他不知道,也没有撞见过。庄子生了一个主意,想试一试妻子。
一天,庄子对妻子说:“我就要死了,我想请匠人打一口棺材。人有气,活着制作的棺材属喜材;人死了,闭了眼,制作的棺材是热材。”妻子听了如五雷轰顶,哭成泪人,说:“你死了,我怎么办呀?”“你年轻,我死了你还可以嫁人。” 庄子一本正经地说。“不,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决不嫁人。”妻子泪水滂沱。庄子安慰了妻子,吩咐妻子做饭,他出去请匠人。不一会儿,匠人来了。材料早就备好了,藏着,妻子不知道。庄子取出材料让匠人制作。匠人开始忙活起来:锯。刨。凿。拼。太阳不落一口棺材就制作成功了。第二天,庄子又请漆工给棺材上了黑漆,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妻子从庄子说他要死了开始哭,中间忙着招待匠人泪水也没有断流,看到漆好的棺材,哭得更凶了,泪水像决堤的江河一样汹涌。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子。庄子又安慰她:“人生自古谁无死,死了灵魂上天堂,到了西天极乐世界,忧愁,烦恼,痛苦就什么都没有了,多好啊!”说罢,哈哈大笑,一笑,轰隆一声像山一样倒下了。妻子听到庄子哈哈大笑,先是一懵; 听到一声响,庄子倒下了,一惊;看到庄子口吐白沫,眼睛紧闭,又一悲。看着丈夫死了,妻子放声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邻舍都来了,看到这一幕,有的掉泪,有的劝慰,有的张罗料理后事,将尸体入殓。傍晚时候,来了一个面如傅粉的英俊青年人,到庄子棺材前边扑通跪倒,连磕四个响头,放声大哭,边哭边说:“我的老恩师,你怎么突然走了呢,学生来晚了,没有看你最后一眼呀!叫我以后遇到难题向谁讨教呢?青年人粗门大嗓,声泪俱下,哭得很伤心。庄师娘边哭边偷眼看青年人,见青年人面如圆月洁白无瑕,鼻直口方,双目炯炯,灼灼有神,是世上少见的美男子,不由得心里一动。

这时天色已晚,邻舍都已散去。青年人给庄子烧了一些纸钱,止了哭,爬起来劝慰师娘节哀保重。庄师娘泪已哭干,用手巾擦了擦眼睛,和青年人说话。
青年人温纯地告诉师娘,当年多亏了先生开导教诲,考中了,从京城来看望先生,想不到先生竟突然去世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说着又流下泪来。
庄师娘叹了一口气,说:如今你先生走了,我真不知道以后日子怎么过。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青年人安慰说:“师娘放心,我以后会常来看您的,有什么困难我会帮助您的。”
“那真是太好了。只是郎君考中了,要做官的,做官的忙公事,哪有时间来陪我呀?”
“再忙我也会常来的,我亏欠先生的恩情无以为报,我想只能在师娘身上补偿了。
庄师娘破涕为笑,说:“那真是太好了。”
当晚,庄师娘便留青年人在家住宿。庄师娘睡东房,青年人睡西房。庄师娘翻来覆去睡不着,弄得床咯吱咯吱响;青年人也在床上烙大饼,把床弄得咯吱咯吱响。两个人异床同梦,人居两室,情发一心。半夜时分,青年人突然大呼小叫,喊道:“我的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听到喊声,庄师娘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点起蜡烛,端着蜡烛跑过来,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青年人说:“我有突发性头疼病,小时候有过一回,请郎中看了,郎中说要吃人脑子才能好,否则就会活活疼死。哎吆喂——哎哟喂——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庄师娘问:“后来怎么治好的?”“后来,我父亲从乱坟场找到一个死婴,用他的脑子吃了才好,多少年来一直未发,不想今天又发了。哎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青年人双手抱着头,不停地呼叫。

这里乱坟场离得远,保不准有死婴,这深更半夜的,怎么去找呢?庄师娘沉吟半晌,叹了一口气,说:“乱坟场这里也有,就是远,有四里多路呢。可是现在不一定有现成的死婴在那里,这可怎么是好啊!”
“师娘,算了吧,我疼死算了,我死了,请您把我埋了就感谢不尽了。哎哟喂——哎哟喂——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青年人叫喊得更厉害了。
庄师娘说:“要不然这样吧,你先生才死,死了埋到土里也是腐烂,就用你先生的脑子吧!”
“使不得,使不得,我怎么能吃先生的脑子呢?我的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青年人继续不停地叫唤。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年轻貌美的青年,死了实在可惜!死鬼横竖已经死了,埋下泥土也是烂成泥土,不如把他的脑子取出来,救了这青年人,日后和他结成夫妻过日子呢。
想到这里,庄师娘把往日和丈夫的恩恩爱爱都抛到九霄云外,端着烛台,找来庄子在世常用它剁猪、牛骨头的斧头,揭开棺材盖子。棺材里躺着的庄子,面无血色,双眼闭得紧紧的,像似在睡觉。庄师娘凝视了一阵,执斧的手有点抖,她稳了稳神,举起铮亮的斧头向死者的脑袋劈下来。那脑袋也太不结实了,只一斧子下去,脑浆就流出来了。庄师娘放下斧头,用汤匙刮了流下的脑浆,给那青年人吃。青年人张嘴吃下了,停止了叫唤。庄师娘柔声细气地问:“好些了吧?我再去给你弄一些?”青年人摇了摇头,激动地说:“不用了,已经不疼了。多谢师娘救了我的命。”庄师娘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死了实在可惜。哎,你有妻室了吧?
还没有,我要找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青年人向庄师娘投过深情的一瞥。在烛光的映照下,庄师娘如出水芙蓉一般,正脉脉含情地看着青年人,青年人也色迷迷地盯着庄师娘,说:“我想要一个像师娘一样的娘子。”
庄师娘笑嘻嘻地把烛台放到书桌上,一下子倒在青年人的怀中,青年人一个鲤鱼翻身,像一个没有患过头疼病的人似的,和师娘抱成一团。
青年人从此就在庄家住下。为了遮人耳目,被庄师娘认作干儿子,母子相称。
青年人帮助干妈妈埋葬了干老子。

一天早上,干母子二人到乱坟场给庄子烧纸钱,在庄子坟墓前面摆上供果和饭菜,然后给庄子磕头烧纸。庄师娘哭了一阵,磕了头,爬起来,干儿子也流着泪磕了头,爬起来。这当口,附近忽然有一个妇女 手里抓一把芭蕉扇子,在扇一座新坟。新坟离庄子的坟只有十几步远。庄师娘一惊,衣呀,这是什么时候添的坟呀?庄师娘看见那妇女一边扇坟,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好像在念叨什么。
庄师娘连忙走过去,只听得那妇女嘴里说:“坟呀,坟呀快些干;泥土,泥土快些干,坟土干了好脱孝。”庄师娘对那妇女的作为不理解,问道:“这位大嫂,你用扇子扇坟干什么呀?”那妇女转过脸说:“我把坟土扇干了好嫁人呀,死鬼已经死了,我干吗还要为他守三年孝。我听人说,用扇子扇干了坟土,就可以脱孝嫁人啦。”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的扇子能借给我用一用吗?”庄师娘用手指着那妇女手里的扇子说。“可以,我这里还有一把扇子正闲着,借给你用吧。”那妇女说着打开白布包皮,取出一把芭蕉扇递给庄师娘。
庄师娘接过扇子,来到庄子坟前,学着那妇女,边用扇子扇坟,边念叨:“坟呀,坟呀,快些干;泥土,泥土,快些干,坟土干了好脱孝。”说来真怪,坟土逐渐变干了。青年人说:“师娘,让我来扇,我力气大,很快会把坟土扇干的。”
“好。”庄师娘笑着说:“就让你来扇。”庄师娘把扇子递给干儿子,深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趁手捏了干儿子一把。
干儿子双手执扇,猛扇三下,把坟扇裂了,豁开笆斗大一个口子,冒了一阵青烟,那青年人不见了,庄子出现在庄师娘面前。“鬼,鬼,鬼······”庄师娘吓得掉头就跑.
庄师娘在前面跑,庄子在后面追,庄子边追边喊:“不要跑,我是庄子,我没有死。”庄师娘仿佛没有听见,还是拼命地跑。
庄师娘跑到家坐下来直喘粗气,庄子就到了门口。庄师娘连忙关门,庄子说:“不要关门,我真的是庄子。”庄师娘颤抖着说:“你——你——到底——是——是——人——是——是——鬼?”庄师娘用手指着庄子问。“我是人。我根本没有死,我得道成仙了。我本想度你成仙,没想到你凡念太重,心如蛇蝎,我尸骨未寒,你就见色止哀;我脑浆未凝,你就执斧劈脑;我坟新立,你就借扇子扇坟。那青年人就是我,那扇坟的妇女就是我。我曾经对你说过,人发又名血炭余,烧灰可治鼻出血;唾液不是药,处处用得着;童便、尿垢可疗伤;吸人脑髓是妖魔,为人心口当如一,否则修行亦枉然。”庄子像舞台上演员背台词一样,顺顺畅畅地说。

这些话,庄子的确曾经跟妻子说过,在请匠人制作棺材之前也说过一次,妻子听这些话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到时候怎么就忘了呢?庄师娘跺足捶心,痛哭流泪,后悔不已。
庄子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便不再说话,开始收拾东西,他带上几本书,打了一个包袱背了,出了家门,走一路唱一路:“彼神仙兮,不恋红尘;彼神仙兮,慈悲为怀;彼神仙兮,不怀不仁;彼神仙兮,心口如一······”庄子边唱边行,穿林渡水,上了嵩山。
庄子走后,庄师娘过了很长时间才从梦一样的幻境里走出来,过着孤孤单单的日子。过了三十个寒暑,庄师娘病故时,庄子念往日的一段夫妻之情,从嵩山上下来,为妻子料理丧事。庄子非常感慨:真是人在人情在,人死两霎开啊!庄子料理完妻子的丧事,就永远地离家了。

作者简介:吴德珠,盐城市射阳人,当过兵(济南军区舟桥87团三营六连),种过地,教过书,自考取得中文大专学历,业余写过新闻,教学论文,小小说,诗和散文,编著《咄咄怪事》一书出版。

朗诵者简历:尹相秋 (网名梦锁清秋)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人,汉语言文学专业,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国互联网朗诵联盟会员;多家微刊平台实力派主播;能驾驭各种体裁的作品诵读;为微刊平台朗诵作品目前一千七百余首;配音秀达人;配音秀作品八百余首;温婉清冽的女神音,使作品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