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喜花著

  

    第一章 一个家族的兴衰。

        第十七节 安葬父母

     二狗帮忙念梨儿被子众和翠花封闭长那么大，跟外界的联系可能只有俺们家了。这孩子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哭都没有眼泪了。

    深秋的天气，孩子不仅仅没穿外衣，连鞋都没穿，跟头把式的嗷嗷跑到俺东坎儿的家。推开门，一头把俺小脚奶奶撞了个趔趄，要是没有磨盘挡着，得把小脚奶奶撞从后窗户射出去。

     奶奶爬起来看着披头散发、穿背心裤衩子没穿鞋的念梨儿，知道肯定出大事儿了，赶紧把念梨儿拉到屋里，从被垛上拽个毯子给孩子围上，问她出啥事儿了。念梨儿指着她家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爹……娘……”孩子说完了就晕了过去……

      奶奶倒腾个小脚儿到外面喊了爷爷，爷爷撩开大脚，带着一大拨人去了张家粮仓。

      真的是惨不忍睹啊……爷爷说：“光听说这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出来祸害人，这回竟然祸害到咱们头上了……”爷爷带着村民，张罗着子众夫妇的后事。轮到大胡子了，大家伙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二狗子说啥要把他的尸体拉到岭后，放岗梁上喂狼，让他骨头都不在一个地方。爷爷说：“恨是恨，死者为大，让他也入土为安吧。”

     村民们把大胡子埋在了南台子下面的沟塘子边上。大家伙凑钱给子众两口子买棺材，你俩块他三块地凑；二狗子和大脚爷爷拿了大头儿，子众两口子也不知道发没发过“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誓言，反正大脚爷爷做主直接装一起并骨了。

    俺们这嘎达送葬起灵前要儿子来摔烧纸那个叫丧盆子的灰色泥盆子；摔碎了才能起灵。念梨儿是女孩儿，肯定不能摔，爷爷看着几天来忙在最前面，兜里的几个钱儿全掏出来的二狗子，就把二狗子拉到一边儿，问他：“狗子，你愿不愿意给子众两口子摔丧盆子？”二狗子奔儿都没打，直接点头说愿意。爷爷又说：“你可得想好，这盆子没有白摔的，梨儿能不能跟了你，我也做不了主，得让你奶奶给撮合撮合。梨儿要是不同意，她家这几间房子我做主归你一半。”

       一听这话，二狗子都急结巴了，脸通红，说：“爷……爷……梨儿不跟我我也摔，我……我……有三间大房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光有房子没人住早晚得倒！起灵吧爷爷，我啥也不要！”

     二狗子把丧盆子举到头顶，爷爷喊了一声：“起――灵！”啪嚓，丧盆子被二狗子摔碎了。八个壮劳力把子众两口子抬到南台子，在九天和青青前面早已经挖好了大坑，叫圹子， 把棺材放里面，前三锹土也得儿子填；有了摔丧盆子开始，头三锹土顺理成章就是二狗子的历史使命了。

     俺们这儿的女人是不能跟着去坟茔地的，奶奶和俺大姑大丫把个披麻戴孝，哭得死去活来的念梨儿拖回了俺家。念梨哭累了，昏睡过去了，醒来天都黑了。她挣扎着要回家，爷爷说：“梨儿啊，先别回去了，那么长的一趟房子你一个人住，害怕；我和你奶奶也不放心。你暂时就在俺家住着吧，西屋就大丫自己，你就和她一起住吧！”

      念梨儿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奶奶，奶奶把念梨拉到怀里摸挲着念梨儿嫩嫩的小脸儿，说：“梨儿呀，听爷爷和奶奶的话，好好在这儿呆着，有我们吃的就有你吃的，这儿就是你的家；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朵花儿还没开呢，好日子还没开始呢！”

     念梨儿似懂非懂，显得很茫然，不知所以然，像个小木偶一样听从摆布……

      奶奶特意叮嘱俺大姑，好好照顾着念梨儿，不得出啥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