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年轻时是个木匠,初中毕业后在村里寻了个师傅学手艺,师兄弟几个他最老实,嘴上说不出来几句话,什么都是闷头干。那时候,村里谁家要娶新媳妇了,就会提前几个月找个木匠做活,桌椅板凳、衣柜饭桌,全都是木匠吃饭养家的物件。
村里周二爷家里做家具,是让父亲去的。个把月,都在周二爷眼皮子底下晃悠,许是看这小伙子老实肯干,有几分模样,周二爷便起了说媒搭线的心。二爷本家兄弟有个大女儿阿凤,跟父亲年岁相当,有心牵线,却又抹不开脸亲自上门,便又找了个中间人来做说客,也姓周。
父亲家里兄弟姐妹八个,他数老七,年值二十五。那个时候各家都还比较穷,衣服都是大的穿完给小的,衣服破了上补丁,吃饭还发愁的年代。入秋白露,正值秋收时节,借收庄稼的由头,父亲到了周四爷家里。大女儿阿凤在里屋从窗户缝往外看,一头乌黑短发,两凤眼灵动地转着,而坐在院子里那个一声不吭的木头疙瘩,正无措地搓着手,老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阿凤看得笑了,从屋子里出来到灶房,利落地擀了好几张红薯面,切好下锅,煮熟捞出一大碗,过水后浇上蒜汁,笑吟吟地端出来递到父亲手上。没想到,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父亲,吃完一大碗,没吃饱却又不敢说。就这样,第一次见面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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