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人能视死如归?
作者/逯家驹
《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成语词典》里都收录了一条成语——视死如归。人们在描述革命先烈以及当代英雄见义勇为抑或以身殉职时使用这个成语。
可是,小时候我就对这个成语的用法有意见。但因为正值文革期间,倘若我不是十七岁的未成年人,很可能犯了政治上的错误。 现在经过了四十年的改革开放,在中国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度里,早已经言论自由、百家争鸣和百花齐放了。所以我闲来无事,或叫“吃饱了撑的”——想对这个成语,这个欺骗了国人半个世纪的悖论和谎言予以戳穿……
虽然词典里收录了这个成语,但众所周知,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视死如归的。也就是说,这个词的出现是个错误,而这个词的收录和对其释义的定义更是个错误,是地地道道的旷世的悖论和谎言。
那么,有没有视死如归的人呢?有,但极少极少,而且必须是精神病患者,必须是在他病情发作期间。而当恢复了正常思维后,他决不会视死如归的。清醒之后,他已经属于正常人了,正常人决不会把“活着”看成痛苦,而把“死亡”看成像回家一样。当然,也真有这种病人在意识清醒时自缢身亡的。而这时选择死亡,恰恰不是视死如归,而是对生命更加珍惜。因为,当事人反思:与其在病情发作期间游离于原本意识之外的荒诞行为让人担心、令人痛心和遭人白眼、遭人唾弃,毋宁咬一咬牙结束自己的一生!他们也是权衡利弊、犹豫不定,他们也是对人生恋恋不舍。当他们一想到发作后仍然会进入可怕、可悲和可怜的境地,觉得生不如死,才无奈地做出最后的抉择。但这不叫视死如归。
想必这时候一定有人向我发难——你怎么拿病人做比喻,难道在战场浴血奋战的军人或与歹徒做斗争的勇士不是视死如归吗?
其实,君不发难,我也要切入正题了。我可以肯定地说,革命先烈也好,见义勇为的英雄也罢,他们只要是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只要不是有病史家族的遗传基因,他们都会热爱这个世界,都会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都会舍不得离开他们的亲人、朋友和恋人。
记得有部战争题材的老影片,片名叫《英雄儿女》。在一次战斗中,战士王成深入敌人的阵地后,身背报话机、手握话筒向自己的作战指挥部壮烈地呼唤:“向我开炮!”
此刻的王成,的的确确希望我军的猛烈炮火顷刻之间将敌人连同自己炸个粉身碎骨,但想必他决不会有“死了比活着还幸福、还甜蜜”的想法。也就是说,假如不牺牲自己也能取得胜利的话,他也决不会喊“向我开炮”的。他也是正常人,所以他也一定热爱生命。只是当时的情况是必须用他一个人的死亡换来更多人的生存,以至战斗的决定性胜利。这是军人的职责和使命!倘真王成不敢喊向我开炮,那他就是一个懦夫、一个罪人。而正是在这喊与不喊之间的抉择,才彰显了一位革命烈士对国家、对人民无比热爱的高尚情操。如果真的不牺牲自己也会取得胜利的话,他仍喊“向我开炮”,那他无非是个自虐狂,要么就是一个愚人。
也许有人质疑:王成当时的想法你怎么知道?是的,每一个死去的人的瞬间想法只有上帝知道。不过我们可以推理,可以扪心自问:王成如果是咱们自己,咱们会有视死如归的感觉吗?如果有,则说明我的推理错了。而我宁愿相信没有!
因为,王成倘若患了视死如归的怪病,也不至于等到当上战士,冲锋陷阵的时候了,而应该在他刚一懂事儿的那一刻就立即选择个方式实现死亡这个愿望。
王成们的临危不惧和大义凛然千万不要和视死如归扯上关系。假如你硬要扯上关系,说人家视死如归,其作用则适得其反了。你想啊,人家巴不得去死,对死亡有着强烈的欲望,去回家了,去与家人团聚了,还值得你感动吗?还能对你的心灵构成震撼吗?还用得着人民为其歌功颂德吗?
正因为王成们实在不愿意死,实在热爱生活,实在不忍心离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才证明他们的对死亡的选择弥足珍贵、感天动地和至高无上!
说王成们不是视死如归,正是对英烈们的平反昭雪,以使他们为国捐躯或见义勇为的行为名正言顺——他们和我们一样,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视死如归,那是假大空的无稽之谈,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是旷世的谎言和悖论。假如英烈们因视死如归而备受称赞和崇敬,那让我们14亿热爱生命,没有视死如归之感觉的每一个国民岂不汗颜之至?岂不羞愧得无地自容?
还是作罢的好,不要凭想当然杜撰莫须有的词汇!鄙人斗胆提出一个方案——在《现代汉语词典》和《现代汉语成语词典》再版时,把这个坑人、害人、蒙人的,臆想出来的“雷人”的所谓成语删除!
勇敢地面对敌人、面对歹徒,只能说为了国家抑或他人宁肯去死、不退缩,但无论如何也不等同于“就像回家”那样高兴、那样惬意!
此成语删除之日,乃正本清源之时,乃大快人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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