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兮生我

         文/赵越超

      父亲不喜欢喝酒，但当听说我在部队提干的消息后，他喝了很多酒，并且一醉方休。

      儿时家贫，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人外加爷爷全家七口人靠着父亲微博的工资度日，但基本上能解决温饱问题。因为，当教师的父亲还经常利用绘画的手艺早出晚归，给周围群众百姓画柜子画家具挣点“外快”补贴家用。后来，父亲“投机倒把”的行为“暴露”了，被资本主义割了尾巴，取消了教师资格，回家种地。

      那个年代，我只记得每天清晨，人们都在附近农村“红旗广播站，现在开始对社员广播……”的高分贝喧闹中醒来。

       父母就会扛上锄头、拿起镰刀匆忙朝外赶去，汇入下田劳动的生产队伍里。 

      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因时间的久远和风雨的侵蚀而呈灰暗色稻草的两间土坯房便是我最初的家。 

      对土坯房来说，最糟糕的应该是下雨天了。夏天疾如烈马狂奔的大风，将屋顶的稻草吹得七零八落，密集的雨点瞬间砸下。很快，简陋的草屋便四处告急。 

      母亲不住地叹气，用沾满雨水的手擦拭着眼角。父亲的眉头紧锁，当他看到躲在家中唯一一处不漏水的屋门后的我和妹妹时，他黝黑的脸上绽出了一丝笑意，犹如刺破层层乌云的一线阳光。 

     “发财的日子没有，出太阳的日子还没有吗？苦日子熬一熬总会过去的。”父亲拍了拍低声抽泣的母亲，笑着继续对我和妹妹说：“家贫屋漏那也是自己的家啊。”当过教师的父亲用质朴的语言教会了我对家永不言弃的坚守。 

      有一天，父亲扛着我来到田间的地埂上，兴奋地指着眼前那片平整的田地对我说：“儿啊，这块田是我们家的了。”父亲因兴奋和激动而熠熠生辉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都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庄稼般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幼小的我知道这就是父亲说的“出太阳的日子”了。 

     “人勤地不懒，靠着自己的双手，什么好日子没有？”父亲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自己对生活的理解。

      父亲不仅勤勤恳恳，而且又是仁爱之人，但父亲的威严却并不因此稍有逊色，特别是对儿女在做人处事的大是大非面前，对我们绝不会有丝毫的宽懈与迁就。

       记得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一起半夜去偷香瓜。在那个物资普遍匮乏，生活普遍窘迫的年代，粮食维持温饱尚且不够，偶尔吃一次香瓜是极为奢侈的享受。白天，我们在瓜地周围找好落脚点，确定基本的逃跑路线。等到了深更半夜看瓜人熟睡之时，我们按照白天确定的路线，深一脚浅一脚摸进瓜园，借着微弱的月光见大一点的瓜就摘……等我们满载而归之时，不知道谁摔了一跤，“妈呀”一声，惊动了看瓜人。除了我逃跑之外，另外四个人全部被拿下。暴怒的父亲知道后向我咆哮：“跪下，不争气的东西！”我跪在地上嚎啕，母亲在一边求情。后来，父亲给我们讲了好多“小时偷针、长大偷牛”“逆子咬乳”之类的故事。

      从那时起，我们兄妹四个都懂得了，别人的东西决不伸手去拿，这已经深深地烙印、内化在了我们的血液里。

      山再高，往上攀总会登顶；路再长，走下去定能到达。时间给勤劳的人留下了串串果实，1980年我上初中时，宽敞明亮、不惧风雨的红瓦房终于矗立在家人面前。同时，父亲也落实了政策重新回到了学校。

      又当上教师，对父亲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毕竟有些知识荒废了。可是为了奉行“给人一碗水，自己一桶水”的教育格言，父亲开始自修大专课程。这对没有家庭负担、潜心攻读的众多学子也绝非易事，更不用说父亲。

      时光如白驹过隙，似水的流年转眼到了1987年。那年的初冬时节，高中毕业的我穿上了崭新的绿军装。 

“老老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儿子，到了部队，你只要记得听党的话听领导的话就行了。”父亲的目光掠过我胸前的大红花时，他的眼角有一丝晶莹的泪光闪过。

       八十年代中期，学校停止了工薪制，实行了工分制，每个老师按照当地农民的年平均工分为在校教师评为一、二、三等工分。父亲拿三等的较多，二等较少，一等的就别想了。为此，落了母亲没少埋怨。他只是淡淡地说：“其实都差不多”。

      “吃亏是福”是父亲一生恪守的处世之道。“老实人”是同事、亲戚、乡邻对他的共同评价。后来的十几年里，父亲虽然离开了教师岗位，但无论走到哪个村、哪个单位，无论老少，依然尊称父亲为赵老师，大概不单单是因为他曾为人师的缘故吧。

      戎衣担起的是社稷，钢枪守卫的是和平。为祖国奉献青春的豪迈、保家卫国的豪情，都随着滚烫的热血在我的体内汹涌奔淌。 

      1993年，我走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序列里。 

      “吃了公家粮，就要替国家想。”平生第一次喝醉酒的父亲，对我说的这句话一直印在我的心上。 

      “强不欺弱，富不侮贫。自家日子好过了，对需要帮助的人就要搭把手。是人就该有人情味啊。”每次回家探亲，父总是呵呵笑着对我说。 

      2016年初，在当地政府的政策扶持下，在县城中心地段我家分到了一套近百平米的电梯房，可惜的是，长期住院的父亲没有来得及住上，就于端午节当天离开了我们。

      父亲在世时，曾叹息道：“我这一辈子没干成啥大事，也没给儿女赞下啥大钱……”可是，父亲您知道吗？您用一生的言行教我们做人，做个好人！这难道不是您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吗？！

      如今，在父亲的影响下，我已经成为了党的领导干部，并且时时刻刻记得父亲说过的那段话“老老实实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将来，我也会按照父亲话去做的。

      父兮生我……爸爸，我们永远爱您！！！

              作者简介

      赵越超，男。笔名，皮子。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长春市作家协会会员。1987年入伍， 2007年转业到地方。先后在《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解放军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政协报》《新闻与成才》《吉林日报》等报刊台发表文章50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