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回忆录
与死神擦肩而过之上山拉木
作者:迟卫平 主播:红叶
1968年冬天,我和广大知识青年一样,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背起行囊,告别父母,来到吉林省敦化县黄泥河公社大川大队插队落户。我和三名同学被安排在姓郭的老乡家居住。
艰苦的农村知青生活从此开始了。冰天雪地、贫穷落后的山区、无亲无友、繁重的劳作,对于我这样的一个在城里长大、从小没有吃过苦的人来说,是多么严峻的考验!雪中割豆,夜半打场、林中伐木、冰冻修渠……汗水把衣襟湿透,北风又把湿衣冻硬。那个冬天,是靠着革命口号的激励,靠着户友同学的真情友爱,靠着农民房东大叔、大婶的热心照料,靠着长春父母的亲切嘱托,一天一天地捱过来的,我们战胜了孤寂与劳苦,迎来了新一年的春天。
大川的春天来的比较晚, 清明过后,山上的积雪才全部融化,。
为了给我们集体户盖新房,一天早晨,生产队崔队长安排一辆马车和一辆牛车上山拉房木,让户长姜维成和我跟车。
60年代末,山区的林业资源还是十分丰富的,走十几里山路就可进入原始森林。高大挺拔的红松、俊美的水曲柳、黄菠萝等树木,长的真是郁郁葱葱惹人喜爱,但林场对这些树的管理是很严格的,没有上级的批准是不允许采伐的。盖房子用的木材仅限于榆木、柞木和杨木等,尤其是杨树、生长快、木质松,干了以后很轻,长的高而直,盖房舍用来做檩子和椽子是再适合不过了。我们那天上山就是去拉两车杨木。
早早的出发,到太阳偏西时,两车杨木杆已砍伐、下料、装车完毕。
马车老板姓史,我协助他把装好的杨木杆与车体捆在一起,我们分别站在马车两边,把一根粗粗的车绳,扔过来接过去,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把所有杨木杆用绳子勒紧,固定,再用一细绳把杠木的尾端拴在杨木杆上,使整车木杆和车厢板牢固地成为一体。户长和牛车老板把那一牛车木杆也捆扎好了,准备下山了,马车在前边先走,因马车是胶轮的,车又大,车老板让我和户长都坐到马车最上边,并把一根拴在车闸扳手上的长绳递给我俩,告诉我们下坡车速过快时,拉紧车闸,控制车速。当我爬到装满杨木杆的车顶时,才感到装载的木杆太多了。从车顶上往山下看,下山的路弯曲而陡峭,路上乱石遍地,高低不平。当初低头上山时不紧不慢,还真没有注意这些。我和户长在车上各自找好位置坐稳,把绳子挽在手里,摆了摆姿势,心里却没底了。
车老板左手抓住辕马的缰绳,右手扬起了鞭子,鞭稍在四匹马的马背一一撩过,然后猛地抽了一下辕马,大声喊了一声“驾!”四匹马同时用力,车起动了。
这一辆重载车,不动则已,一旦起动,因为重力作用再赶上下坡,再想停下就由不得人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山下冲去,转瞬间速度达到极致。车老板手忙脚乱,“吁!吁!”的嘶喊声早已被车轮的颠簸声、木杆的猛烈撞击声淹没。我在车顶被弹起、落下,落下再弹起,拼着全力拉紧车闸绳,可是无济于事,车速一点不减,当时我的头脑就一片空白,只觉得两侧的树影飞快向后闪去,整辆车像暴风雨中失控的船,左右摇晃。我拼命的拉绳、再拉绳,虽然锲而不舍,但是那点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车推着马狂奔。不知何时户长已被甩到车下。此时的我,脚下象踩了棉花,再想跳车已来不及了。我只有苦苦支撑,伴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天在转,地在晃、树在摇。车扣了过来、车和木杆像浊浪一样从我头上拍下,落地前和落地时的那声响,真是令人心惊胆战,永生难忘。当一切都归于寂静时,我已是头朝前,脸朝下趴在地上,几乎一片漆黑,只有抬头才能看到点光亮,借着光亮看到辕马呼哧气喘地横躺在地上,一根车辕紧紧地压住辕马的肚子,疼得它一只后蹄不住地乱蹬,有一下子正好蹬在我的左肩上,我忍住疼痛赶快用手抓住这只蹄子,用力把它推到木杆的另一侧,叫它在那个对我不构成威胁的方向做弹性振动吧!
我试着扭了扭身子,但动弹不了。感觉后背上压的都是杨木杆,心里庆幸木杆与车体捆得紧,否则就是一堆散木也会把我压扁。没办法,不敢乱动,只能等待救援。
过了一会,才听到外面大呼小叫地喊我的名字。我知道牛车老板与户长赶上来了。我急忙答应着,他们听到我的声音好象放下心来,一边安慰我,一边急急进行救援行动。砍下几颗小树当木杠,找到支撑点,齐心协力地撬起沉重的车体,硬是掀开一条缝,让我赶快顺车后爬出来。我站起来后,他们急切地问我伤到没有,围着我仔细地看了又看。我摸摸脸,没有血,身上也没见到伤,除了左肩被马蹄蹬了一下还在疼痛外,还真的没伤着。这时,我们四人同时大笑起来,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危险的游戏。我又看看户长,他说他也没事。
这时我们才有机会仔细看了一下翻车的现场。原来马车高速运行时,右轮被一大块石头挡住急剧弹起,车体向左侧翻;当车身扣下时恰巧被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榆树架住了,留给了我一丝生存的空间!如果车早或晚翻一秒钟,错过了这棵树,我定被砸死无疑。
救出辕马,收拾残局,抛下木杆,拉着空车,我们跟在牛车后边,无功而返,缓缓地下山回队交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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