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19年5月2日。这里是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一个叫正场的地方。你可能想不到，我会发神经跑到一个举目无亲、人地生疏的场合干活儿。

就在今年的3月21日，江苏省响水县一个叫天嘉宜的化工厂发生了大爆炸。你能从新闻里知道， 那两声，带走了78条鲜活的生命，找不到28位健全的躯体，损坏附近3900多户房屋，有周围16家化工企业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一个直接的结果是江苏省响水县发生事故的陈家港化工园区被关闭，我在干活儿的滨海县沿海工业园停产整顿！我在发生大爆炸65里远的地方，那两声，带来我们厂房震动，震碎十多块玻璃。当然，公路距离比直线距离会远一些。

化工厂 停产 ，我们放假了，那是3月27日下午。从2009年2月到2019年3月，十年化工生活似乎就是清零！从黄海边踅摸到熊耳山下，从天天干活儿到无事可干，不只是钱的事！

这三年，吃饭不去做，洗衣不动手，拖地不操心，买菜不知价。回到老家河南省洛宁县，不到一个星期，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不声不响，把自己的一切卷走！为了这位，我上千块钱儿的折耗五万还多，三次在医院伺候，都成了回忆。“半路夫妻情不真，一条被下两条心，有吃有花还凑合，风吹草动

成外人。”是呀，大爆炸可能吓坏了，大放假可能少花销，人家走了就算了。可人家一走，咱人财两空，一时间接受不了。我在洛宁县城，有三个关系不错的伙伴和人家的家人就劝我，化工厂只是放假，说开工就开工了，再说，恁多人不在化工厂不是同样干活儿挣钱儿。人家走了就算了，咱这么大的一个洛宁县城，大家帮忙替咱瞅头儿。

吃吃，睡睡，打打扑克，赶大沟口物资交流会、石婆庙物资交流会，转眼就是 4月22日。23日，骑摩托，本想回洛河南，陪家里人。就要离开县城，自觉无趣，一个大劳力，成月转悠，不如找事做，就来到西花坛，寻中介。中介说，南通一家快递公司缺少分拣员，一天140，管2顿饭，可以今天就走。东宋乡有一个人已经在洛阳火车站，可以两个人一起走，坐晚上7:53（也许7:58） 的火车。我说没事，摩托送回去就行。

骑摩托到家也就十分钟。看看手机，不到11:00，一身衣裳，牙膏牙刷漱口杯，拖鞋，刮脸刀，手机充电器，必备卡证。不习惯的，自己做饭，自己吃。坐下来，想想，中介的话未必可信，说好的一天140块钱儿，可不明确是几个小时的活儿。这十年，在化工厂，有的厂是一天上八个小时，有的是十个小时、三班倒（就是上班十二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这两种工作制，上班时间是一样的。有的厂，是十二小时倒班，也就是上十二小时休息十二小时。我呢，这些年，大多是常白班，就是早上7:30去，下午5:00回。要是中介在上班时间上耍把戏，能不能去干，两说。中介说，工资一月一清，姑且当真，到下月就有分晓。你找中介，中介找你，甭说，没啥轻巧活儿。在化工厂，你见过轻松的岗位缺少人手的吗？ 我也曾想到请求亲戚朋友找活儿干，想想抹不开脸。十年里，几十年里，只有咱求人，不曾帮过人。再说，一个月的变故，恁大一个洛宁县城，恁多的亲戚朋友，咱只有几个人、几家人乐意交心。自惭形秽！大爆炸的当天，表哥来电（微信）问候。次日，高中同班同学群，大家来电、微信找寻。次日夜晚，本家哥哥、侄女婿来电、微信探访。家人的话儿，那是一定的。洛宁县，也就380多个行政村，东宋的、罗岭的、县城的、上戈的，还有宜阳县的老同学牵挂着咱。多打搅，咱汗颜。这才寻的中介！

不到下午两点，在大门口坐上洛宁到洛阳的高速车。车上，告诉化工厂的伙伴，接到中介的来电。化工厂的这个伙伴有心一起干活儿。他从郑州赶到洛阳火车站，和中介一联系，成！这样，我、化工厂的他、东宋的那位，三个人凑到一起，坐在从西安发出的K60次列车。K60次列车终点是南通，从洛阳火车站到南通火车站是十七个多小时。坐这么久，到南通，那都是不曾有的。前面的路是什么，黑摸瞎揣。

火车是24日下午1:20到南通火车站的，比网络的提前十多分钟。按照中介提供的，南通联系人的电话通了。可联系人说，坐44公交车，转66路公交车，到正场下车，人家车接。我反复询问，44路车到哪里下车，不得结果。我只能去请求火车站的公交站办事员。办事员说，到校西，是“学校的校”，是“东西的西”。坐公交车，挺顺的，一处2元。下午三点多，到需要干活儿的地方。我看看，这里是通州区，金鼎路西，金桥西路，一个叫“南通腾冉贸易公司”。

办事员说，下午4:30开饭，我们自备铺盖和餐具。中介在上火车到腾冉，只是打电话给我。是的，中介的话，水分不轻。活儿是快递装车，中介说分拣。工资是一天八小时，一小时15块钱儿。当天晚上，我们看看，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装车，一车有几吨到十几吨甚至二十几吨的。工作时间是早8:00到10:30，晚6:00到0:00。我发现两个伙伴儿不乐意了。

东宋的那位，不熟悉。化工厂这位，这五年，没有重活儿（出力活儿），一个月拿个5000到9000不等。中介说，一天10小时，一小时15元，一个月4500，他还能凑合着。直说，不到4000，恁出力，怎么会呢。

4月25日到5月1日，这七天，是南通干活儿的开始。我们虽然是在南通腾冉贸易公司干活儿，可不是人家南通腾冉贸易公司的。应该说，这里有四个（我看到的）的外来包工队，叫外来劳务公司。这些劳务公司的人，就是临时工，大多是中介介绍的，流动性强。一个宿舍放五个床，上下层，可以住十个人，只有18平方米的地儿，一般是下铺有人。五个人，相互只是问问哪里人，并不知道姓啥名谁。上下班不打卡，只是点名报号。好在，我们这里劳务公司，好像是60几个人，来自我们河南省漯河、洛阳的居多，口音、习惯相近。

之所以七天后才说给你，是人家有规定，干够七天有工资，要不不给钱。第一天，8:00到10:30，我和化工厂的那位干的是分拣。一个平台上，有几个人专门把传送带送来的大快递包倒进供分拣的溜子。有十二个人在分拣，一人一米远，左边是溜子上的001、004，右边是溜子对面的085、003、007、006、002。分拣员就在中间站着，把一个个小件按着编号放在对应的传送带上。这，不是很简单吗？小件一般一只手就能提溜。慢慢儿，有的上面没有编号，是地址，你还是把001——崇川、002——通州、003——海门、004——如东、005——如皋、006——启动、007——观音山放在心上。过了几天，发现，有的明明就是001到007，你还是不能放在传送带。这些小件，编号是“420（或421） 001（002 、003……007）……”的，是南通的，没有420（或421）的，放在脚下，统一装进大快递包，送到001上。现在，才知道，是文件的，要从右面的006、007间隙塞出去，有人专门管。除了有两天外派休息，8:00到10:30，我就在分拣。这，合着中介的话。

第一天的晚6:30到0:00。两个伙伴先分的活。分给我的，是我和另外一个人站在两个传送带中间，把江西南昌的大快递包从北边抱到南边。我问，一包有没有一百斤。人家说没恁重，一般重的有七八十斤。那个人，高，比我大一岁。实际上，需要搬运的不只是南昌的，是整个江西的。轻的，抱；重的，合着抬。我内心感谢，江西省有十一个省辖市，我知道的有“南昌、赣州、九江、萍乡、鹰潭、吉安、景德镇”，看人家抱的有“新余、抚州”。还有两个，我现在也没记住。分活儿的小伙子担心我力气，这半班，我大汗淋漓。好在，不到晚10:00，活儿干完了。

不到晚11:00，有一个领导找我，说我的一个老乡是不是腿有病，说穿白衣裳，住最南的宿舍。东宋的那位，住最南，深蓝工装。化工厂那位，住五号，浅白化工厂工作服。这位老乡，和两个领导抬杠一个多小时，不干活儿。人家坚决不留人。我断定，应该说是东宋的那位。他呢，习惯说着话，手指别人。我问他，自己盖过房没有。他说没有。就我们这年纪，大多经历“土坯瓦房——砖平房——县城买房”，有的还住过窑洞，草房翻修。在超市，人家的水果标签是一斤2.98元。他非说九毛八分，惹得一个女营业员和一个男营业员发脾气。我说，是化工厂的那位，不会顶牛超半小时，再说也会打来电话。是的，真的是东宋的那位！第二天，4月26日，化工厂的那位自动离开。现在，一个在苏州，一个在常州。我待到七天了！

从来南通腾冉贸易公司干活儿的第二天起，我觉得一切似乎顺当起来。分派来的活儿是四样。早上还是分拣小件。晚上，我就站在整个运转系统的西北，那里有一个传送带的拐角。一条从东到西的传送带经90度旋转，再跌落在从西到东的一条传送带。我就是看着，传送带上的大快递包不跌落，不卡挂，标签朝上。一般的，大快递包一个一个按着次序，那是不会跌落的。遇到两个并排而来，三个中间一个过于拥挤，就要把拐角处推推拉拉，来不及的就把跌落下来的抱上传送带。这几天，偶然的，两个大快递包卡在传送带的两边，或者包的边儿挂在夹缝。那就得使劲儿推拉。立在拐角，活儿不重，可是一个眼力活儿。东边，有十多个人在等着，要把批号一致的拉开，扫描，上车。至于标签要朝上，一般不多。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被外派到别的劳务公司干活儿。只有晚上的活儿。晚6:30到0:00，不是站在拐角，变成站在安检出口了。1:00到6:00（有一次是2:00到6:00），把传送带上的批号001（或者003）的小件拉到装车的传送带上。

分拣（小件）、拉件（有的是拉包）、站拐角、站安检出口，一切从零做起，不重（比起装车），不轻（东边十多个人在等待、比起化工厂出力多了）。

脱离常白班，有了大半个白天的自由，11:00到下午4:30。没有指亲靠友的心理，没有化工厂的担忧，人财两空的四月天过去了！

我在南通，一切从零开始！

作者简介：任满超，1984年洛宁一高中毕业。1994年开始，在《洛宁教育》发表散文《芳草情》，在《新洛宁》发表图片《劫后余生》，在《洛阳日报》发表《电线不要缠在树上》，在《洛宁之窗》发表散文《拍照的滋味》、《书城》发表散文《心中的神灵寨》，《故道》发表散文《你好，老师！》。2016年，《人民日报》等微信公众号采用精选留言670条，其中2次获《河南日报农村版》“神评”；《闪小说作家论坛》《陀螺文化网》发帖5次；《中国安全生产网》发表文章10篇，其中《八大特种作业三句半，经典！！！》和《原来危化品离我们这么近！》入选该网“大咖驾到”专栏，后一篇被搜狐、新浪博客、重庆、河南、陕西等地12家媒体转发。2016年，是作者丰收的一年。2017年在《中工网》论坛有4篇文章入选“两会建言”，一篇文章被《中国安全生产网》作为“35号E案”选用。先后在《洛宁城事》网站和《入围洛宁网》发布文章数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