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忧乐关天下,文章照千古
——品《范仲淹赋》
焦丽苹
好的文章,如同一块璞玉,雕琢其形,光华其神。宋俊忠先生这篇《范仲淹赋》,便是这样一件艺术品。作者以赋为器,以心为砧,为我们重新锻造了北宋名臣范仲淹的精神肖像。读罢掩卷,眼前浮现的不仅是一位峨冠博带的古人,更是一团跃动千年而不熄的火焰,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纯粹人格。
说来也奇,有些文字,少年时读了,便会跟人一辈子。我第一次遇见范仲淹,就是在中学课本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语文老师念得并不格外激昂,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沉进了十六岁的心里。后来再读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来——原来古人也有这样硬的骨头。从那时起,这两句话便成了我心里的东西,说不上朝夕念诵,但每逢困顿、犹豫、想要退缩的时候,它们就会自己浮上来,像暗夜里远处的那盏灯,不刺眼,却没法忽略。如今品读宋俊忠先生这篇《范仲淹赋》,便不只以鉴赏者的眼光去打量,更像是带着半生行路的感触,去赴一场与故人的重逢。
赋之美,首在语言。此赋开篇即见气象:“岁次丙午,遥望北宋。有臣巍巍,曰范仲淹。其神如岳,其气如澜。”寥寥数语,便在时间的长河中架起一座桥梁,将千年前的伟岸身影,推至读者眼前。俊忠先生善用四六骈俪,音韵铿锵,如“断齑划粥,力学不倦”,“胸藏十万甲兵,胆慑贺兰胡马”,既有古典赋体的典雅庄重,又无堆砌辞藻之弊。行文如江河奔涌,一气呵成,范公波澜壮阔的一生,便在“观夫”、“若乃”、“至若”、“既而”的层层铺陈中,如画卷般徐徐展开。这是一种将历史素材“浓缩出精华”的功力,非深谙赋体之道、并对传主生平烂熟于胸者不能为。
宋俊忠先生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非简单罗列范仲淹的生平事迹,而是精准地抓取了其生命中的几个关键横截面:少孤力学、泰州治堰、伏阁诤谏、西陲御敌、庆历新政。每一个片段,都不仅是史实的复述,更是对其“忠孝仁义礼智信”品格的具象化诠释。写他筑堤抗潮,“以此身挡风波之险”,是仁;写他三遭贬谪,“宠辱不惊,进退如一”,是守正;写他“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是取义的决绝。完成了对一个人揉碎了再重塑的过程——作者以思想的刻刀,剔除了历史的赘肉,留下了精神的骨骼,从而赋予其崭新的生命与寓意。我们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史书上的范仲淹,而是一个将儒家道德体系身体力行的、有血有肉的“完人”。
赋文最核心的美学价值与哲学意蕴,凝结于“忧乐”与“鸣默”两对范畴的辩证表达。“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本赋中不仅是名句的引用,更被提升至“怀苍生于肺腑之深渊”的哲学高度。俊忠先生深刻指出,范公的伟大,在于他“脱愚忠于君王之桎梏”,他的“忧”与“乐”,坐标原点不是赵宋一姓的江山,而是天下苍生的冷暖。这与后文“视百姓为父母,以天下为己任”的论断一脉相承,完成了一次从“忠君”到“忠民”的现代价值转换。回想自己年少时初读此句,只觉得胸襟开阔,如今有了些阅历,才渐渐懂得这四个字的真正重量——它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种选择,选择把别人的冷暖放进自己的行囊里,所以注定要活得更重一些。
而“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誓言,则展现了另一种悲剧性的崇高美。俊忠先生将梅尧臣《灵乌赋》的劝诫与范公的回信对举,凸显出这种选择的艰难与自觉。这是“知行合一”的典范注脚,是一种宁愿承受苦难,也要捍卫良知与真相的存在主义式的勇气。六十几岁的今天,当我再读到这一句时,比起少年时的热血,更多了一层酸涩的理解——当犬儒被包装成清醒,沉默被赞誉为成熟,这种千年前的执拗,反倒像一根刺,扎得人隐隐作痛。至此,赋的哲学意蕴达到顶峰:一个真正的君子,如何在浑浊的世道中,做出无愧于心的取舍。
在文末的“呜呼”一叹中,俊忠先生直接点明了创作主旨:“今我辈抚卷长叹,见贤思齐。当以此公为镜,鉴照古今,正衣冠,知兴替。”这面镜子,照见的何尝只是古人?它将范仲淹与焦裕禄并举,这一跨越时空的联结,堪称神来之笔。它清晰地告诉我们,范仲淹精神并非封存于历史博物馆的标本,而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活水,在每一个时代,都能找到它的化身。这篇赋作,也因此完成了其最终的使命:不仅是歌咏,更是召唤;不仅是传播,更是铸魂,是以一股浩然之气,“涤荡尘襟,再铸中华之魂”。
读罢这篇《范仲淹赋》,我对着屏幕,忍不住问了自己一句:那个十六岁时被两句话点燃的少年,如今还在不在?
范仲淹在今天许多“聪明人”的眼里,可能活得有点“傻”,有点“累”。他傻在“不以一己之荣辱为念”。在现代社会这套严密的“投入产出比”的计算逻辑里,他的行为是完全不合算的。为了给百姓修一条海堤,他敢以身犯险;为了给蒙冤的皇后说句公道话,他明知会触怒权贵,乃至断送前程,依旧“伏阁”力争。三次被贬,在同僚看来是政治生命的至暗时刻,于他却是人格光芒最耀眼的“三光”。反观当下,多少人以“明哲保身”为处世哲学,以“沉默是金”为人生信条,把精致的利己主义包装成所谓的“高情商”?我们太懂得趋利避害,太擅长权衡得失,却渐渐丧失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他活得更“累”。这种累,源于他那无远弗届的责任感。官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死后却“无余财以殓”,连入殓的钱都拿不出来。他散尽千金,为族人设立“义庄”,构建了中国古代罕见的家族慈善雏形。今天,我们谈论“财富自由”,向往“财务独立”,这本身无可厚非。但当对个人成功的追求,演变为一种社会性的精神焦虑,甚至异化为对他人苦难的冷漠时,范仲淹的“傻”和“累”,便如一剂清醒剂,刺痛我们被物欲麻醉的神经。
这些年,见过太多精明的活法,把“利己”包装成智慧,把“沉默”美化为修养。人太容易说服自己了:这不关我的事,这改变不了什么,别人都这样啊。但范仲淹的存在,就像一面磨不花的镜子,总在某个安静的夜晚映出你最初的样子。
答案是,那个少年还在。只是火从燎原之势,变成了炉膛里压着的那点余烬,不声张,但始终不灭。感谢宋俊忠先生的这篇《范仲淹赋》,他没有把范仲淹写成一尊供在庙堂里的塑像,而是将他揉碎了再重塑,用赋的美学与力量,还给我们一个可感、可敬、可以追随的身影。这,或许就是宋俊忠先生这位写赋高手最深的用意,也是这篇佳作最动人心魄的力量。而我,愿将那盏十六岁点起的灯,继续擎下去——不是因为它能照亮多远的路,而是掌灯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等报刊杂志。

附原文:
范仲淹赋
宋俊忠
来源:爱济南新闻客户端 2026.06.08 12:55

岁次丙午,遥望北宋。有臣巍巍,曰范仲淹。其神如岳,其气如澜。昔者领袖驻足兰考,以此公激励勖勉:今有焦公裕禄,古有贤臣仲淹。盖因其脱愚忠于君王之桎梏,怀苍生于肺腑之深渊;不以一己之荣辱为念,唯以天下之忧乐为先。是以千载之下,清风凛然。
观夫仲淹之世,可谓北宋之完人。少也孤寒,两岁失怙,随母改适。然贫贱不移,断齑划粥,力学不倦。非为一己之青紫,实怀济世之宏愿。及至登第,官居九品,迎母奉养,复归范姓,始显孝悌之本。
若乃泰州治堰,悯沧海横流,哀民生维艰。筑捍海之长堤,以此身当风波之险,虽母丧丁忧而不悔,留得膏腴万顷,至今赖之。其后主盟书院,倡明教化,使南都学风,焕然丕变。
至若立朝之节,尤为凛烈。太后垂帘,众皆噤声,独公危言,请还政于冲人;郭后蒙冤,百官侧目,唯公伏阁,誓不与奸佞共天。三遭贬谪,三光愈炽。宠辱不惊,进退如一。梅尧臣作赋警之,劝其灵乌缄口;公则慨然以对,誓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此非愚忠之谓,乃忠民之谓也。
既而西夏跳梁,烽烟四起。公以文臣之躯,临西陲之险。改易军制,修筑城寨,胸藏十万甲兵,胆慑贺兰胡马。军中有一范,西贼闻风而胆寒;塞下传新词,东坡以此开豪放之先。
及其入参大政,首倡庆历之新章。十事上疏,意在澄清寰宇,刷新吏治。虽浮云蔽日,百日维新终成空梦,然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誓言,已镌刻金石,光照汗青。
退居邓州,不求闻达,作雄文以励后世。岳阳楼上,洞庭波撼,公不在水岸,心却在魏阙;未曾亲临其境,却写尽乾坤气象。晚岁知杭,散尽千金,恤宗族以设义庄。
呜呼!古之臣子,多囿于君君臣臣之礼。唯公仲淹,视百姓为父母,以天下为己任。官高而不营私产,位极而无余财以殓。正如焦公裕禄,心无半点私欲,唯念万家冷暖。今我辈抚卷长叹,见贤思齐。当以此公为镜,鉴照古今,正衣冠,知兴替,以此浩然之气,涤荡尘襟,再铸中华之魂。(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李雪萌 整理)

作者:宋俊忠,作家、策划专家,多家企事业单位文化顾问。金砖国家健康医疗国际合作委员会中国事务主席特使,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都市头条·济南头条》主编。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有《济南赋》《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赋文作品被写成书法、朗诵、视频等多种艺术形式广为传播,朗诵诗《启程2026》《梦圆大中国》《人生遇见》《礼赞长征》《会师之光——红色会宁》,2026年5月在槿椿泺园艺术中心举行《泺水弦歌——宋俊忠诗词文赋专场咏诵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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