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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已干 爱永在
陈诗良
我常常跟父母说:“你们的身体就是我们的幸福!你们身体好就是给我们做子女的‘探大钱’,有福气。”
可这两年,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的眼泪也流了一回又一回。直到最后,人已走,泪已干,但我对父亲的爱,永远刻在心底里。
第一次流下伤心的泪水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很疼爱我,从未打过我。小时候,哪怕不慎摔倒在地,心里委屈又难过,父亲总会叮嘱我:“别哭,自己站起来!”我也几乎没有在他眼前掉过伤心的眼泪。
19岁那年,我离开家乡,到山清水秀的梅州当兵,一干就是17年;35岁那年,转业到税务部门工作,又干了18年。离开家乡的35年,每次探亲看望父母,看见他们健康平安的样子,我心里特别踏实而安心。
回忆2008年父亲突发脑梗的往事,至今还历历在目。当我从广东梅州连夜赶到安溪铭选医院已是三更半夜,站在病床前,我心里感到无比的愧疚,轻声地对他说:“爸,我长期在部队,照顾不了您。梅州开车到安溪要走12小时,回来一次不容易。这次您的病情那么危险,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说着说着,心头一酸,泪水忍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第二天,医生说父亲抢救及时没生命危险,我才放心回趟老家看望母亲。
在离开家乡前,我又一次来到父亲面前,他对我说:“现在没什么大事,躺在医院天天滴药水,要不办出院,家里还有田地要种......”
我再三劝他说:“不要急着回家,把病治好再说,今天,我要回梅州了,今后您要照顾好身体,农活少干点,别太累,尤其是大热天,千万不要下地干活……”
回梅州路上,我思绪万千,要是离家近一点,离父母近一点,该有多好啊!
之后半个多月,我还是放心不下,再三叮嘱家人千万不要让父亲着急出院。
自那以后,两位弟弟每年都会带着父亲到湖头医院输液保养血管,而我身在外,只能远远牵挂。2023年,我调回泉州工作后,离家更近了,从313公里缩短为106公里。几乎每个周末,我都会带着7岁儿子回去陪陪父母,那段时间,我心里感到非常的踏实而幸福。
一次次流下无助的泪水
人生无常,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在2024年3月30日,当我们得知父亲得了食道癌后感到万分震惊,赶紧回家商量怎么治病。那天夜里,窗外下着倾盆大雨,雨声打到我们兄弟的心里,心如刀绞,我们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会得这种重病。
当夜,我马上赶回医院,在我的人生中,这是第一次整夜守在父亲身边,我辗转反侧,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心想:这两年,父亲倘若没那么固执,再去医院复查输液,免疫力就会增强,也许不会有这般病痛......此时,我眼眶湿润了,留下了自责与后悔的眼泪。
之后,父亲在泉州二院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检查治疗,那段时间,每每看着父亲憔悴的样子,我心里无比难过,在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无助的眼泪。
时光匆匆,转眼又过了一年九个月。今年1月4日,我携幼子赶赴梅州,送别岳父大人,参加完出殡仪式后,于6日夜里赶回泉州。
谁也未曾料到,次日晚间,父亲因检查急导致做了两次手术,生命危在旦夕。看着父亲一边便血不止,一边输血不停,那时我们心里感到慌乱与心酸。当我感到无助的时候,躲进卫生间,拨通了胜似兄弟的战友陈竹根电话,诉说父亲的病情,我再也抑制不住悲痛的心情,失声痛哭,他安慰我一定要挺住难关。
在漫长的24天里,我们天天煎熬,日日守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父亲能活着,比什么都好!亲朋好友前来关心探望,有时我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后来,父亲带着氧气回家才两天,又被紧急送往安溪中医院ICU。九天时间,家里人每日前去探望,当我走到父亲身边时,他戴着呼吸机,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我们轻轻地摇摇头,眼角就会淌下了泪水,那泪水让我们明白,他万般痛苦,已时日无多。我帮他擦去泪水,心里悲痛难忍,跟着泪流不止。那段时间,我们天天盼着父亲病情好转早日出院。
这一天终于来了,2026年3月7日傍晚,父亲回到老家静养,身体恢复得很快,在近两个月里,他少食多餐,借助助行器慢慢行走,村里人见了都为他点赞。
无数次流下悲痛的泪水
奈何天命难违。2026年5月1日早晨,父亲觉得身体十分疲惫,护工扶他躺下后,这一躺便慢慢地离我们远去。当我和弟弟匆忙从泉州赶回老家,父亲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奄奄一息,我大声地喊道:“阿爸,我是诗良,回来看您了,您要等到所有子孙到齐后见上最后一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父亲依然闭着眼,喉咙呼呼作响,上气不接下气。那一刻,我预感到父亲离我们的日子不长了,我的泪水只能咽进肚子里。
下午4时50分许,家里所有子孙都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父亲,直至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
父亲终究还是走了,按照前辈传下来的习俗,我赶紧用左手扶起他的头,右手托起他的下巴,耐心等候了20多分钟,他才安详合嘴。此时,我悲痛万分,泣不成声,心里还是不敢相信父亲已在去天堂的路上。那一刻,父亲万般不舍,眼角又一次流出了“落心泪”,我们赶紧帮他擦了擦,让他一路走好。
后来,乡村医生确认父亲离世后,按照农村习俗,我们给父亲穿上寿衣、整理仪容,我上前摸了摸他那干瘦的左大臂说:“阿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泪瞬间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五天守灵,满心悲伤。看着一位位亲朋好友陆续前来上香跪拜,我们一一鞠躬道谢,泪水又一次次忍不住夺眶而出。
出殡那天,哀乐凄凉。我们一次次跪拜送别,摸着父亲遗像,哭得撕心裂肺,悲痛万分。
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我坐在灵车里,一路捧着父亲遗像,送别父亲最后一程。到了殡仪馆,从监控视频里看着父亲遗体安然火化,化作一捧骨灰。我们小心翼翼安放父亲的骨灰盒,又护送父亲灵魂回归故里,把灵位安放在父亲与叔叔一辈子辛苦建起的老宅厅堂里。
父亲虽然远去,我的泪水也已流干,但思念不会停止,父爱永在,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作者简介:陈诗良,福建安溪人,原广东梅州武警,转业后从事税收 工作。曾出版《点点星光》《滴滴心语》《围龙税月》《情怀筑梦》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