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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孝 不留遗憾
陈诗良
“爸、爸......诗良回来看您啦!”一声声呼唤,再也唤不回享年87岁的老父亲陈运。
2026年5月1日下午,他安详地离开了我们,静静地从故土去往那个再也没有病痛的世界。
尽孝,在夜里“担惊受怕”
我的老家在福建安溪县白濑乡下镇村。1989年3月,我从安溪应征入伍,远赴广东梅州参军,十七载军旅生涯,我深深懂得“忠孝难两全”,为了家国使命,我安心服役,奉献青春。2005年,35岁的我转业到市税务局工作,一边为国聚财,一边日夜牵挂远在老家的父母。
2008年夏日一个午后,父亲在前往田埂除虫的半路上,突患高血压,头晕呕吐,昏迷不醒,弟弟陈光义把他紧急送往安溪铭选医院。接到电话,我心急如焚,立刻驱车赶回老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车行至丰顺临近揭阳路段,小车由于水箱缺水,导致发动机过热熄火而抛锚在高速路上。情急之下,我们换了车,走了一程高速,摇了一段山路,一直摇到凌晨两点多,才走进安溪。
这一路、这一夜,整整十二个小时,我难过又担忧,心里一直祈祷父亲平安活着就好。
当我来到父亲的病床前时,弟弟告诉我父亲得的是“脑梗”,大脑里有淤血迹象。望着躺在病床前的父亲,我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说:“爸,你要听医生的话,在这里治疗,等完全恢复才回家。”
之后我重返广东工作,照料父亲的重担,只能托付弟弟陈光义、陈金水承担。半个月后,父亲康复出院返乡静养。那年他才69岁。
有了这一次身在远方、未能近身尽孝的遗憾,我对父母的惦念越来越深。有时夜里接到弟弟来电,心头上总会瞬间紧张,第一时间就担心父母身体安好,我心中那颗牵挂的心总是悬在半空中。后来便和弟弟们约定:若无紧急大事,晚上十点后不再打电话,免得我提心吊胆。”
身为长子,在梅州工作生活三十五年。半生离家在外,山水相隔,路途遥远,总想好好尽孝,却终究离家太远,千言万语说不出口,那种遗憾常常留在心底。
尽孝,在心里“恐惧无助”
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随着年岁渐长,我心中最大的心愿,就是离老家近一点,早日尽孝,不留余生遗憾。2023年7月,承蒙组织关怀,我调回泉州工作。这也是别人问我“为什么回泉州”时珍藏在心底的秘密。
调回泉州,我几乎每个周末都赶回106公里外的乡下老家,多陪父母坐坐、多看父母一眼、多听母亲唠叨。
2024年3月30日,医院查出父亲患有食道肿瘤,我们兄弟三人强忍悲痛,尽一份孝心,连续数月陪着父亲住院电疗,闲暇时还陪他在泉州逛西街,走寺庙,品小吃,看风景。就这样,经过两个月治疗,父亲又延长寿命一年半。
然而,世事难料。2026年1月7日,父亲的食道肿瘤再次复发,出现呕吐、便血等症状,我们带他到泉州市中医院做肠胃镜,不料当晚突发胃动脉大出血,病情危急,连夜转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泉州),做了近两个小时的介入手术。
第二天,手术虽然顺利完成,但父亲术后仍反复便血不止。我们兄弟三人终日守在父亲病床前,心里感到惶恐不安,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恰逢护士长带着医护人员前来查房,父亲正巧又一次便血,我们慌忙上前帮忙清理。
一旁的护士长看到我们动作生疏,便教我们护理病人的常识与细节,随即问道:“你们是兄弟三人吗?”
我应声回答:“是的。”
她又问:“你是老大?”
我点头答道:“是。”
护士长打量片刻,疑惑地问道:“刚才看你的样子,平日很少照顾料病人吧?”
“照顾过老婆。”我坦然回答。
护士长感慨地道:“照顾爱人与照料老人完全不一样。现在很多人懂得照顾小孩,但却不懂护理卧床的老人。”
随后,她叮嘱身边年轻护士,要多耐心、多细心对待病人与家属。
从那以后,我们兄弟三人边学边做,相互交流护理方法,一点点地学,一天天地陪,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父亲。那段日子,看着父亲病痛难忍、夜不能寝,时常口中念叨“阿妈,阿妈......”我心神恍惚,憔悴万分,内心充满了慌张与恐惧、无助与眼泪。
尽孝,在余生“无怨无悔”
患病期间,父亲辗转泉州、安溪三家医院,历经两次手术,在ICU住院九天,整整熬过两个月的生死难关。而我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照顾9岁月儿子读书,贴身照料父亲的重担,大多落在两位弟弟肩上。我只能利用晚上、周末、休假和节假日,赶往医院陪伴照料父亲,尽一份长子本分。
春节刚刚放假,我来到安溪县中医院,守护着父亲,连哄带“骗”,从刷牙到吃药,从用纸巾擦痰到下床走路,让他养成独立动手、动脚的能力。大年三十下午,我劝了劝父亲:“爸,过年了,下床走一程好不好?医生特别交代,你要多走动,有助于肠胃的蠕动。”任凭我再三劝说,父亲始终不愿起身,我又安慰他:“刚才的护士姑娘还没成家,一直照顾您。快过年了,他们的父母都在等她吃团圆饭呢。”
父亲是个善良的人,听到这话,马上下床缓缓地走了几十米,随后又回到床上安心躺下。接着,我打来温水,细心帮他擦脸擦身,换上干净病号服,让他安稳地度过除夕佳节。
过了春节,大年初五,是父亲的生日。我和妻子来到医院陪着父亲,安然度过了他八十七岁寿辰。
后来,父亲病情平稳,穿孔位置自然恢复。3月7日,我们把父亲接回老家静养。
3月13日周五晚上,我从泉州返乡途中,母亲来电催促我早点回家,说父亲已卧床一周、无法起身。一路上,我心神不定、忐忑不安。回到老家,望着父亲,蓦然间想起医院病床两侧的扶杆,于是,我找来钢钎,在床头两侧固定搭起简易“借力架”。紧接着,父亲抬手扶住,竟然稳稳地坐起身来。那一刻,我百感交集,心中装满的是心疼与愧疚。
之后在母亲与护工的悉心照料下,父亲康复得很快,扶着助行架平稳走路,就连上下台阶也行动自如,父亲也一天天好起来。
4月18日上午,我正在厨房里炒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回头一看,原来父亲不慎瘫软在地。按照乡间常理,老人摔倒不可贸然硬扶,生怕伤及筋骨而留下后遗症。坐在地上的父亲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自行站起来,我与母亲、护工一时束手无策。
护工也劝我不要强行搀扶父亲。我稍作镇定,四处寻来高低不一的凳子,让父亲用手脚慢慢发力撑起身子,我再用一张张小矮凳,轻轻垫在父亲身下,让他逐层借力挪动、慢慢坐稳。耗时半个多时辰,父亲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当天下午,只见父亲头发凌乱,胡须久未修剪,我特意请来邻里擅长理发的陈加才师傅上门,免费为父亲梳理修剪。一旁玩耍的年幼儿子赶紧跑了过来,看着这位“民间美容师”给爷爷理发,笑得格外开心。
4月26日,是父亲摔倒的第三次。那天凌晨六点,我被护工急促的喊声惊醒“诗良,赶快起床,你爸又摔倒了。”
我立刻翻身下楼,只见父亲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磕出了鲜血,这一次摔得比前两次摔得更重。护工随即叫来邻里有经验的周政置乡邻,我们用衣物、凳子辅助,慢慢帮父亲起身站了起来!随后赶来的乡村医生帮父亲消毒放药。
那个清晨,地板的寒凉,凉透我的心,痛在心头上。我找来父亲自制的竹梯,在床沿前搭个简易扶手,再三叮嘱托护工,每晚睡前必须留意,防止父亲夜里翻身从床上滚落下来。
离开老家前,我来到了父亲的床前,轻声地说:“爸,你会好起来的。过多几天,五一放假了,您的子孙全部都会回来看您的!”
遗憾的是,才不过一周,父亲还是安详地走了。走的时候,他静静地躺在那张古老的木床上,没有一点挣扎与煎熬,执意等到从广东赶回的儿媳、孙女见上最后一面,呼吸才一点点地微弱下来,两个小时后,他便安然与世长辞。
回首这一生,半生从军卫国,半生为从税为国,离家三十五载,有幸中年调回到老家,与父相守,近身尽孝,陪着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此生尽孝,不留遗憾!
父亲虽然远去,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我们心中,他的养育恩情,一辈子刻在子孙心底,代代不忘!
作者简介:陈诗良,福建安溪人,原广东梅州武警,转业后从事税收 工作。曾出版《点点星光》《滴滴心语》《围龙税月》《情怀筑梦》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