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淮河,南北的景致便如被利刃一分为二,截然不同。泰伯与仲雍决然辞别中原的纷扰喧嚣,此刻,他们的双脚已踏上了淮南那广袤无垠的原野。回首西望,故土周原之外的中原列国,恰似一幅战火纷飞的画卷,连年征伐,永无休止。那曾经象征着文明与秩序的礼乐,如今也日渐虚浮,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权力的争斗如毒瘤般缠扰着万民,百姓在苦难中挣扎,苦不堪言。
而放眼东南,吴越之地宛如一片神秘的仙境。群山连绵起伏,似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盘踞;烟水苍茫,如一层轻柔的薄纱,给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朦胧之美。这里,尚少受到中原礼法的浸染,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保留着一派天然的原生态风貌。一路风尘仆仆地跋涉而来,眼前的天地骤然一变,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二人连日奔波的疲惫,如轻烟般在这壮丽的景色中消散殆尽。他们的心中,筹谋已久,此刻反倒愈发笃定。在那旁人眼中避之唯恐不及的荒僻南疆,在兄弟俩的心里,却正是立身布德、安顿生民、开基立业的绝佳去处。
时值深冬,北国早已被冰雪封印。河川冰封,宛如一条条银色的巨龙沉睡;木叶落尽,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似老人干枯的手臂。寒风如刀,遍野呼啸,满目皆是萧瑟之景,令人心生寒意。而江南却宛如一位温婉的女子,得天时地利之便,地气温润,霜雪罕至。远山常年叠翠,似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溪涧流水终年不息,如一首悠扬的乐章。云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山林之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四时草木常青,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丘陵高低错落,似大地起伏的乐章;湖泽星罗散落,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深山密林中,藤蔓缠绕,似一条条绿色的丝带;飞禽走兽栖于林莽,鱼鳖繁衍于河湖,整片土地宛如一个巨大的天然宝库,保留着上古的原生样貌,不见中原城池林立、人事纷争的繁扰。
彼时,中原士人囿于地域成见,惯以“荆蛮”统称江南部族。受耳闻传言的影响,他们多认定这里瘴气弥漫,如毒雾般笼罩;水土险恶,似隐藏着无数陷阱;民众风俗粗简,如未经雕琢的顽石。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片难施王化的边荒之地,仿佛是文明的禁区。列国诸侯一心盘踞在中原那肥沃的土地上,争抢城邑封地,如饿狼般追逐着富贵权势,无人愿意跋涉千里,踏足这片偏僻的山野。
兄弟二人寻了一处淮南高地驻足,凭崖远眺东南的吴越疆域。烟雨如丝,漫过山峦,似给群山披上了一层薄纱;江海隐在薄雾尽头,如神秘的梦境,千里土地一望无垠,仿佛没有尽头。中原人弃若敝履的蛮荒之地,在泰伯眼中,却无苛政的压迫,如卸下了沉重的枷锁;无兵祸的侵扰,似一片宁静的港湾。民风淳朴未琢,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恰好可以传授农桑之技、普及礼义之道,慢慢营建一个安稳的家园。
仲雍立在兄长身侧,望着这无边的山野,心中感慨万千:“中原诸侯贪恋城郭的繁华,日日为封地兵戈相向,如两只斗气的公鸡。人人嫌弃南疆偏远荒陋,避之不及。天下世人尽数趋繁华、避荒寒,唯独你我兄弟,舍弃故国宗亲与既有的爵禄,跋山涉水远赴江南。旁人难以明白其中的取舍,就像难以理解星辰为何要远离夜空的璀璨。”
泰伯迎着山间清风,目光望向辽阔的东南,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世人惧怕山野劳苦,不惯边地风俗,如怯懦的旅人不敢踏上未知的征程。而我却看重此地人心质朴、水土纯净,如珍视一颗璀璨的明珠。众人贪恋中原的富贵爵位,如飞蛾扑火般追逐着虚幻的荣耀。而我却忧心中土纷争连年,百姓苦于战乱盘剥,如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中原历经数代礼乐积淀,典章完备,如一座宏伟的大厦。可日久滋生权欲纠葛,礼法慢慢沦为争权的幌子,苍生难得安稳度日,如大厦将倾,摇摇欲坠。江南虽没有成套的礼乐规制、规整的城郭市井,如一张白纸等待书写。但却没有层层苛敛、无休止的部族攻伐,如一片宁静的湖水,波澜不惊。旧土积弊日久难改,这片新生沃土,反倒能从头立规矩、兴教化,成全一方太平,如一颗种子在肥沃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寥寥数语,藏着二人远走江南、济世安民的本心,如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华夏早期文明发祥于黄河流域,自尧舜至商汤,农耕礼制、人伦纲常,都在中原逐步成型,如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吴越远在东南滨海,山水阻隔往来,长久和中原礼乐隔绝,如一座孤岛,与外界隔绝。当地土著依山傍水聚居,生计以渔猎采摘为主,保留着断发文身的古老习俗,如一幅原始的画卷。起居衣着随性自然,没有中原的繁文缛节。部族没有中原式的君臣等级,日常群居散居全凭天时,如一群自由自在的鸟儿。年成富足便聚在一处欢歌宴饮,如一场盛大的宴会;收成不足便四散觅食、顺应天时度日,如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各部族遇事多以自身习俗决断,世代沿袭原生的生存方式,如一条古老的河流,奔腾不息。
泰伯缓步游走于周遭乡野,细细察看本地民生风貌。放眼四下,没有中原连片规整的农田,零星垦地多是随手开辟,如一块块斑驳的拼图;少见连片聚居的村落,溪谷边散落着就地取材搭建的茅草屋舍,如一个个孤独的哨兵。往来土著衣着简陋,性情坦荡直白,不曾受过中原礼法熏陶,如一群未经驯化的野马。当地人日出进山捕猎、下水捕鱼,日暮围聚篝火歇息,心性率真,少机心算计,如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
细看土著耕作,众人不懂深耕养田、选种积肥的法子,开垦全凭随手劳作,如一群盲目摸索的行者。收成仰仗天时,常年衣食不稳,如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居所草草搭建,难御风雨湿寒,一代代在清贫之中度日,如困在笼中的鸟儿,无法展翅高飞。部族聚居散漫,长幼之序、礼让之风尚未成型,世代循着祖辈传下的习俗生活,如一条古老的轨道,一成不变。
仲雍素来心怀悲悯,眼见江南水土丰饶、山川蕴养灵气,天生便是宜居之地,却因缺少农技指引、礼法教化,千百年困于原始粗放的生活,如一颗璀璨的宝石被埋没在泥土之中。他不由得叹息:“江南得天独厚,物产本可富足,可惜民众不通耕稼、缺少教化,白白辜负大好山河,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无人欣赏。”
泰伯轻轻点头,从容言道:“土地本无优劣之分,兴盛衰败全在人为。早年周原同样是荒芜旷野,如一片荒芜的沙漠。靠着后稷开拓农桑、公刘迁居安民、古公亶父积德行善,数代人苦心经营,才化荒原为礼乐之乡,如一座美丽的花园。中原如今乱象,不在于山河贫瘠,在于失德乱礼,如一座大厦失去了根基。江南现下荒简,不在于水土缺憾,在于缺少引路之人、开化之教,如一颗种子缺少阳光和雨露。”
走过中原乱世,再实地体察江南风土,泰伯心中兴业蓝图愈发清晰。中原礼乐已然变味,再难寻安稳立身、普惠万民的土壤,如一片干涸的土地,无法滋养生命。唯有吴越这片白纸一般的土地,能从头传授五谷耕种、兴修水利、营建聚落,订立长幼孝悌的乡风,把周地仁德文脉传到江南,如一位画家在白纸上描绘绚丽的画卷。
他凝望着烟波千里的吴越大地,心中定下长远谋划:来日在此地推广农耕技艺,筑村落、开阡陌,立人伦礼法,一步步褪去蛮荒旧貌,让姬氏至德之风在江南落地生根,如一颗种子在江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兄弟二人心意相合,怀揣济世之愿,立足淮南,放眼江南。山间烟雨漫漫,如一层神秘的面纱;青山静水默默相伴,如忠诚的卫士。沉寂万古的吴越大地,自此将要迎来一缕中原文德,如一道曙光照亮黑暗的夜空。 轻启江南文明的华美新章,荒蛮之地非漂泊之终局,实乃至德伟业之滥觞,自此,江南后世的繁华盛景,悄然埋下希望的根芽。
二十三章扎根荆蛮直面荒芜
渡淮河而南下,远离中原那烽火连天、兵戈纷扰的乱世;告别那万里风霜、漂泊不定的行旅生涯;终结半生如浮萍般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的凄凉。泰伯、仲雍兄弟二人,毅然驻足于吴越北疆那片荒芜的土地,他们稳稳立定身形,将心志沉入这片未知的天地,彻底扎根于荆蛮的山野之间,以无畏的勇气直面那万古以来的荒芜景象,毅然决然地开启了在南疆这片广袤土地上开拓济世的全新征程。
回首过往,身后那千山风雪、列国沧桑、乱世浮沉,以及半生的漂泊流离,都如过眼云烟般消散,沉淀为他们人生中宝贵的阅历,磨砺出他们初心那最纯粹的底色。而身前,是万里荆蛮、无边荒莽,百事待兴,万民尚处于蒙昧之中,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余生砥砺躬行、立德济世、启民开化、开创基业的全新天地,铸就千秋不朽的伟业。
历经数月的长途跋涉,他们的身心饱受风霜的磨砺,筋骨承受着颠沛流离的苦寒,行囊中的物资已消耗大半,然而,他们的意志却在这千锤百炼中愈发坚定。兄弟二人并未急于冒进,没有贸然深入南疆的腹地,也没有急于推行教化、开拓垦荒,而是审慎地观察时势,静下心来观察周围的一切,稳中求进。他们精心挑选了一处依山临水、地势平缓、风水安稳的丘塬,作为停驻栖身、扎根立足之地。此地背靠那苍翠欲滴的青山,林木环抱,为他们遮风挡寒;前临那清浅的溪流,清泉潺潺,永不干涸,滋润着这片沃土。地势高平,远离湿气,避开了瘴毒的侵扰,既可避风霾寒暑,又可汲取水土之利,安顿身心筋骨。在这万古荒莽、遍地绝境之中,他们终于觅得了一方静谧安稳、可栖可拓的安身立命之所,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一片净土。
驻足于此,便是扎根于此、立定于此、立业于此,初心也在此深深扎根。从此,二人彻底剥离了岐周宗室贵胄那显赫的身份,褪去了中原王城君子那儒雅的身段,舍弃了半生安乐繁华的俗世过往。他们不再是他乡的行旅者,不再是宗室的贵嗣,也不再是中原的名士,而是全然化作了荆蛮山野的拓荒之人,南疆文明的启德之师,蒙昧苍生的济世之主。他们以全新的身份,肩负起开拓南疆、启迪民智的重任。
放眼四野,环视周遭,满目皆是那太古洪荒、万古未辟的极致荒芜与原始苍茫。千里荆蛮大地,林莽连天,巨木参天,蒿茅遍野,藤蔓缠山,荒草覆泽,无半分人力的雕琢,无半分文明的痕迹,无半分规制的章法。山河随性奔流,草木肆意疯长,万物自然枯荣,生灵自在繁衍。天地辽阔无垠,苍茫无际,却处处蒙昧荒芜,处处原始蛮荒,处处百事空白。这里没有规整的阡陌良田,没有井然的市井聚落,没有通衢的车马道路,没有礼乐的尊卑规制,没有生民的安居秩序,一片混沌天然、万古沉寂的原始图景,铺展于天地之间,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文明在这里尚未萌芽。
中土的世人,素来畏惧江南的烟瘴,忌惮蛮民的犷悍,厌恶山野的荒芜,鄙夷南疆的贫瘠。他们视此地为绝地险途、瘴疠恶土、化外弃地,终生不敢踏足,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嗤之以鼻。然而,泰伯却立身高塬之上,环视那无边的荒莽,静观天地的本真之色。他的心底,无半分畏惧怯懦,无半分悔怯退缩,更无半分厌弃之心。唯存的是一腔开拓的壮志,满怀济世的仁德,以及一身启民的担当。他深知,这片荒芜之地,正是他们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舞台。
他半生生于岐周那礼乐的沃土,长于德治教化的之乡,亲历了荒塬变沃野、草莽变王城、蒙昧变文明的开拓盛景。他深知盛世来之不易,文明源于开垦,太平始于艰辛。古公亶父昔日迁岐立业,亦是白手起家,直面荒芜,披荆斩棘,垦荒拓土,积德行仁,安抚万民,代代深耕。终于,令那贫瘠的西陲荒塬,化作了华夏礼乐的重镇,姬氏的发祥根基,万世安宁的乐土。前贤的开拓伟业历历在前,拓荒精神代代相传,仁德道统生生不息。今日荆蛮万古荒芜、百事空白,正是圣贤建功立业、开化万民、续传文脉、缔造新世的绝佳天地、天赐机缘。
仲雍立于身侧,凝望那四方无尽的荒莽山野,满目萧瑟空旷,杳无人烟,不见人居的烟火气息。前路之艰难险阻、开拓之旷世艰辛、立业之无依无凭,都一目了然,尽数了然于心。他性情谨厚周全,思虑深远沉稳,深知此番南疆开拓,无旧制可依、无前人可循、无外力可仗、无民心可托。百事从零起始,万事白手起家,其艰难程度远超当年岐周初创,亘古未有,举世无双。他不由轻声坦言胸臆,审慎进言:“兄长,中原虽乱,纷争不休,但尚有千年的文明根基、礼乐旧俗、生民秩序、治理章法。而此地百事全无,寸土待辟,万民蒙昧,举目无依。无田可耕,无舍可居,无人可依,无制可遵。开拓之艰,立业之难,亘古罕见。”
泰伯回望爱弟,目光温厚而坚定,心志沉毅如山。他解惑明志,字字入心:“难则立业,荒则开新,艰则传世。世间万古的盛业、千秋的文明、万世的太平,无一不生于艰难荒芜之中,起于空白初创之时,成于砥砺奋进之间。中原之弊,在于文明熟透,人心冗杂,权欲纠缠,积弊难除,乱象难挽。而荆蛮之利,在于天地纯净,人心质朴,空白无染,可塑可新,百业可兴。我兄弟舍弃尊荣,远赴蛮荒,辞别繁华,甘受艰辛,本非求安逸享乐,贪俗世安稳,实为辟万世基业,传千古德风,济万代苍生,开华夏新境。若畏荒芜,惧艰难,怯未知,避辛苦,何称至德,何以济民,何以传世?今日直面荒芜,便是立济世之心;今日扎根荆蛮,便是开万古之业。”
一语定心,拨开迷雾,坚定了心志,统一了手足的信念,为南疆的万古开拓奠定了初心的根基,立住了精神的脊梁。
自此,二人彻底褪去了王族贵胄的一身矜贵,放下了半生礼乐养成的儒雅身段,摒弃了所有俗世的牵绊与身份的骄矜。他们躬身入蛮荒,俯身开洪荒,潜心启蒙昧,静心创基业。不再有锦衣玉食,仆从簇拥,王城的安逸,礼乐的安然。他们全然化作了山野的拓荒布衣,风雨中的行者,吃苦之人。他们栉风沐雨,躬身力行,不畏苦寒,不辞辛劳,直面一切荒芜困局,勇担一切开拓重任,以无畏的勇气,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篇章。
无屋舍遮风避雨,御寒暑,避烟瘴,他们便择那背风向阳的岩坳,垒石为基,铺草为榻,结茅为庐, 栖身于山野岩穴,安身于荒莽之境,无丰足粮谷以度日、以安身,便循山采摘鲜果,入林挖掘野蔬,临水捕捞游鱼,辨识可食草木,采摘山野珍奇,随天地自然之馈赠,苟且安身、苦熬时日;无官道可循,无向导引路,无方志可考,便日日巡山勘水,踏遍周遭百里山川,栉风沐雨,披荆斩棘,细察水土之肥瘠,明辨水流之走向,观察四时之风物,铭记地利之优劣,探寻山林之物产,识别瘴气之分布,日夜深耕于地利之认知,默默筹谋开拓之蓝图。
白日里,二人并肩拓荒巡野,踏遍山河,勘察水土,亲历艰辛,披荆棘,涉溪涧,踏荒塬,越丘泽,风霜沾衣,草木染身,伤痕满布,却不辞劳苦,不畏艰辛;夜幕降临,静坐于岩下篝火之旁,复盘山川地利,思虑开拓之策,筹谋化民之道,推演兴业之方,默然深耕于心志,笃定前路之方向,完善万世之宏图。
连日来的勘察体察,遍历周遭水土,细观天地之肌理,二人尽数摸清了荆蛮蛮荒之症结,洞悉了南疆贫瘠之根源。此地水网密布,雨水丰沛,水系发达,土地湿润,本是天生之沃土,绝佳之农耕之地,万世兴业之基,奈何世代无人疏导水系,无人治理水患,无人规整水土,无人兴修水利,积水漫衍于丘陵洼地,滞留于山野沟壑,良田沦为沼泽荒泽,沃土化作瘴气死地,湿瘴郁结,草木疯长,水土失衡,民生困顿,天地之丰厚水土禀赋,尽数化作祸患拖累,生生辜负了这万古山河。蛮民世代不识治水之法,不懂垦田之术,不明农时之序,不知养地之方,世代畏水避湿,择高地而居,避沃土而居,仅靠渔猎采集苟活度日,随缘求生,岁岁辛劳,岁岁贫瘠,代代困顿,生生辜负了天地之馈赠,空耗了山河之灵气。
更令二人感怀至深,心生悲悯的,是散居于山野泽畔的土著百越先民。部族零散聚居,聚散无定,三五成群,数十成伙,无统一首领,无固定居所,无族群规制,无凝聚核心。先民身形剽悍矫健,性情质朴纯良,心性天真纯粹,无中原世人之机心狡诈、权欲贪念、虚伪矫饰,却因世代隔绝教化,不明礼法,不懂秩序,不知尊卑,行事随性而为,相争凭力,群居无序,聚散随缘。无长幼尊卑,无孝悌礼让,无邻里和睦,无族群同心,岁丰则嬉乐度日,随性逍遥,岁歉则流离求生,四散奔逃,蒙昧懵懂,自生自灭,世代困于蛮荒,囿于贫苦,陷于无知,岁岁轮回,代代如故。
初遇远道而来的生人,蛮民生性警觉,心存戒备,天性多疑,不善交友,每每见二人巡山勘野,行至村落泽畔,即刻携老幼隐匿于林丛,退避于茅庐,远远观望,眼神疏离,心存猜忌,不敢相近,不敢相交,全然隔绝,壁垒森严。世代隔绝于中原王化,从未见过衣冠端方、气度温雅、举止有礼、谈吐斯文的外来之人,对远道而来的圣贤兄弟,满是陌生疏离,深度戒备,全然不信。
面对这满目荒芜,百事待兴,民性生疏,举目无依,孤立无援的绝境困局,旷世难题,泰伯从未生过半分退缩悔意,厌弃之心,动摇之念。他心中澄澈通明,初心笃定不移:自己舍弃的,不过是一世王权尊荣,半生王城安逸,一时俗世繁华;守住的,却是千古不灭的至德本心,万世绵延的华夏文脉,万千蒙昧生民的新生希望,南疆万古太平的盛世根基。
真正的圣贤大德,至德君子,从不高居圣殿,享万民朝拜,坐享盛世功业,甘愿身处荒芜,身处底层,身处绝境,济苍生蒙昧,启万世文明,开千古太平;从不坐享现成盛世,承袭前人基业,甘愿白手起家,披荆斩棘,砥砺开拓,以身济世,以德化人。于无礼之地播礼乐之种,于无耕之地兴农桑之业,于无安之地保民生之安,于荒芜之野开盛世之花,于蒙昧之世启文明之光。
雨过天晴,烟瘴尽散,山风清朗,万物明净,山河澄澈。泰伯登临高地,俯瞰万里荆蛮苍茫,远眺无尽南疆山河,胸中开拓壮志升腾不息,万世宏图愈发清晰。漂泊之路已然终尽,流离岁月已然落幕,扎根之业自此开篇,开拓伟业自此肇始。
他转身对仲雍正色立言,心志铿锵,字字千钧:“自今日始,我兄弟彻底脱岐周之名,弃宗室之身,远王城之荣,绝俗世之念。身在荆蛮,便为荆蛮之民;立足荒芜,便辟荒芜之业。前路无旧制可依,无前人可循,无外力可仗,无浮华可恋,唯凭双手垦荒,凭仁德化民,凭初心立业,凭坚韧成事,凭厚德传世。荒土吾垦,水患吾治,蒙昧吾启,民生吾安,乱世吾平,文明吾兴。纵千难万险,万阻千磨,百世艰辛,此志不移,开拓不止,初心不改,万世不悔。”
仲雍肃然拱手,赤诚应诺,立誓相随,终生不负:“弟此生随兄,离故土,避乱世,入蛮荒,历艰辛,共浮沉。患难相随,死生不负,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兄长拓荒,弟便躬身助力,并肩开垦;兄长化民,弟便同心辅德,躬身教化;兄长立业,弟便鼎力相助,共成伟业。纵满目荒芜,百事维艰,前路莫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必可开山辟土,再造南疆山河,开启万古文明。”
风雨洗尽征尘,山河见证初心,天地铭记大德。这初心,如巍峨高山,屹立不倒;这大德,似浩荡江河,奔流不息。
自此,泰伯、仲雍兄弟深扎根于蛮野,直面万古荒芜,勇对千难万险,笃行开拓之志。他们彻底褪去了王族风华,放下了圣贤虚名,扛起了开拓重担,担起了济世大任。以圣贤仁德为明灯,照亮前行之路;以手足同心为壁垒,抵御风雨侵袭;以坚韧不拔为筋骨,支撑开拓之躯;以初心济世为根本,滋养万民之心。于江南苍茫大地之上,披荆斩棘,砥砺进取,深耕不辍,开拓不止,开启了一段开化南疆、泽被后世的壮丽篇章。 德泽润泽万古江南,铸就勾吴千秋基业,此乃旷世之伟绩。荒莽寂寥,静候文明曙光初现;山河凝重,静待至德光辉播撒;苍生缄默,翘盼盛世华章新启。
二十四章入乡随俗融于山野
大道之行,贵在变通融通,如流水遇石,顺势而为;圣贤立业,重在亲民容众,似阳光普照,温暖万物;教化之要,先在相融相知,若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泰伯、仲雍兄弟,毅然扎根荆蛮荒莽之地,立足南疆荒土之域,直面万古荒芜之景,身对万民蒙昧之态。历经数月,他们勘察水土,如细察大地脉络;体察民情,似倾听百姓心声;静观世态,若洞察人间万象;深思治道,犹探寻治国良策。已然彻悟开化教化、立业兴邦的千古至理真谛:文明不可强行施加,如强扭之瓜,不甜且苦;仁德不可凌驾于人,似高悬之月,虽明难近;教化不可疏离民众,若远行之舟,离岸难归;大道不可孤高自许,如独木之林,难成气候。欲化一方之民,必先融一方水土,如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欲启一世之蒙,必先顺一方风俗,似顺水行舟,轻松畅达;欲聚一方民心,必先近一方众生,如春风拂面,温暖人心;欲成万世伟业,必先放下身段,俯身入尘,谦卑相容,若大地承载万物,默默奉献。若自持中原礼乐之尊,固守宗室衣冠之贵,自居文明高地,居高临下,疏离众生,孤高自傲,纵使身怀济世大德,如璀璨星辰,光芒难及;胸藏通天智略,似深邃大海,波澜难显;手握兴邦良策,犹锋利宝剑,锋芒难展,亦难入民心、难行教化、难聚民力、难成伟业、难传文脉。
华夏德风,源远流长,如潺潺溪流,润物无声,先相融而后相生,似琴瑟和鸣,共谱华章;圣贤大道,亘古不变,如熠熠星辰,照亮黑暗,先相近而后相化,若春风化雨,滋养万物。是以兄弟二人立定本心,如磐石坚定;笃定行止,似松柏挺拔;决然变通,若流水灵活;顺势而为,如飞鸟顺应气流。他们彻底舍弃中原外在形制,如脱去华丽外衣,展现本真;放下王城俗世身段,似放下沉重包袱,轻松前行;褪去宗室矜贵习气,若拂去尘埃,回归质朴;破除文明尊卑执念,如打破枷锁,自由奔放。顺应南疆山野民俗,贴合蛮民生存习性,俯身入尘,融于万民,谦卑处世,赤诚待人。待人心相融,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隔阂尽消,似乌云散去,阳光普照;民心归向,若百川归海,势不可挡。再徐徐播礼乐,如播种希望,收获文明;缓缓兴农桑,似培育幼苗,茁壮成长;渐渐启文明,若开启智慧之门,光芒四射;慢慢立邦基,如构筑大厦,稳固坚实。
初入荆蛮之时,南北殊俗,如昼夜之别;形貌迥异,似天地之差;风气悬殊,若寒暑之变;水土不同,如江河之异;心性有别,若琴瑟之不调。土著百越部族对二人心存极强隔阂,如筑起高墙,拒人千里;深度戒备,似设下陷阱,防范未然;全然疏离,若隔绝天地,不相往来;不肯相近,如远离火源,畏惧温暖。蛮民世代居于深山泽畔,隔绝中原千年,如隐居世外的高人,不问世事;封闭山野万古,似被遗忘的角落,寂静无声。他们天性质朴多疑,纯良警觉,素来畏惧外来生人,如惊弓之鸟,闻风而逃;排斥中原衣冠之士,似厌恶污秽之物,避之不及。初见泰伯与仲雍衣衫齐整,束发垂冠,谈吐温雅,与本地布衣散发、简装行野的土著格格不入,每每远远望见二人踏山巡野,便匆忙携稚子遁入密林深处,如受惊的鹿群,四处逃窜;茅舍门户紧闭,似紧闭的心门,拒绝沟通。任凭二人隔空问询,始终缄默不应,如沉默的石头,无动于衷。偶有胆大的壮年土著倚树观望,眼神之中满是提防,如警惕的狼,随时准备攻击;手握石刃木矛,生怕外来之人侵扰部族、抢夺物产,似守护宝藏的卫士,毫不松懈。
仲雍数次想要上前释明来意,皆被泰伯抬手拦阻。他素来体恤兄长所思,知晓蛮民的戒备源于世代隔绝带来的本能,非一朝言语能够化解,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于是压下急躁之心,依从兄长静观民风、缓图相融。兄弟二人灯下闲谈,仲雍蹙眉言道:“我等心怀善意而来,欲布施农艺、救济荒贫,奈何形貌装束自成壁垒,咫尺之隔,却如关山万里,难以跨越。”
泰伯摩挲怀中那包周原故土,目光望向窗外连绵林莽,语气从容:“服饰冠履,不过一身皮囊,如华丽的外衣,虽能彰显身份,却非本质;礼乐章法,是立身之内核,似璀璨的明珠,散发着永恒的光芒。皮囊可改,本心不移,方是至德本色。固守一身衣冠,便是困于中土之俗,以形自困,如作茧自缚,难以自由;何以贴近山野苍生?蛮民断发文身,非是粗鄙无礼,乃是适配水乡山林、避草木虫虺的生存之法,如鸟儿适应天空,鱼儿适应水流。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俗由地生,理应敬重,似敬重自然规律,顺应天时。”
一番点拨,令仲雍豁然开悟,自此兄弟二人定下改容从俗之策,从起居、劳作、装束三处步步融入荆蛮日常。
江南常年阴雨连绵,地气湿浊熏蒸,迥异岐周干爽凛冽的气候。二人率先改换作息,摒弃中原日出而作、日落依礼安歇的旧习,顺着南疆天时,破晓随鸟兽出林,如勤劳的蜜蜂,追逐着晨曦;薄暮伴炊烟归栖,似归巢的鸟儿,享受着宁静。雨天择岩穴避潮,如智慧的蚯蚓,寻找着干燥的土壤;晴日踏荒坡劳作,若勇敢的拓荒者,开拓着未知的土地。不再拘守旧日起居规制,如挣脱牢笼的鸟儿,自由翱翔。初时仲雍难抵南方湿瘴,周身泛起疹斑,夜里瘙痒难眠,却不曾叫苦抱怨,自行采摘山间草药外敷调养,如顽强的野草,在困境中生长。泰伯白日忙于踏勘水系,夜里便生火熬煮祛湿草木汤药,亲手照料弟弟起居,患难之间,手足温情愈发厚重,似陈酿的美酒,越久越香。
其次改换谋生之法,抛却岐周深耕垦田的熟稔技艺,从头效仿土著渔猎采集。昔日在周原,泰伯执掌劝农大政,仲雍随兄长打理乡野农事,犁耙耕耨样样娴熟,如技艺高超的工匠,创造着丰收的奇迹。可入了江南林泽,攀树摘果、涉水张网却是全然生疏,似初学走路的孩童,跌跌撞撞。入林采菌,常被荆棘割裂臂腕,如被利刃划伤,疼痛难忍;临水捕鱼,屡屡被暗流冲歪身形,似被狂风吹倒,难以站立。整日奔波劳碌,往往所得寥寥,难充一日饥腹,如忙碌的蚂蚁,收获微薄。周遭土著冷眼旁观,有人见二人笨拙模样,偶有嗤笑之声飘出林丛,似尖锐的刺,刺痛人心。仲雍心性内敛,受了冷眼也不懊恼,依旧日日跟随蛮民踪迹,默默观摩结网、辨识野谷的诀窍,如勤奋的学生,虚心学习。泰伯则坦然自若,不因技艺生疏心生烦躁,遇土著休憩之时,便远远拱手致意,从不主动攀扯叨扰,似高雅的君子,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日复一日,二人渐渐熟知山中可食野蔬、泽中鱼群汛期,采狩收获日渐充盈,一举一动,慢慢贴合山野生灵的生存节律,如和谐的音符,奏响着生命的乐章。
最破世俗成见的,便是效仿荆蛮断发简装、摒弃中原冠带。中原以束发加冠明尊卑、守礼制,在姬氏宗室眼中,束发是守宗法、存礼制的具象,如坚固的城墙,守护着传统;荆蛮临水靠山,林木藤蔓丛生,长衣高冠极易牵绊遇险,故而部族尽皆剪短头发、身裹兽麻短褐,自在穿行山林水泽,如灵动的鱼儿,畅游在水中。泰伯深思熟虑之后,决意断去长发、脱去中原布袍,换上蛮地粗麻短衫。仲雍毫无迟疑,当即寻来石刀,效仿土著之法修剪发丝,他自少年束发加冠,半生恪守周室衣冠礼制,一朝改易形貌,心中虽有不舍,却唯兄长之命是从,深知为融万民,小节不足挂怀,似舍弃繁花,追求果实的丰硕。
当二人褪去中原衣冠、短发布衣再次出现在乡野之时, 周遭土著的戒备之心,如春日残雪般肉眼可见地消融。孩童们不再闻声便如惊鸟般逃窜,乡间老者偶遇行人,会停下蹒跚的脚步,用质朴的土语比划着问询来路;常年以渔猎为生的壮年汉子,偶尔会慷慨地赠予二人几条鲜鱼、一筐野栗,以表善意。那隔阂的坚冰,在二人放下身段的赤诚中,缓缓化作潺潺流水。
闲暇之时,兄弟二人相伴于溪岸。仲雍望着倒映在清波里的短发身影,不禁轻叹:“昔日在岐周王城,我们锦衣玉食、冠带俨然,谁能想到如今竟混迹于这山野之间,与蛮民同衣同食。往昔那宗室的荣名,早已如过眼云烟,消散无踪。”
泰伯席地而坐,双手掬起一捧江南的溪水,目光悠远而笃定,仿佛穿透时空:“外在的荣名,不过是身外的浮尘;胸中的仁德,才是万世的根基。舍弃这一身王族的形貌,换得万民敞开心扉,这笔取舍,从来都是值得的。我舍弃储位,舍的是权柄与富贵;改换衣冠,舍的是世俗的虚仪。唯独那济世安民的本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能放下浮华,方能接住这苍生。”
此后,兄弟二人闲谈时,只细细询问此地的水土寒暑、部族困厄,从不讥讽蛮俗的简陋,也不非议耕作的粗疏。遇见土著因天灾而歉收,他们便悄悄拿出存余的粟米接济;见土著搭建茅舍不得其法,屋舍难以遮风挡雨,他们便暗中观察地形,寻得时机,以简易之法点拨木架排布,不居功,不自诩。蛮民向来质朴,最能体察这份赤诚,渐渐地,有部族首领主动邀约二人前往聚落做客,以山蔬鱼鲜款待这两位远客。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泰伯与仲雍的足迹遍布周遭百里的丘泽。他们熟知此地的风雨时序、草木药性、水脉走向,心性与这片蛮荒的水土慢慢相融。他们呼吸着江南温润的烟雨,脚踏着丰沃的荒原泥土,身上沾满了草木的汁水与泥土的气息,褪去了周室贵胄的文弱与矜贵,养出了拓荒者的质朴与沉稳。
入乡随俗,从来都不是盲从鄙陋、背弃本心,而是圣贤变通的处世大智慧。泰伯坚守着岐周仁德教化的内核不变,在外在的衣食形貌上顺势从俗;仲雍紧随兄长的步调,以隐忍与包容辅佐兄长收拢民心。正是这番俯身入野、共情苍生的抉择,彻底打破了中原与荆蛮之间横亘千年的族群壁垒,为后续传授农桑、宣讲礼乐、聚民建邦,筑牢了最深厚的民心根基。
山野默默无言,却收纳了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圣贤;流水潺潺有声,见证了这一段以德融俗的千古佳话。在这蛮荒大地上,二人日复一日地贴近与深耕,正悄然酝酿着华夏文明落地生根的勃勃新机。(下篇发表第五卷二十至三十章,约计21,000字)
编著:吴文頗,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原任济南铁路分局副局长兼高级工程师。
社会公职:国际电视台副台长兼山东运营中心部长、山东企业经营管理学会书记兼交通运输专业委员会会长,法治时代山东智库研究院院长暨孔子学堂主任。
诗集《源自大地》由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时任国务院安成信副秘书长、全国政协常委文联主席文化部周巍峙部长和全国摄影协会主席邵华将军等领导学者,分别题词签名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