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清晨,我心灰暗。
在卫生间的坐便上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肠道里的积压物资也没折腾出来,倒折腾出了一身臭汗。
好在家里有一支开塞露,我赶忙用上,但是不管用。难以言说的肿涨和疼痛,让我痛苦不堪。
我急呼老伴,“快去买开塞露!”
老伴边走边穿衣服,十多分钟后风风火火赶了回来,递给我20个开塞露。
我麻溜用上一支,依然开不了“塞路”。
我带着哭腔对老伴说:“快叫网约车吧!”
10多分钟后,我被老伴搀进了医院的急诊室里。我这病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儿,医生也没多问马上就开单子到隔壁灌肠。
隔壁处置室里有一个值班的女护士,高挑的个儿,一束马尾巴垂落在后背上,戴了一个大口罩,露出两只美丽的眼睛。她对我老伴说:“灌肠要用尿垫儿。”
我老伴说:“那就快用吧。”
女护士又说:“这儿没有,您得买去。”
我老伴急切的问,“上哪儿买?”
女护士:“小卖部。”
“小卖部在哪儿?”
“住院部。”
“住院部在哪儿?”
“后面那个楼。”
老伴忙不迭地走了,我蜷缩在床上呻吟。女护士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哼呀或者已司空见惯了,她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嘴里还轻轻地哼着“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
我在床上叫着,“哎哟。”
女护士:“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我:“哎哟。”
“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
"哎哟哟——”
“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哎哟。”
……
快乐和痛苦就这样在这个清晨,在这个特定的环境里组成了不和谐的男女声二重唱。
大约15分钟后,我老伴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她双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真难为她了,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找到了住院部却敲不开门,医院还没上班呢。终于等来了一个医生才跟随人家一块儿进了楼,进了楼又到处找小卖部,尿垫儿买到手又往回跑。后来她对我说,有两个说相声的都是由于便秘诱发心梗去世的,见我这样她吓死了。
女护士给我灌肠几分钟就完活儿了。
我提着裤子跑到卫生间连连发力,终于豁然一泻,顿感轻松。
我回到处置室拉起老伴就走,“回家。”
女护士在后面追问,“不治了?”
我抛回一句,“好了。”
走出十几步,我对老伴说:“我要投诉。”
老伴说:“投诉谁?”
我气呼呼地说:“投诉这个女护士,她在我呻吟时竟然在我身边哼 歌,太缺人情味儿,更别说医者仁心了。”
于是,我俩向医院的医患关系接待处走去。
走到医患关系接待处的门外时,我脑子里一转念停住了脚步,问老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个女护士唱歌是为了缓解我的病痛呢?”
老伴想了一会儿,说:“极有这种可能,网上不是说音乐能治病吗?”接着,她又说道:“她还年轻, 咱别毁了人家小姑娘的前程。不管怎样, 咱宁可把人往好想。”
叫她这么一说,我放下了投诉的念头,对老伴说:“折腾了一大早,咱也别回家做饭了,就到跟前儿的南城香吃去。”
老伴一听乐了,“我要吃虾仁馄饨!”
【作者简介】姚志刚,做过知青、教师、演员、军人、记者、主持人、总经理。
著有《人生之旅》《大道无门》《门王韩召善》《那时我们正年轻》《走过岁月》《我是太阳》《姚志刚诗选》《姚志刚快板作品选》。
曾获营口市首届辽河湾文学艺术优秀作品奖,辽宁省首届、第三届传记文学优秀作品奖,营口市“九月九”散文大赛一等奖,第八届“文荟北京”散文二等奖等。
在北京的曲艺赛事中与伙伴两次获一等奖,四次获二等奖及创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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