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逝水年华,童心未泯》
作者:张永成
时光是一条从不回头的河。我们伫立岸边,凝望对岸那片朦胧的绿意,明知舟楫难渡,却总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频频回首。那里,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那时的日子,是真穷啊。
记忆里的家,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冬日里,寒风似无形的刀,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屋内那点仅有的热气搜刮得一干二净;夏日里,屋顶漏雨,屋里便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盆罐罐,承接那滴滴答答的愁绪。衣裳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哥哥穿小的改给弟弟,姐姐穿旧的改成妹妹的裙摆。一顿肉饺子,往往是只有过年时才敢奢望的盛宴,平日里更多的是红薯、玉米面窝头,就着自家腌的咸菜下肚。
然而,怪就怪在,在那样物质匮乏的岁月里,快乐却像野草一般,在田野间疯长,怎么也割不尽。
那时候,没有补习班的枷锁,没有做不完的试卷,更没有父母焦虑的眼神。放学铃声一响,背起书包往家跑,到家书包一扔,整个人便融进了广阔的天地。春天,我们在田埂上挖野菜,追逐五彩斑斓的蝴蝶,直到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夏天,光着屁股跳进清澈的小河沟,摸鱼捉虾,打水仗,浑身湿透却笑得前仰后合;秋天,我们在打谷场上奔跑,钻进高高的草垛里捉迷藏,身上沾满了稻草的清香;冬天,哪怕手冻得像红萝卜,也要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直到双手麻木才肯回家。
那时的快乐很简单。一只自制的木头陀螺,一个用废铁丝弯成的钩子,一群志同道合的玩伴,就能让我们欢呼雀跃整整一个下午。邻里之间没有高墙深院,谁家做了好吃的,香味飘出来,孩子们便蜂拥而至,大人也总是笑着多盛一碗。那种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温情,那种与自然亲密无间的连接,构成了我童年最坚实的底色。虽然口袋空空,但心里却是满满的,装满了自由和风。
如今,时代巨变,高楼林立,物质极大丰富。现在的孩子们,不再为温饱发愁。他们穿着名牌球鞋,背着精致的书包,手里拿着最新的电子产品,想要什么似乎都能得到满足。可是,我常常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看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沉重。
他们的童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以分钟计算的片段。清晨天未亮就要起床背单词,白天在学校接受高强度的知识灌输,放学后又要奔赴各个兴趣班、辅导班。奥数、编程、钢琴、英语……每一项技能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周末不再是撒欢的田野,而是堆积如山的作业和无尽的题海。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眼神里少了那份灵动的光彩,多了几分与其年龄不符的世故与忧虑;他们懂得很多大道理,却叫不出几种野花的名字;他们能熟练地操作平板电脑,却从未在泥土地上打过滚。他们的世界很拥挤,挤满了分数、排名和父母的期望,唯独缺了那个可以自由呼吸、可以肆意做梦的空间。
我们那一代人,是在泥土里长大的,虽然苦,但根扎得深,灵魂是舒展的;现在的孩子,是在温室和樊笼里长大的,虽然富,但翅膀似乎还没张开,就被沉重的枷锁困住了脚步。
我常常想,若时光真能倒流,我愿再次回到那个贫穷却快乐的年代,去听一听那清脆的蝉鸣,去摸一摸那清凉的河水。但我也深知,逝者如斯,回不去的不仅是童年,更是那种简单纯粹的生活方式。
或许,我们无法改变时代的洪流,无法让现在的孩子完全摆脱竞争的压力。但至少,作为长辈,我们可以试着在他们紧绷的弦上,松一松手;在他们忙碌的行程里,留一点空白。让他们偶尔也能放下书本,去看看窗外的云,去踩踩脚下的土,去感受一次没有目的的奔跑。
因为,真正的童年,不该只是知识的积累,更应该是生命的绽放。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成长的路上,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份快乐,哪怕物质不再贫瘠,心灵依然能够自由飞翔。
而那一段回不去的童年,终究成了我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它时刻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当初那个在风中大笑的孩子。风虽已停,笑声犹在耳畔。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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