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本草言而尚艺》之艺术

文/吕朋林

（曾任东北师范大学 教授）

古广祥先生的又一部中草药名联语议论著作问世了，这也是他的第七部这类著作。先生嘱我写一篇导读，这可让我犯了难。首先，以我的浅陋所知去面对古先生的广博学识，许多东西都理解不好、不对。就比如书法、绘画、雕塑这些，我仅仅知道皮毛，而对于中草药则完全是外行，而先生出身于中医药世家，是岐黄使者，又深谙视觉艺术，广交艺术家。其次，我以前虽然给先生的三部类似著作写过“导读”，但这次的不同在于古先生自己已经为书中各联的中草药名的寓意作了注解，加之翟万益先生、贺万里先生的序言也说得很到位，我再去“导读”，恐怕不是重复就是妄测。但担心也好，惶恐也好，既然古先生谦逊，坚持让我写，我只好从命了。

艺  术

拙文题目之所以首写“艺术”一词，就是因为广祥先生全书就是以中草药名称组成的对联为枢纽，去介绍、谈论艺术的。先生的书名《本草言而尚艺》，“本草”字面上是中药的意思，因为中药以草本植物为主，就成了中药的统称，但联系整个题目和书的内容，却是“本着中草药名来推崇艺术”的意思。“而”是古代汉语用法十分广泛的连词，许多用法一直延续到现代汉语，这里的“而”表方式而不是转折，连接“言”和“尚”两个动词。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本来是草莽之言，草民之论，却要崇尚艺术，这是广祥谦虚的表现。

广祥先生本书主体部分的安排，也就是结构，是按照推出的艺术品，分成书法、国画、陶艺、雕塑四大类，也就是四篇，每篇按作者分成若干章，各章先是章题，是古氏本章议论的核心的词语浓缩，之后是承题联，由中药名组成。章内是彩色影照的作品，每章从三四幅到十来幅不等，再就是针对本章艺者、作品的评介和深入的思考议论，还有三四副章内联，其中有一副就是承题联，全书绝大多数也是中草药名联，联的下面是广祥对药名寓意的解释，章内联多是对具体作品的点评或由此引发的感悟议论，最后是对本章出现的所有药名、别名及其功效的汇释。广祥先生本书的序、跋（后记）和两篇前论，也是这样的结构，只是序中没有药名汇释，跋中没有药名汇释、药名寓意自注和照片。

这四类艺术品，都属于视觉艺术。广祥本书中，书法类包括篆刻，雕塑类包括砚雕和铁塑。有的书家还是画家，也在一起展现，如书法家任云程，就有绘画作品；画家马随太，亦有书法随展。至于“国画”篇，实际上还有版画、水彩画和油画。但展品都有国画风，其中丁廷华先生以国画笔触创作油画，让我大开眼界，特别是他的前两幅几乎看不出油画痕迹。再加上雕版印刷本来就起源于我国，所以把书中的这部分统称为国画是得当的。就这样，广祥先生通过本书向我们推介了41位艺术家，展示了197件（幅）艺术品。

广祥先生推介的，不是王羲之、唐伯虎这样的古人，也不是达·芬奇、毕加索这样的洋人，还不是齐白石、徐悲鸿、启功这样的名人，他们都是当代人，都是广祥的朋友。这些艺术家中，年龄最大的，不过是1938、1939年生，最小的是1973、1974年生，而以五六十年代生人占多数，特别是50年代中期出生者居多，正是广祥的同龄人。就籍贯而言，全是国人，但遍布全国各地，又以海南人（广祥的第二故乡）居多。民族上，除了汉族，还有黎、满、朝鲜、蒙古、达斡尔族同胞。除了男艺术家，还有四位女性。广祥不仅与艺术家们深交，还于2016年创立了深圳艺术智库，使艺术家们有了相互交流切磋和对外扩大宣传的平台。而广祥也在同艺术家、学者们的交往中，增广了见闻，启迪了思维，享受了乐趣，愉悦了心灵。

在书法作品中，从甲骨文到篆隶楷行草都有。其中黄启雄先生的工楷瘦欧体我更喜欢，端庄匀整又不完全拘泥于欧阳询体式。古中先生的书法，行楷而融合了一定的汉隶魏碑元素，颇具特色。美术作品，大概是作者们都是当代人的缘故吧，抽象派较多，有的半似半非，有的三实七虚。但即使是抽象画，我们也要看到画家们的技巧，同样是线条，半吊子只是堆砌，而艺术家是编织。个人觉得，王功学先生的写实村庄雪景更耐观赏，长白瀑布具有震撼之感。黄雄熙的“驼队胡杨”在色彩和取景上让人钦佩，大小、远近、虚实处理恰到好处，黄灰黑三色对比鲜明，灰色又有近蓝、近白、近黑的变化，真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还有化建国、王彪两位画家绘制了重体力工人的形象，这让我大有感触，因为我就当过十年铸造工，深知这类工人的工作环境和劳动强度。有三位的画，我们要作为漫画来欣赏，尤其刘艺东先生的，更是夸张了的漫画。隋进才的铁艺虾，形态启发于白石老人画而有铁质之特感。

至于三四位艺术家的某些书法、绘画、陶瓷构图、雕塑，算不算佳作，限于我的能力，只好请教方家了。

广祥先生此书，不但以艺（对联是语言文字艺术）论艺，还艺中有艺，比如介绍柏龙华先生时，就比较详细地介绍、讨论了戏剧脸谱，那可是典型的国粹哟。

广祥还把他早年结识的华界名人的书法题词，穿插点缀于书中，起到了增大力道，增加情趣和增强吸引的作用。这些著名华人有中山先生孙女（孙科女儿）孙穗芳、中国国民党前主席连战、原国民党军统局要人起义人员沈醉、前清废帝溥仪之弟溥杰、著名画家刘海粟、著名书法家清宗室后裔启功等；比较集中在他的两篇前论中，推介艺术家的某些篇章也有散见。令我既惊奇又羡慕的是，“前论二”中竟有动画大师万籁鸣的题赠！万大师的《大闹天宫》不仅是我少年时最爱，就是到了中老年时也多次找出来观赏。万氏兄弟的《大闹天宫》《猪八戒吃西瓜》等等是纯手工绘制，是纯粹的中国风，比起近四十年来学习日本卡通、欧美动漫的作品不知好了多少倍，就是近年所谓票房达某亿的某影片，在我看也是画面混暗、形象恐怖、情节怪诞。万大师我只是知名，而竟是广祥的师友！至于启功大师，我倒是有通信来往，那是我在北大读博时，大师当时是北师大博导。

所以说，广祥先生这部书，是一部视觉艺术万花筒。对中医不信，对中药不感兴趣，对哲学思辨不耐心看的读者，只要欣赏书中的艺术品，就有一种享受了。 (待续）

  （本文作者毕业于北京大学汉语史专业博士研究生，获博士学位。曾为东北师范大学教授、海南省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成员。长期从事汉语-语言学的教学与研究、汉语语言学古籍的整理研究，有《玉萹今注》等论著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