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老豆腐铺
沈中海
岁月匆匆流转,乡间旧事大半都被时光慢慢冲淡,可心底深处,始终放不下公社年代村里那间热闹红火的豆腐铺。它静静伫立在胜利村的街巷边上,伴着一代代村民走过艰苦却踏实的岁月,纵使后来世事变迁,铺子早已不复存在,那股醇厚的豆香,依旧萦绕在故乡的烟火里,每每想起,满心都是温热的怀念。
回想人民公社那段年岁,村里的豆腐铺算得上整个村子最热闹的去处。青砖垒起的矮屋,木格窗户透着昏黄的光亮,门口常年堆放着晒干的黄豆,圆滚滚的豆子晒得饱满结实,一踏进铺子,浓郁的豆腥混着柴火烟气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老作坊最淳朴的味道。那时候村子里日子清贫,物资不算富足,这间豆腐铺,便成了全村人心头的念想,也成了集体增收的重要营生。
天还未破晓,豆腐铺里就已经亮起灯火。掌事的乡亲早早起身,舀起井水细细淘洗黄豆,一遍遍搓揉冲刷,把泥沙杂质尽数洗净。洗净的黄豆倒进大水缸里浸泡,静静泡上数个时辰,硬实的豆子吸饱水分,变得绵软鼓胀,这才到了磨豆的工序。老旧的石磨稳稳摆在屋中央,几个人合力推着磨盘缓缓转动,咕噜咕噜的声响在清晨的村子里格外清晰,雪白细腻的豆浆顺着磨缝缓缓流淌,一点一滴汇聚到大木盆之中。
磨好的豆浆下锅大火熬煮,灶膛里干柴噼啪燃烧,火苗舔着铁锅,豆浆渐渐翻滚沸腾,细密的泡沫层层涌起,清甜的豆香顺着门窗往外飘散,飘遍村头巷尾,引得早起的孩童纷纷探头张望。熬熟的豆浆细心撇去浮沫,再把控着分寸点卤,手法轻重全凭老师傅多年积攒的经验,不多时,液态的豆浆便渐渐凝固成型,变成嫩滑紧实的豆腐。
一方方规整的豆腐摆上木架,白嫩嫩、颤巍巍,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平日里,豆腐铺产出的豆腐,一部分分给村里各家各户,清贫日子里,一盘家常豆腐便是难得的好菜。清炒鲜香,炖煮入味,简单的食材,滋养着一村老小的身子骨。余下的豆腐、豆皮、豆渣,都会统一对外售卖往来集市,换来实实在在的钱财,尽数归入集体账目。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间小小的豆腐铺,实实在在为咱们胜利村立下了不小功劳。靠着豆制品的售卖收益,村子积攒下不少集体财富,用来添置农具、修缮村路、补贴村里各项开销,实实在在改善着全村人的生活光景。豆腐铺也吸纳了村里不少劳动力,男女老少各有分工,磨豆、烧火、做豆腐、外出售卖,人人都能出力干活,在家门口就有营生可做,稳稳解决了乡里人的就业生计,家家户户的日子,也靠着这份营生慢慢有了起色。
那时候的豆腐铺,处处都是淳朴人情。邻里乡亲闲来无事,总爱凑到铺子里闲话家常,一边看着师傅做豆腐,一边唠着田间农活、家常琐事。干活的人齐心协力,不分彼此,大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没有私心杂念,只为集体日子能越过越好。作坊里日日人声笑语,烟火升腾,小小的屋子,盛满了整个村子的生机与暖意,成了一代人最珍贵的乡间记忆。
时光转眼更迭,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乡野,乡间的生活模样渐渐发生巨变。往日集体经营的作坊模式慢慢褪去,村里的老豆腐铺,也渐渐停下了运转多年的石磨。曾经日日不息的推磨声、柴火声、谈笑声缓缓消散,热闹的作坊慢慢冷清下来,最后彻底关门歇业,再也没能重新开张。
岁月悠悠而过,当年热闹的豆腐铺早已消失不见,老屋几经更迭,旧址也慢慢变了模样,再也寻不到往日做豆腐的痕迹。如今村里新式产业渐渐兴起,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吃食种类繁多,再也不必只靠着豆腐贴补生计,可再也尝不到当年老作坊里,那带着乡土烟火味的地道豆腐滋味。
逝去的是老旧的作坊,消散的是旧日的光景,可留在心底的记忆,却从未褪色。那间豆腐铺,承载着胜利村艰苦创业的过往,见证着乡亲们齐心协力打拼生活的模样,它为村子创收致富,安顿乡里生计,默默陪伴村庄走过一段难忘的岁月。
每每漫步乡间老路,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当年豆腐铺的模样,想起袅袅升腾的烟火,想起醇厚绵长的豆香,想起乡亲们勤恳劳作的身影。旧铺虽已远去,那段质朴温暖的岁月永远铭记心间,那份团结奋进、踏实度日的乡土情怀,也深深扎根在每一个村民心底。难忘村里老豆腐铺,难忘那段烟火相伴的旧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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