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也初恋,痛也初恋
文/七彩界
七
在家聊起我和金梅的恋爱进展,父母并不清楚订婚所需的分量与开销,我也没开口让家里筹钱。家中小卖部前不久已被哥嫂接手,即便日后可以变现,我也不便向哥嫂张口借钱。那时我一年工资刚好五百元,对比如今年薪十万的比例,便能明白这笔开支对普通人而言实在难以承担。我打定主意不向任何人借贷,就这般在煎熬里熬到单位放假,熬到正月初二。内心反复纠结纷乱茫然,空白的大脑终究没能驱使自己按时赴约。
正月初三,我猛然清醒过来,这次失约实在不妥。金梅再能隐忍,对这般无故爽约,她如何向自家亲友交代?心头一阵发沉,我隐隐预感,这段感情怕是要生出难以挽回的变故。
正月初三,我鼓足勇气赶往金梅工作的医院。她安静守在宿舍等候,望见我时,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漫开一层深重的失望,眉眼间裹着轻微的疲惫,唯独还剩一丝期许,盼着我能说出合理缘由,或是拿出订婚的相关安排,让整件事存有挽回的余地。
可我满心窘迫难言,半晌吐不出一句像样的解释,这彻底击碎了她仅存的念想。她忽然轻轻一笑,笑意浅淡,似有几分解脱,趁我不注意,她悄悄推着自行车,独自回了家。
她没有半句埋怨,没有一声质问,只是默然转身离去。她盼着一场体面郑重的订婚,等来的却是我的两手空空、无力担当。宿舍内只剩我一人,满心只剩落寞寒凉。
再三犹豫后,我备上她家和亲戚的礼品前往她家。她的家人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金梅也照旧同我搭话闲谈,只是举止间多了几分疏离,不再安排我做事,也不再带我走访亲戚、应酬乡邻。新年里关于婚约的所有话题,众人都默契闭口不谈。
次日清晨,我孤身一人黯然返程。这场心心念念的订婚之约,终究因年少清贫、身不由己潦草落幕,满心遗憾就此搁浅。
两天后,父亲得知我与金梅恋情受阻,特意陪我一同前往M县金梅家中,想尽力斡旋,挽回这段缘分。我心知若无对方家人松口,若是换了其他家庭,此行近乎自取其辱,可内心苦闷无处排解,便当作陪父亲出门散心。
父亲对这一带乡土十分熟悉,他有一位生死老战友,和金梅家同属一个大队。二人当年一同从军,都是跟随曾泽生军长在辽沈战役起义的老兵,解放初期一同解甲归田、返乡务农,数十年战友情谊深厚。父亲本想借着这份交情调和隔阂,成全我们。
世事难料,寻到老战友家中,其儿子接待告知,老人早已离世多年。
老战友家距离金梅家不过数百米,咫尺相隔,但人去事了,彻底断掉了我们最后一丝人情机缘。
走进金梅家中,她的父母依旧热情礼貌、礼数周全,态度温和客气,言语间却清晰流露,并不赞提我个金梅的继续交往。她的几位弟弟依旧淳朴亲切,照常喊我哥哥,金梅母亲也开口招呼:“去,叫哥哥来吃饭。”金梅待我依旧和善客气。可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道厚重无形的隔阂,已然横亘在我与她之间。
礼数尚在,温情犹存,只是感情前路无望,婚事再无指望。人心渐渐疏远,缘分已然走到尽头。
辞别金梅一家,送走返程的父亲,我心绪沉郁,万般怅然堵在心头。辗转来到M县人民医院,找到初入职场便相识的老友兰芸。她身形小巧,做事泼辣干练,彼时身着护士工装正在当班,数月前刚调回本医院,暂住集体宿舍。见我登门落脚歇息,一眼便瞧出我精神萎靡、声音嘶哑,她笑着打趣:“是不是把心爱的人弄丢了!”我窘迫地低下头,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兰芸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劝慰道:“丢了再找。有文化有事业的大男人何愁找不到佳丽。”她安顿我在宿舍休息,便赶回岗位上班。
我在兰芸安静的宿舍休憩半日,连日积压的遗憾与无力,慢慢得以释怀。待我起身时,兰芸的男友前来接她下班。我与兰芸郑重作别,重整心境,乘车返回农机局,投入新一年的工作与生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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