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

文/李文辉

我们这一辈人兄弟姐妹多，父母管不过来，这带来一定的风险，也更好地成全了孩子的的天性。

遇到打雷，下雨知道自己躲避，遇到迷路会自己辨别方向或找人问路。

我和同伴小时候最好奇的就是到从没去过的山野看看。

还没有到上学的年龄，我和同伴共四人用包带上几个煮熟的红薯，带上一个装水的小葫芦，还带上我家的小青狗。

我们出发，村口的大人看到我们也不在意，我们趟过一条小河，沿小路前进，我们边说边笑，偶尔还会打闹一下。

渐渐的，我们走出了村庄，路越来越小，前面是黑色的乱石，小树木，莿蓬，茅草，不时有小鸟从脚边飞起，它们的毛色很隐蔽，很难被看到，它飞起时反倒吓我们一跳。

我们中稍大点的林林看到一蓬灌木，结满蓝莓般的黑色果子，他说：这果子可以吃，有一次我和我妈妈到山地就吃过。说着就摘了两颗吃起来，他们也就小心的跟着摘吃。

我父亲有点文化，我家火塘边常有老师或有点文化的人来坐坐，他们来找我父亲闲聊，讲故事，偶尔也小声地讲国内国际形势，甚至讲偷听到的美国之音广播内容，每当这时大人会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于是我们就喑不决心。我从故事里多少学到点知识，知道不要随便吃不了解的食物，果子，菌子等等。我推说自己肚子不舒服，也就没敢尝这黑果子。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一块石头里有虫子，非常惊奇，不明白虫子是怎么爬进去的，后来才知道它是三叶虫化石。

…

质朴叙事中的生命哲思——A丨赏析李文辉《山野》

李文辉的《山野》以简净质朴的笔触，勾勒出一幅童年探险的生动图景。然而，这篇散文的意义远不止于对往事的追忆，它在平静的叙事中蕴藏着对生命成长的深刻思考。

文章开篇即点明主旨：“父母管不过来……更好地成全了孩子的天性。”这一论断为全文奠定了理性思辨的基调。作者没有沉溺于感伤或庆幸，而是以平和的观察者姿态，审视特定时代背景下儿童成长的独特生态——风险与自由并存，束缚与天性同在。

文本的魅力在于其丰富的层次感。表层是一次具体的山野之行：四个孩子带着红薯和水葫芦，带着小狗，走向未知。细节处见功力——“毛色很隐蔽”的小鸟突然飞起，反让孩子们“吓了一跳”，这种细腻的心理捕捉使场景如在眼前。林林凭经验判断野果可食，而“我”因听过大人的故事而谨慎克制，两种行为模式的对照，不动声色地展现了知识如何塑造儿童的判断力。

更耐人寻味的是文中弥漫的隐秘气息。火塘边“小声地讲国内国际形势”，大人叮嘱“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孩子们“暗不决心”——寥寥数语，将一个特定年代的社会氛围点染而出。大人的小声与孩子的沉默形成呼应，知识既是光明也是重负，既赋予判断力也要求守口如瓶。

而那块蕴含三叶虫化石的石头，是全文最精妙的隐喻。“虫子是怎么爬进去的”这一童稚困惑，与“三叶虫化石”这一地质学事实之间，横亘着巨大的认知鸿沟。这一瞬间的惊奇，既是童年的认知边界，也预示着未来知识的无限可能。那块石头沉默地立在文末，成为一个开放的象征——山野不仅教会孩子辨别方向、躲避危险，更在他们心中埋下了对世界本源的好奇与追问。

《山野》的语言简约却不简单。叙事节奏从容，从村庄到小路，从灌木到石头，空间与认知的边界同步拓展。全文以“惊奇”作结，而这惊奇，恰恰是一切探索与思考的起点。作者以克制而富有哲思的笔触告诉我们：真正的成长，是在风险中习得自立，在自由中保全好奇，在山野中获得直面世界的勇气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