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亚春，湖北省黄冈市黄梅县黄梅二中退休教师，中教高级职称。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全国优秀楹联教师，湖北省诗词学会会员。诗联作品散见于湖北省楹联专辑，黄梅县诗联专刊。教学论文《把脉职业班主任》《炫耀》《智者的谎言》等发表于华中师范大学《语文教学与研究》专刊。著有长篇纪实文学作品“夕呓录”《囊田有稻》。

一只重于泰山的蚊子

文/沈亚春

我不敢走近任何门派团体，因为我很有点那个“一字胡须”的人的臭脾气——学不来温文尔雅，天生就是“剑眉倒竖”的性子，遇着害人虫总要穷追猛打，必欲“全无敌”而后快。

老话讲的“四害”里头，嘤嘤嗡嗡的蚊子算其一。我自小对蚊子就抱着深仇大恨，从不肯叫它“蚊子”，只叫“蚊虫”——它不配沾那个“子”的尊称。打蚊虫对我来说，就得痛下杀手，完全是“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的劲头。

夏天清晨醒来，蚊帐沿、手背上，总能看见蚊虫留下的黑红色血印；晚上在屋外搁铺乘凉，要是蚊虫迟迟不敢大举进攻，我就会使出“诱敌深入”的计策，故意把胳膊吊在铺板下面，装出熟睡的模样。蚊虫果然上当，以为得了便宜，只管埋头猛吸，等它吃得得意忘形，撑得积重难飞，我才骤然发力，一个快掌“迅雷不及掩耳”拍下去，直打得它皮开肉绽、粉身碎骨。这么干虽说我自己也要挨上几个红包，付点“血的代价”，可亲手除害的快感，是什么享受都比不了的，太值了。

时间久了，扑杀蚊虫的本领练出来，这点乐趣也慢慢升了级。其实蚊虫哪有那么好打，更别说彻底消灭干净了，听说真要是把蚊虫赶尽杀绝，生物圈说不定还会出异变，催生出更麻烦的有害物种。单说打蚊子这件事，难处就不少：它飞起来不做匀速直线运动，全是不规则的忽升忽落，你根本摸不准它的航向；它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要么躲在光线昏暗的角落，要么靠着掩体掩护，要么和背景融成一色，等你发现它，它早就察觉到了动静，你刚举起手掌，它已经先一步发动了“引擎”。

蚊虫天生长了一双灵巧的翅膀，说起飞就起飞，说转弯就转弯，说降落就降落，连半秒怠速准备都不需要，一眨眼就飞到你够不着的地方，要么扒在帐顶，要么贴在天花板下，翘起脚表演“倒挂金钩”，你只能站在底下干瞪眼。可我偏不肯罢手，两眼像雷达似的死死锁着它，随手抄起一本大小厚薄刚好的书，对着目标就是一通“高射炮打”“迫击炮轰”，快速跟踪猛扑过去。那些狡猾的蚊虫哪能料到，人类不用近身就能取它性命，转瞬间就四肢分家，魂飞魄散。我曾经把一只拍死在天花板上的蚊虫拍了照，配文说“你所见到的高射炮打蚊子”，朋友还开玩笑回我：“蚊子看到了，高射炮呢？”

这些年打了无数蚊虫，可惜它们都没能留下个“壮烈”的美名。可今晚这一只，偏就走了大运。它飞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手掌一伸，一个“老鹰扑小鸡”，瞬间就让它肝胆俱裂、身首异处。我回到屋里拿手机拍了照，也附上一行字：“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这只死蚊子带点血腥的照片，立马在圈内朋友里引了热议。有的发来笑哈哈的表情，权当看个乐子；有的笑得夸张，直说我这人太滑稽；有的连着点zan，真心夸我手段高明；也有人劝我：“就不能发发善心嘛！”唯独先南老师，夸得别具一格。

我和先南老师说起来熟，又透着点生疏，直到刚才我都没写对过他名字里的“南”字，可他却特意为这张图题了一副对联：“灵襟独运通玄造；妙想无端入杳冥。”我刚看见这副联，当时就吃了一惊，忍不住打心底感叹。这哪里只是一副对仗工稳的文字，妙就妙在它挖出来这张蚊图骨子里的意思。我赶紧回他：“妙哇！先生文辞高古，学问渊深，真是冠绝一方的真学士！”跟着又补了一句：“必须收藏！先楠先生戏题亚春收作飞蚊联。”

先南老师马上指出了我写名字的错处，还再三谦称自己只是“乡村野老”，不敢当“师”的称呼。可我一向以师礼待他，刚才不过是着急分享没留意，转头就把名字改对了。就算我没改，二中的周校长他们也都知道，镇一中的前辈老师，除了他还能有谁？

如今先生赐了这一副对联，这只小小的蚊虫，当真能名垂千古了——说它重于泰山，又有什么不对呢？能得这份荣耀，也算它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