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炉火旺 书声朗(外一篇)
文/宋健
隆冬的黄昏,西北风翻过山梁,拽着光秃秃的枝条使劲地摇,呼啦啦作响。漫天的晶莹纷纷扬扬,洒落人间。黄尘裹着雪粒,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渐渐地,原本灰黄的大地涂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像少女的脸,让人倾慕不已。

寒风呼啸的山村雪夜里,最诱人的莫过于农家院里的一丝灯明。雪花在幕布上更显剔透,像一个个小精灵翩翩舞动。雪盖四野,大地封冻,难得一份清闲,便可安心休养生息了。粮仓、地窖、柴房的殷实是人们心里最大的慰藉,俗话说得好,家有余粮心不慌。屋内暖烘烘的,坐在热炕上,就一碟小菜,小酌两杯温酒,煮几罐淡茶,别有一番惬意。微醺中,钻进被窝里酣睡,哪管风雪几时休?

睡意未尽,风雪已停。冬日的黎明来得稍晚一些,天空仍是灰黑朦胧的。“起床喽!上学啦……”伴着几声鸡鸣,一连串清脆的喊叫声划破了雪后的宁静。 推开门去,冷气着实逼人,不禁一个寒战,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村落里的灯光被逐一点亮,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房屋和庄墙拔高了不少,洁净而庄重。偶尔有积雪滑下树梢,簌簌地响。孩子们穿着厚厚的袄子,背起书包和干粮,拧上一捆木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高年级的大孩子,手握电筒,射向通往村小的方向,低年级的孩子紧随其后。时而蹒跚,时而溜滑,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行人逐渐多了,雪也被踩实了,便踏出一条路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最先到校的依然是值日生,围在校门口,准备开启清晨的忙碌。做好日常清扫整理的同时,他们主要负责生火、抬水等山村学校特有的“工作”。
教室里,昨日的余温早已散尽,到处是冰冷的。窗户上的冰花美丽而又奇特,每张玻璃就是一幅山水画。赶在上课之前暖和教室,是每个值日生的热切希望。对小学生来说,生火并非易事,特别是低年级的小孩子,一不小心,容易被烫着,甚至眉毛被燎个精光。
费了大会儿工夫,块碳裹着木柴冒起了火焰,水壶里开始热气腾腾,教室里也渐渐暖和了。熊熊炉火映在小脸蛋上,红扑扑的,甜甜的。

记得上小学的那些年,物资相对匮乏,一到冬天,学校便会通知每位同学上交一捆木柴,用来生火。因没有统一标准,收集的木柴质量参差不齐,有易燃的,也有点不着的,还有没晒干的树枝。周五放学前,每班都会领到几块煤块和一小瓶煤油,用煤渣和粘土打制而成的煤块价格便宜些,火焰虽不大,但耐用。随着生活条件好转,后来才有了块碳。土坯炉向铸铁炉的过渡也是令人欣喜的,铁炉子卫生又结实,同学们喜欢在炉盖上放些豆子、玉米粒等,烤得噼里啪啦,不过味道还真不耐。
干旱的小山村,水是无比金贵的。好在这些年村子里引了自来水,只需掀开防冻井盖,接几桶用就是了。不像那些年,同学们抬上水桶,跑五里山路,到一个叫麻池的地方去抬水,那里有一股清泉,冬暖夏凉,甘甜爽口。一个来回近两个小时,雨雪天就不止了。

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冬日里的山坡上,雪化得总是很慢,干冷凛冽。人们呼出的水汽从口罩缝里窜出,在睫毛上冷结成霜,大家戏称“白眉大侠”。各人自扫门前雪已是过去,村民们齐心协力,把村道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村落收拾得整整齐齐。教室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书声朗朗。窗外,教室屋檐下整齐细长的烟囱冒着青烟,随风飘舞。课间,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欢快的嬉闹声飘出村落,回荡山阙。村落里,洁白的屋顶上冒出诱人的炊烟,锅里的清香正等待着散学归来的孩童。
“不从泥泞不堪的小道上迈步,就踏不上铺满鲜花的大路。”
听!多么美妙悦耳的读书声。大雪封了山路,却封不了孩子们坚实的求学之路。
三弯九道拐
气温节节拔高,成都平原的麦子黄了。丰满的麦穗,卷地的金浪,让人喜欢得不得了。几台“巨无霸”在麦田里纵横驰骋,潇洒自如,不停地“突突突”,不到半天的光景,几十亩麦粒儿尽收谷仓。农业机械信息化的神速,令人惊叹不已。

此情此景,勾起了我那三弯九道拐的回忆。
地处甘肃东南部的陇西县,有着明显的黄土高坡地貌特征,大多为丘陵峁梁与河谷,尽是盘盘曲曲的山路,不是弯弯,就是拐道,这些山路承载着山区的历史,还有未来。干旱的气候条件,孕育了缺墒而贫瘠的土地,祖祖辈辈只能靠天吃饭,至今仍然保留着传统的农业耕作模式,人工畜力为主,机械为辅。早先时候,为了填饱肚子,基本上种的都是粮食作物,如小麦、荞麦、土豆、玉米、胡麻等。后来,经济作物占了主导,中药材遍地开花,黄芪、党参、甘草、黄芩等相继而来,占十之七八,人们的生活水平渐渐得以提升。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出生在黄土地,自然会受到浓郁乡土文化的洗礼。由于极其深厚的黄土情结,总在梦醒时分,追寻那抔黄土和三弯九道拐。
最忙不过麦黄时。人工收割是场急仗、硬仗,磨快了镰刀,镶紧了镰把,老老少少总动员,带上干粮水壶,争分夺秒赶麦忙,毕竟天有不测风云。曾记得,因连日的阴雨导致麦穗发芽,芽麦面做的食物吃起来发甜。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打散了麦粒,折断了麦秆,一年的辛苦付出毁于一旦。

那时的我,自然也是抢收大军中的一员,很享受一家人齐头并进的劳作情景。我们家的麦地里总是热闹而祥和的,时而吼一段秦腔,激昂奔放,感觉骨子里有使不完的劲;时而来两句流行小曲,伴着红裙子(一种蝗虫的俗称,翅膀是红色的,飞起来发出规律的振动声)的和鸣,飘过山梁,让偏僻的小山村别有一番风味;时而聊聊新闻大事和村落趣闻,辛勤朴实的父母喜欢借助各种方式来引导我们摆正三观,积极向上。唱着聊着,甚是欢乐,手里却不松劲。回回头,看看后边整齐的麦垛,成就感油然而生。
孩童时的我,热衷于在一大片麦地里割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盘盘绕绕,呈现出不同的花样图案,像进村的山路,我喜欢叫它三弯九道拐,这里是捉迷藏和捉蚂蚱的好地方,当然也是偷懒睡觉的好去处。父母见状总会说,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学到知识,才能找个好饭碗。不然,只能在干山上吃苦受累。

村小毕业后,我从麦地里走出来,离开村子,踏上求学路,往返于通往乡镇、县城的三弯九道拐。在我的记忆里,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周末老下雨,我最怕周末下雨了,因为一到周末,我得爬座大山,骑自行车回家驮干粮。特别是上初一的那年,兄长和表舅上初三,学习压力大,周末要补课,三个人的粮草运行任务便交给我了。于是乎,破自行车前后挂得、绑得累累啜啜地。每逢下雨,车轮沾满泥沙,推不动,只好扛起自行车,一步三滑地行进在泥泞路上,遇上陡坡,只好和自行车一起沿路溜下去,只要不滚下山就是了。那时,在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概念:命运本不该如此!
后来,踩在父母厚实的肩膀上,顺利大学毕业,离开家乡在外谋职,三弯九道拐变成了我陇蜀两地之间的思念。

如今,山路不再泥泞,孩子们的上学条件也好了很多,宽敞干净的水泥路两侧是成片的中药材和太阳能发电基地。如今,每每坐车盘旋在三弯九道拐上,我便思绪万千: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三弯九道拐!在弯弯拐拐处,铭刻了无数精彩篇章,凝聚了人生催人奋进的力量……

宋健,四川散文学会会员、德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西部作家村》编委。痴迷于文学,钟情于写作。文章见于《中国作家网》《四川散文大观》《楚江》《作家村》,都市头条《西部作家村》《德阳日报》《德阳散文》等报刊和网络平台。有作品收入《西部作家十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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