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美不言   (散文随笔)

                              常智奇

     初夏，五月。淅淅沥沥的夜雨伴着黎明而止，朝阳照在宝鸡山城渭河生态公园，万物清新如洗。我漫步在河堤公园的草坪上，放眼望去，蓝天白云下，远山如黛；北塬楼林间，近树含烟。一只早起的鸟儿掠过天际，洒下一串清脆的啼鸣，像是大自然在这个寻常清晨，为我写下一行心语诗句。

      我忽然想起庄子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是啊，这美，就在这渭河生态公园的天地云水间。从远古到现在，从夸父到今人，渭水默默流千载，秦岭巍巍载万年，无声无息，却包容万物。然而今天，我还想加上一句：人间有大德而不显。那德，也在这里。从北首岭到星辰大海，从炎帝陵到陇海线，无数心灵苍生默默耕耘，创造着人类一切文明。

      我喜欢在春日里走进山林。那时节，惠风和畅，万物生长。山间的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紫的，像是大地铺开的一幅锦绣。蜜蜂在蓝的、粉的、橙的花间忙碌，蝴蝶与蜻蜓翩翩起舞，松鼠在枝头跳跃——它们各自忙着各自的生存。看着它们，我常想：这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的景象，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生活、生存的自由？每一种生物都遵循着自己物种的天性生长，没有谁能强迫一朵花提前开放，也没有谁能阻止一只鸟在春天里自由地歌唱。这种自由，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也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精神追求的天赋异禀。

       由此，我又想到了人。在广袤的大地上，还有另一种“生长”——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那些挥汗如雨、砌砖垒石的工匠，那些案头耕耘、教书育人的师者，那些清扫街道、守护平安的普通人。他们默默无闻，如同山间不知名的野花，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夺目的光环，却以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一砖一瓦地垒起了人类文明的大厦。人民，这个看似抽象却无比厚重的复数词汇，正是由这千千万万个“无名者”构成。他们不言语，不张扬，却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主力军。古语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又云：“民为贵，社稷次之。”这“民贵”的思想，如同自然之道一样朴素而深刻——没有人民的辛勤劳作，一切繁华皆是空中楼阁；不尊重人民的意愿与创造，任何制度都将失去根基。

     站在高山之巅，看日出东方，如看见躁动于母腹的婴儿，如看见已见桅杆的帆船。我感受到的是另一种美。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山河大地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天圆地方，万物井然。我曾在青海湖边仰望星空，那满天繁星像是打碎的钻石，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宇宙之大，令人心生敬畏；而星辰的运行，却有条不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安排一切。牛顿从苹果落地悟出万有引力，中国先哲从四季更替中悟出阴阳之道。这种秩序之美，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规律，什么是和谐。

      四时更替，岁月轮回，大自然在其中写下了关于时间的诗篇。春天，草木萌发，一切都是新的；夏天，万物繁盛，生命达到顶峰；秋天，果实累累，却也落叶纷纷；冬天，大地沉寂，却在冰雪下蕴藏着新的生机。“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这不仅是农事的节奏，更是生命的哲学。我曾经在深秋的山中，看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它在空中旋转、飘荡，最后轻轻地落在地上。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生命的轮回，什么是自然的伦理。这种生生不息的力量，让我们学会了敬畏，学会了谦卑。

      更奇妙的是，当我真正融入自然时，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有一次在黄山看云海，云雾在身边流动，山峰在云中若隐若现，我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山，还是山在看我。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所有的界限都模糊了，我就是那云，那山，那风。王维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体验，让我们暂时忘记了世俗的纷扰，找到了内心的澄澈。

      然而，现代工业革命的飞速发展，却在一点点磨损这份美好。我曾经去过的某个风景区，山上建满了酒店，缆车像是一条条伤疤刻在山体上。河水不再清澈，天空不再湛蓝，鸟儿的歌声被机器的轰鸣取代。更令人痛心的是，这种急功近利的思维，不仅侵蚀着自然，也侵蚀着人心。在当下的市场经济大潮中，一些人为了名利，不惜沽名钓誉、不择手段。他们追逐的是速成的光环，而非踏实的创造；他们渴求的是虚浮的掌声，而非默默的耕耘。数据可以造假，产品可以偷工减料，声誉可以精心包装——这一切，与山间那朵不争不抢、自在开放的野花相比，何其可悲！他们为了所谓的“高速发展”，肆意掠夺自然资源，却不知道，他们正在毁掉自己的精神家园；他们为了个人的名利，肆意践踏诚信与良知，却不知道，他们这种行为正在腐蚀社会的根基。古人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这种朴素的生态智慧，在今天依然闪耀着光芒。同样，“不夺民心，业不可不兴也；不欺天下，道不可不行也”——这份对自然规律与人间正道的双重敬畏，正是我们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道路上，应该汲取的思想资源。

     地球是我们的母亲，自然是我们的家园。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是文明的根基。我们需要的不是征服自然、掠夺自然、榨取自然，而是要保护自然，在青山绿水的守护中与自然和谐共生。我们需要的也不是鄙视人民、利用人民、漠视人民，而是要尊重人民，在平凡伟大的创造中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让我们像对待母亲一样对待地球，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环境；让我们像敬重大地一样敬重人民，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诚信。我相信，当每个人都懂得尊重自然、热爱生命时，天会更蓝，水会更清，鸟儿的歌声会更加动听；当每个人都懂得默默耕耘、诚实劳动时，社会会更公，人心会更善，文明的灯火会更加璀璨。到那时，人与自然真正成为一体，人与人真正守望相助——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人民与社稷同重，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景象。

       散步归来，我沏好一杯茶，坐在书桌前。窗外，那只早起的鸟又飞回来了，停在枝头，欢快地鸣叫起来。我心想：大自然的美，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去珍惜，去守护。它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人间的德，也在这里，等着我们去践行，去传承，去弘扬。它不声不响，却推动着历史浩荡前行。德是什么？德是用仁爱滋养饥渴贫弱者，而饥渴贫弱者被滋养丰满强壮起来后对德者的反噬，德者受伤后，身披满脸的污秽丑陋，狗血耻辱却依然不顾前堑，满怀悲悯的真诚广赐仁爱于天下后来的每一个饥渴贫弱者。德是善的崇高使者。心中有大爱，品中有高德。

2026年5月16日于渭河生态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