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乡愁寄平度
李 皓
年少时在老家,常听长辈闲谈山东县域旧事:滕县(如今叫滕州市)向来人丁兴旺、烟火稠密、人口最多;而若论地界辽阔,胶东半岛上的平度,素来是山东县级市里数一数二的广袤。那时只当是乡野闲话,不曾想,这片生我养的土地,会成为我漂泊半生、魂牵梦萦的故土。我自小在平度东北山区长大,整整十八载青葱岁月,都浸染在那里的山风与草木里。大学毕业,一纸分配远赴异乡,一晃在外工作生活四十余年,如今早已退休闲居。年岁越增,乡愁越浓,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还是我的老家——大平度。

闲暇时展阅现今的山东省行政区域地图,一眼便看见胶东腹地这片舒展辽阔的土地,平度的地盘果然独大,在一众县市之间格外醒目。北依连绵群山,南接坦荡平原,山水铺展,疆域宽广,难怪老辈人总说,咱平度,是实打实的“大地方”。于我而言,这份“大”,不只是地图上的广袤幅员,更是我年少记忆里望不到头的山野、走不完的乡路,是刻在骨血里、融在灵魂中的故乡格局。
我十八岁之前,一直扎根在平度东北山区。群山环抱,林木葱郁,山风清冽,溪流潺潺。春日山花漫坡,染遍山间阡陌;夏日浓荫蔽日,送来满目清凉;秋日层林尽染,漫山果香四溢;冬日白雪覆峰,山野静谧安然。山里的日子朴素安稳,田垄蜿蜒,村落静谧,老槐树婆娑,还有乡亲们憨厚爽朗的话语,填满了我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那时懵懂年少,不懂何为乡愁,只觉得家乡的山高路远,一心总想往外走,去奔赴远方的世界。待真的背起行囊、挥手作别,才恍然知晓,故土一去,便是半生遥遥相望。
这片辽阔的土地,从来不是凭空得名,它藏着千年沉淀的厚重过往,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文脉根魂。早在远古时期,东夷先民便在此繁衍生息,岳石文化的印记,静静沉睡在大泽山麓,诉说着胶东最古老的文明根脉。夏商为莱夷之地,战国时即墨故城雄踞于此,田单火牛阵大破燕军的千古传奇,就镌刻在这片热血热土之上。自棠邑、胶水县,到平度州、平度县,再到如今的平度市,朝代更迭,世事沧桑,山河依旧巍峨,文脉绵延悠长。平度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都浸润着古老岁月的底蕴,也养育了一代代踏实坚韧、淳朴厚道的平度儿女。
都说滕州人口繁盛,烟火喧嚣,可于我心中,平度的辽阔从容、山野安然,才最能熨帖人心。这里的“大”,是天地之大,山水舒展;是胸襟之大,百姓淳朴;是岁月之大,乡愁绵长。离开老家四十多年,异乡的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终究抵不过故乡山野的清风与安然。我在外奔波半生,踏遍天南地北,见过万千风土人情,尝尽世间百般滋味,可多少个午夜梦回,萦绕心头的,仍是平度东北山区的清冽山风,是平度田野的悠悠麦香,是故土独有的烟火暖意。
大泽山的葡萄甜润多汁,家乡的面食朴实醇香,山间野菜、农家小菜,寻常朴素的滋味,却是异乡千金难换的心头念想。曾经的山中小村,邻里和睦,乡情温热绵长;辽阔的土地上,村镇疏朗,人心坦荡赤诚。抗战岁月里,平度儿女在这片土地上浴血守护家国;和平年代,乡人勤恳耕作,踏实生活,厚道、耿直、重情义,是这片厚土赋予我们最珍贵的品性,也是我行走半生始终坚守的底色。
半生漂泊,鬓角染霜,退休之后,思乡之情愈发浓烈深沉。每每翻看山东地图,目光总会久久停留在平度那片独大的疆域上。那里封存着我十八年的青葱年少,留存着我最纯粹的童年与青春,深植着我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根。世人说平度大,大在幅员,大在地域;于我而言,我的老家“大平度”,更大在绵长乡愁,大在深切牵挂,大在无论走多远、身在何方,心底永远放不下的故土深情。
岁月流转,山河依旧。四十余年异乡漂泊路,万千缱绻心事系平度。那片辽阔厚土,那座连绵北山,那份醇厚乡情,早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一生的归宿与念想。此生辗转浮沉,历经风雨沧桑,最念最恋的,始终是我的老家,我的大平度。纵使身在天涯海角,心魂总朝故土深情遥望;纵然年华悄然老去,乡情依旧滚烫绵长。惟愿故土青山常青、烟火岁岁绵延,而我这颗漂泊半生的心,无论岁月几许,永归平度,永念家乡。

作者简介:
李皓,笔名浩泉,在济南工作、定居的青岛平度人。中共党员,退休党报新闻工作者。原任莱芜日报社编辑部主任、济南日报社高级编辑,现为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副会长、山东省写作学会莱芜写作中心副主任,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常务理事、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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