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发出Ⅰ节日里的烟火
韩云令
五一假日那几天，到处都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我们一家不想去高速上凑那个堵车的热闹，孩子们就提议就近找个地方野营。
五月三号上午，孩子们开车往鱼鸣嘴方向走。我和老伴稳稳当当坐在后座，四岁的小外孙夹在我们中间，软乎乎地靠着。车里只有小家伙偶尔咿咿呀呀说几句话，窗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吹进来。去海边的路上游人真不少，车子缓缓往前挪。本来路不远，可这一趟比平时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我倒是一点也不急，反而有些贪恋这慢悠悠的劲儿——看着车流一点点往前蹭，路边的树啊房子啊慢慢往后退，怀里搂着肉嘟嘟的小外孙，一家人挤在这小小的车厢里，烟火气里裹着生活的悠闲。
我轻轻揽着他，看他那双又圆又亮、有神好看的眼睛。他伸出小手指着路牌上认识的字，还有广告牌上的图案，才四岁的小孩儿，还一本正经地给我们“讲解”。我们也不多说，心里知道这孩子聪明。他爸爸专心开着车，他妈妈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叮嘱两句，那几句碎碎的话里，全是藏不住的牵挂。
车子还是慢慢地开着，往那个三面环海的鱼鸣嘴去。我知道前面有翻腾的海浪，有尖尖突起的礁石，有海风卷着鱼群的轻声鸣叫，有海鸥在头顶一圈圈地盘旋，有海边独有的那种敞亮和浪漫。可这会儿我竟觉得，这慢下来的路上时光，比什么景致都动人。节日的热闹是热腾腾的欢喜，而这节日里的慢行，是往心里去的温柔，是只属于一家人的那份安安静静的温馨。
车子总算到了地方，可惜还得等。车太多，停车场进不去，管理员站在那儿指挥着，左边出，右边进，出来一辆，才放进去一辆。马路右边排着长长的车队，像条大长蛇。女儿懒得等，喊我们下车先去沙滩上支帐篷。海边的帐篷多得数不清，一眼望不到头，大的小的，红的黄的黑的，什么颜色都有。我们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找着一块不错的地儿，支好帐篷，铺上大大的坐垫，正好头顶还有松树的荫凉。孩子和爸爸妈妈去挖沙子、抓小螃蟹了，说是抓螃蟹，其实人比螃蟹还多呢。老伴不爱说话，默默地把烤炉支起来，点着火。我把串好的肉串、馒头片和调料都放到烤炉边顺手的地方，一切准备就绪，火候也正好，该开烤了。
烧烤是我的拿手活儿。当年工资低，上有老下有小，哪儿都要花钱，日子紧巴巴的，不光不够花，还眼瞅着要下岗。我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学了烤羊肉串。那时候，傍晚下班回到家，带上烤炉和串好的肉串，就去老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烤上两三个钟头，挣个几十块钱，烟熏火燎地高高兴兴回家。就是这门手艺，当年让我们家慢慢过上了小康日子。
今天我受了孩子们的“邀请”，带着当年的手艺和那份自信，在营地里支起烤炉。我把肉串熟练地摆在炉火的网架上，翻一翻，烤一烤，刷上油再翻一翻，撒上香料接着翻烤，再撒点盐，继续翻面。有爱吃辣的，单独撒一点辣椒面。一会儿工夫，香喷喷的烤串就出炉了。你一串，他一串，一半羊肉一半猪肉，大家都吃得嘴角流油。闺女咬了一口，说：“妈，还是老味道。”我听了这话，心里还真有点小自豪。
太阳慢慢偏西了，海风凉丝丝地吹过来，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大家吃得肚儿圆，小外孙玩累了，趴在他妈妈怀里直打哈欠。老伴开始收拾烤炉，孩子们帮着卷帐篷、捡垃圾。回去的路上，车子还是那么多，可谁也没催谁。我靠在座椅上，闻着衣服上沾着的烧烤味儿，忽然觉得，这烟火气不就是日子么——年轻时靠它养家糊口，老了靠它逗娃寻乐。一家人平平安安地挤在一起，堵堵车、烤烤肉、听听海浪，就是最好的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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