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燃冀南      忠魂照新河

——四位将领与高炳斋的尧头红色史诗

文/高光峰

烽火燃冀南，热血铸忠魂。1937年七七事变后，侵华日军长驱直入，华北大地陷入水深火热，冀南平原作为连接华北与中原的战略要地，成为敌后抗战的前沿阵地，而新河这片有着2100多年历史（古称堂阳，西汉初年置县）、孕育过董振堂等革命志士的热土，更是成为淬炼民族精神、凝聚爱国力量的关键战场。中共中央审时度势，作出开辟冀南平原抗日根据地、牵制日军南下的战略部署，八路军129师主力奉命挺进冀南，一场军民同心、共御外侮的壮烈抗争，在新河尧头村这片土地上悄然拉开序幕。陈再道、宋任穷、徐向前、陈赓四位八路军将领，怀着保家卫国的赤诚，先后驻足新河尧头，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用战略智慧筑牢平原抗战的根基；本地开明绅士高炳斋（高建钧）则以家族之力为依托，倾尽财力人力，与四位将领并肩作战，用家国担当书写了民间爱国的壮丽篇章。

1938年初，寒气尚未褪去，八路军129师东进纵队司令员陈再道，肩负着党中央的重托，率领仅有500余人的部队，冲破敌人的封锁线，毅然挺进新河，于2月顺利解放新河全境，结束了当地国民党溃退、日伪肆虐、地方武装割据的混乱局面。他迅速在新河县城建立起抗日民主政府，整顿地方武装，将散落在民间的联庄会、自卫队等零散力量，逐一改编为受八路军统一指挥的抗日武装，凝聚起全县人民的抗战士气，为冀南根据地的巩固筑牢了西部根基。此时的高炳斋，目睹日军铁蹄踏碎家乡田园、残害无辜乡亲，早已放下自家丰厚的产业，挺身而出响应陈再道的号召，他的经济实力源于三代人的深耕经营：父亲高老魁（高魁元）作为尧头高家第一代创业主，创办“恒德同”商号，在张家口、北京奠定布庄、杂货铺根基，留下丰厚原始资本；高炳斋作为高家第三代核心，上承父业，统筹打理新河、南宫、冀县三地的粮行、布庄、杂货铺，以及宁晋贾口千亩田产，还涉足油坊、磨坊等民生产业，家族二弟高建章协管本地土地与佃户，妻子庞玉阁主持内宅事务，家族上下分工明确，积累了巨额财富。这份雄厚的财力，成为他支援革命的坚实后盾，他主动将自家武装编入抗日队伍，拿出财富为部队购置枪支、弹药、粮食和药品，出资为战士们购置棉衣、鞋帽等物资，成为陈再道在新河部署抗日斗争中不可或缺的民间力量。

同年春夏，八路军129师副师长徐向前率路东纵队挺进冀南，开创平原“人山”根据地，亲临新河尧头一带视察，召集八路军干部、地方乡绅座谈，详细了解地道建设与群众发动情况，强调“平原无山，群众就是山；平原无险，地道就是险”，为尧头乃至整个冀南的地道战指明了方向，也为冀南抗战格局奠定了重要基础。同期，八路军129师三八六旅旅长陈赓奉命率军途经新河尧头，这位身经百战、智勇双全的将领，不仅与陈再道汇合商议冀南战事部署，还短暂停留查看游击据点建设，结合平原地形特点，提出“灵活袭扰、避实击虚”的战术建议，为尧头的游击战提供了重要指导，助力平原游击战有序推进。而陈赓与陈再道之间的战友情谊，更在新河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温情印记，正是经陈赓授意、卜盛光从中撮合，一段真挚的战地姻缘在新河县城悄然绽放。

1938年11月，冀南的战火依旧纷飞，29岁的陈再道与18岁的冀南妇救会干部张双群，在新河县城一处简陋的民院举行了一场极为简朴的婚礼。彼时陈赓刚途经尧头、完成冀南战事部署不久，虽未亲临婚礼现场，却以这样的方式，为并肩作战的战友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这场婚礼没有锣鼓喧天的礼乐，没有凤冠霞帔的花轿，没有珍馐美馔的喜宴，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新衣，部队仅杀了一头猪、炒了几个白菜炖粉条，借了一间土房，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红喜字和“抗日救国、同心同德”的标语，桌上摆着粗茶淡饭和几碟咸菜，一碗普通的桂花茶便当作喜酒。张双群曾主动找上门向陈再道表明心意，说“我爹我哥都死在鬼子手里了，我知道打仗是什么样，你要是牺牲了，我给你收尸，然后接着去找鬼子算账”，这份赤诚打动了陈再道。新婚夜，张双群坐在炕上缝被子，陈再道在旁边擦枪，两人简单叮嘱彼此“少往前冲”“别老跟着电台到处跑”，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满是对彼此的信任和对革命胜利的坚定信念。这场战火中的婚礼，没有丝毫奢华，却有着最动人的真诚，成为冀南抗战史上一段温情而坚定的佳话，也让新河这片土地，成为陈再道革命生涯中难以忘怀的情感港湾，更让他对这片土地的百姓多了一份牵挂，对抗战胜利多了一份执着。

解放新河后，陈再道深知平原地区无险可守的短板，当即下令在尧头村及周边村落，大规模发动群众挖地道、筑工事，打造坚不可摧的地下抗日防线。此时，冀南军区政委宋任穷与陈再道并肩作战，主动扛起地道建设的重任，0面对当时冀南频繁的日军“扫荡”、天旱水涝等天灾，以及沙质土壤易坍塌、缺少专业仪器等难题，宋任穷没有退缩，即便自己1岁多的女儿在饥馑与疾病中不幸离世，即便自己累到吐血、腿部溃烂，也始终坚守阵地，亲自带领军民组成挖地道突击队，节衣缩食激励士气，经过七八个月昼夜不停的艰苦奋战，终于挖通了从杨庄通向武家河、玉庄、尧头等十几个村子的地道，总长20余公里。在陈再道的统一部署、宋任穷的亲自带领下，八路军骨干指导村民结合尧头村地形特点，规划地道走向，打造“户户相通、村村相连、纵横交错”的地道网络。地道开凿深度约1.5米，宽度仅容1-2人并排通行，高度刚好够成年人弯腰前行，内壁用青砖和黄土夯实防止坍塌；每隔十几米便设置一个圆形通气孔，直通地面的柴草垛或墙角，既保证空气流通，又能巧妙隐藏痕迹；关键节点设有瞭望口和射击孔，战士们可在地道内隐蔽观察、精准射击，实现“敌来我藏、敌驻我扰”。地道内部划分清晰，西侧是隐蔽室，铺着干草和破旧被褥，供伤员休养、群众躲避；东侧是物资储藏室，由高炳斋出资购置的防潮木板铺底，专门存放粮食、药品、枪支弹药，成为平原抗战的“地下长城”，正如《杨庄地道战歌》所唱：“挖陷阱，握好枪，你钻地道，我上房；严守制高点，构成一片火力网。别看杨庄村民是庄稼汉，打得鬼子哭爹叫娘见阎王”，生动描绘了依托地道作战的壮烈场面。

此时的高炳斋，一边率领地方武装配合陈再道、宋任穷的部队开展抗战，一边利用自身富商身份，依托自己的粮行、布庄等产业为掩护，往返于新河、南宫、冀县等地，暗中为八路军筹措粮食、药品和枪支弹药，同时搜集日伪情报，为将领们的作战部署提供重要支撑；更从自己的产业收益中拿出专款，购置铁锹、镐头、油灯等工具，资助村民挖地道，还动员自家商号的伙计、周边乡绅参与其中，加快地道修建进度。1939年日军占领新河县城后，频繁对尧头一带进行“扫荡”抢粮，高炳斋的部分商铺、田产遭到日军破坏，经济收入受到严重影响，但他依旧毫不吝啬，变卖家中珍藏的金银器物、古玩字画，甚至抵押部分田产，继续为抗战提供充足的经济支持，用实际行动践行爱国初心。陈再道指挥冀南军区部队与当地民兵，依托地道网络，在尧头村外围设伏阻击，高炳斋则主动带领乡勇配合作战，利用对地道走向的熟悉，引导八路军隐蔽设伏、转移群众、运送伤员，依托地道与交通沟灵活周旋，一次次粉碎了日军的阴谋，守护了村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1940年百团大战期间，陈再道统一指挥冀南部队开展大规模破袭战，尧头村所在的新河—南宫公路段成为重点破袭区域，而尧头村的地道网络，成为部队隐蔽、集结、转移的重要依托。战士们白天隐蔽在地道的隐蔽室内，借着通气孔传来的微弱光线休整、擦拭武器，夜晚则通过地道的秘密出口悄悄出击，拆桥梁、挖公路、割电线，打完就迅速撤回地道，让日军防不胜防。地道内的射击孔发挥了关键作用，战士们无需暴露身形，便可精准打击过往的日军巡逻队，多次截获日军的物资运输队。在陈再道的号召下，尧头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用最朴素的方式支援抗战，同时依托地道，躲避日军的反扑报复，切断了日军的机动补给线，为百团大战的胜利贡献了新河力量。1942年“四二九大扫荡”后，冀南抗战进入最艰难的时期，日军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尧头村的地道网成为八路军伤员、地下工作人员的核心隐蔽落脚点。村民们冒着生命危险，通过地道的暗口，将粮食、药品悄悄送入地道，为伤员清洗伤口、喂水喂饭；地道内的应急通道的作用愈发凸显，每当日军进村搜查，群众和伤员便通过岔道转移到安全区域，不少八路军战士靠着地道的掩护，躲过了日军的疯狂搜捕，坚守着这片敌后根据地的“火种”。

徐向前、陈赓两位将领在新河期间，虽常以县城和南宫为指挥中心，但尧头村是他们行军途中的必经之地，也是他们部署战事、指导工作的重要站点。徐向前曾在尧头召集八路军干部、地方乡绅座谈，再次强调群众与地道在平原抗战中的重要性，为尧头乃至整个冀南的地道战进一步指明方向；陈赓则先后多次途经尧头，除了初期与陈再道共商战事、提出战术建议，后续也时常停留查看地道建设与游击作战情况，与当地干部、民兵深入交流作战经验，鼓励大家坚定抗战信心，灵活运用战术打击敌人。他们的身影，虽未在尧头村留下明确的居住记载，却深深印在尧头人民的心中；他们的指挥与指导，虽未直接响彻尧头的战场，却指引着尧头人民在抗日斗争中奋勇前行，也让尧头村成为冀南抗战中，承载多位革命将领红色足迹的重要节点。

抗日战争胜利后，地道并未闲置，高炳斋迅速恢复自家产业，凭借积累的商业经验与人脉，快速修复被日军破坏的商铺、油坊，让粮行、布庄等生意重回正轨，继续以产业收益为依托，组织村民修缮、加固地道，将其改造为解放战争时期的地下隐蔽点和情报中转站。此时的高炳斋，依旧倾尽财力助力解放事业，他用经营所得购置大量粮食、药品，通过地道秘密运往解放区；出资资助地方武装，购置武器弹药支援前线；利用与各界人士的联系，搜集国民党部队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行军路线等情报，秘密传递给解放区部队，多次帮助部队避开国民党的围剿，为解放战争在新河及周边区域顺利推进提供了重要支持。

烽火散尽，精神永存。陈再道在新河，解放县城、建立政权、缔结战地姻缘，更部署修建地道防线，用铁血担当守护一方安宁；在尧头，他规划地道网络、指挥敌后抗争、凝聚民心，用战略智慧点燃冀南烽火。宋任穷咬牙坚守冀南，克服天灾人祸，亲自带领军民开挖地道，打造“地下长城”，用坚韧意志筑牢平原抗战根基；徐向前亲临尧头视察指导，擘画平原抗战蓝图，用远见卓识指引抗争方向；陈赓途经尧头、协同部署，助力游击战深入开展，更以温情之举见证战友情谊，传递团结力量。而高炳斋则以富商之身，放下自家生计，倾囊相助革命事业，抗战时期变卖田产、出资筹物，解放战争时期坚守初心、传递情报，用财力、人脉和勇气，默默助力革命胜利，成为新河本地爱国志士的典范。

尧头村的地道，藏着无数革命忠魂的赤诚，映着新河儿女的家国丹心，那些被青砖夯实的内壁、隐蔽的瞭望口、精准的射击孔、四通八达的岔道，还有铺着干草的隐蔽室、防潮的物资储藏室，每一处细节都镌刻着抗战与解放岁月的痕迹，见证了抗日战争的浴血抗争，承载了解放战争的坚定坚守，更镌刻着四位将领的战略智慧与高炳斋的家国情怀。四位将领的红色足迹，遍布新河的每一个角落，高炳斋的爱国壮举，深深镌刻在乡亲们的心中，他们的身影与尧头村的地道一道，成为新河抗战与解放史上最动人的风景。他们的革命精神，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新河人、尧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