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
张圣泉
那片庄稼地
有一天突然种上了房子
一辈子的耕田人
放下锄头后
只剩下一件事儿
摇着蒲扇，挨户敲门收房租
一起住了几辈子的乡音
多了外乡人的南腔北调
坐在北墙根晒太阳的一群老头儿
没人通知就解散了
老邻居生疏了
房子却很亲昵
跨过小巷隔空握手接吻
北归的燕子
找不到去年的屋檐
漂泊的游子
寻不着遗落的童年
旮旮旯旯里停满了奔驰、奥迪
锄镰锨镢在布满灰尘的角落里长眠
村口的石碾
在这里蹲了百年
碾过几代人寡淡的日子
如今也隐入尘土
睡在地下的祖宗也被叫醒了
装进木盒搬上车去了南山
城市一天天长大
庄稼一片片铲除
一台推土机走过
百年古村静静地躺在了照片里
长麦子的土壤
又窜出百米高的钢筋混凝土
一片瓦砾中
拄着拐棍儿的老人泪眼婆娑，一声长叹
被挪到山里的祖宗啊
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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