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吕家村当年的村戏
颜 燕

提起吕家村的村戏,如今的年轻人大都已无从知晓,但戏曲作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发源于北宋,与古希腊戏剧、古印度梵剧并称“世界三大古老戏剧文化”,更是其中唯一至今仍完整活跃在舞台上的古老戏剧。戏曲融文学、音乐、舞蹈于一体,以“唱、念、做、打”四功为表演核心,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审美追求、价值观念与集体记忆,兼具深厚历史底蕴与多元社会价值,其意义不仅在于舞台艺术呈现,更在于文化传承与民族精神的凝聚。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电影、电视、互联网及短视频等新兴娱乐形式快速普及,大量分流了戏曲的传统受众。现代社会快节奏的生活,与戏曲舒缓的唱腔、程式化的表演节奏形成鲜明反差,让当代观众难以产生情感共鸣;加之戏曲表演门槛高、专业性强,后备人才储备不足等多重因素,传统戏曲逐渐步入没落期。

党的十八大以来,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明确提出到2025年基本建成传统文化传承发展体系。此后,戏曲振兴、非遗保护、传统节日振兴、经典诵读等专项工程全面推进,传统戏曲迎来了复苏发展的新机遇。

上世纪五十年代,村里的扮玩节目越来越丰富多彩,随之,戏班便由此而产生。乡贤郑世兴先生是剧团的重要参与者与见证者,更是当年剧团的台柱子,有着“奶油小生”的美誉。那日,我与母亲闲谈,时隔数十年,她仍能清晰念出“郑世兴”的名字,还清楚记得曾看过他在吕剧《小姑贤》中饰演的王登云。这段往事里,还有一段趣谈:郑世兴先生年少时在济南求学,每逢寒假,登台表演文艺节目便成了他们的“任务”。从分配角色、背诵台词到研习唱腔,常常通宵达旦。起初,登台唱戏的多是村里的老票友,以演唱京剧为主;后来,舞台上的主角,渐渐换成了他们这群从省城济南返乡的求学后生。

郑先生饰演完《小姑贤》的次日,随母亲前去探望老姑,途经邻村时,街边一位妇人高声呼喊:“快来看啊,这不是‘王登云’嘛!”郑世兴先生当即羞涩地躲到姐姐身后,而母亲与姐姐的脸上,却满是骄傲与自豪。
郑世兴先生回忆,彼时众人皆不识简谱,所有唱腔全由颜承训(功亭)、王云铭一句句口传心授。演出时,李宝林掌鼓板,颜功亭操琴伴奏,焦玉庆不登台时,便与颜功亭一同操琴配乐。李宝禄、王经美表演的《新渔夫恨》尤为动人,剧中父亲遭敌机轰炸离世,女儿泣诉“爹爹爹爹你醒醒吧,女儿心里如刀割,你丢下奶奶谁孝敬,你丢下弟弟谁抚养……”时,台下观众无不动容,哭声一片。袁绍文等人排演的大型歌剧《刘胡兰》,更是成为剧团的经典剧目。郑世兴先生在《绣江河畔唱大戏》一文中,深情追忆了当年的演出盛况:
戏台搭在村里的“孟家大场”。演出前夕,村民们早早便把四面八方的亲戚邻里接来。偌大的场地,天还未亮,就有人扛着板凳赶来抢占座位。开演前,几盏气灯齐齐点亮,将偌大的舞台照得亮如白昼。放眼望去,场内站着的、坐着的观众黑压压一片,人声鼎沸。
在济南助产医士学校读书的袁绍文饰演刘胡兰,郑世兴先生则饰演与刘胡兰一同英勇就义的革命战士。
“数九(那个)寒天下大雪,天气(那个)虽冷心里热,我从(那)前线转回来,胜利的捷报要传开。”婉转高亢的歌声划破寒夜长空,台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当剧中敌人将刘胡兰等革命志士押上舞台时,原本阴沉的天空,竟真的飘起漫天飞雪。露天看戏的乡亲们,头上、衣衫上落满白雪,仿佛悄然换上素白孝衣,为英雄送别。此情此景,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当“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赞颂从幕后传来,全场观众肃然起立,演员们再三鞠躬、郑重谢幕。在经久不息的掌声里,演员们目送父老乡亲渐渐离场,满含泪光的众人,即便卸完妆,也久久难以从悲壮的剧情中平复心绪。
当时活跃在舞台上的还有一位女演员任式华,她擅长反串小生,她在吕剧《王定保借当》中饰演的王定保,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声音洪亮,做派庄重大气。另一位男演员焦玉庆(焦大臣),他曾与任式华一起演过《双生赶船》,任式华饰双生,他饰艄公,正月的天,气温还在零下,露天演出,他却脱掉上衣持船桨,光着膀子出现在台上,见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的乡亲逢人就说:“吕家庄的演员个个都是好样的。”
有一次到老章丘城参加汇演,时任县长陈万新和其他领导还上台接见了他们!
谈及剧团的女演员,郑世兴先生坦言,最具影响力的当属李翠芳、颜承美、王经美、李守英、韩玲师等一众青衣花旦。她们参演剧目多、登台场次密,曾随剧团辗转明水、后营、浅井、查旧、小楼等地巡回演出。

落笔成文,前辈们舞台上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那婉转缠绵的曲调仿佛又在耳畔回响,悠悠不绝,萦绕心头。
【作者简介】

颜燕,笔名:若非,教师。章丘区作协会员,音协会员。工音律,喜文墨,乐郊游。左琴又书,闲暇喜欢抱一起琵琶,读一本书,执一支笔。部分文稿被刊物发表,作品大多见于各大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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