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韩宝林

一
我从小爱读书,可在那个年代,要找一本自己喜欢的书,难啊!
1968年,我在峰峰一中上初中。暑假一个偶然机会,我到同学卢保栋宿舍玩,发现他床底下的纸箱子里放着一摞书 :《战争与和平》《红与黑》《堂吉诃德》《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说岳全传》《隋唐演义》《封神演义》……好家伙,这些书在当时都是禁书呀!
我吃惊地问:“哪来的?”老同学诡秘地告诉我:“从学校图书馆封存的书中拿来的。”我说先让我拿走看看,保栋犹豫了一下,说:“那可得抓紧,一个月内必须送还。”我拍着胸脯表示:“军中无戏言,保证30天完璧归赵。”说完,赶紧把书装进一个大提包里,高高兴兴背着回家了。
回到家中,躲进屋里,钻入书本,就像一个几天没吃饭的“饿死鬼”突然发现了一桌美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从早晨四五点钟,一直读到深夜一两点钟。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觉顾不上睡,上厕所也捧着书看。眼看肿了,嘴起泡了,屁股上捂满了痱子,也全然不顾。
那自造的静谧的小屋,真是读书的好地方。父亲上班走了,母亲买菜去了,我一个人躲在小屋里静静地读。少了嘈杂,没了烦恼,心情在文字中间激荡跳跃。读到悲伤处,放开情感闸门尽情洒泪,读到兴奋处,无所顾忌地开怀大笑,读到精妙处,禁不住跳起来拍案叫绝。
贪婪地在家中狂读一个月,很快读完了六部厚厚的长篇巨著。虽然读得囫囵吞栆,有的甚至似懂非懂,但却在我心灵深处产生了强烈震撼。我仿佛到了一个广阔无比,奇妙非凡的世界,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书是有生命的,有灵魂的,它是鲜活的,有滋有味的。原来闭合的、沉寂的、远离我身心的世界,突然间向我敞开了;美好的、令我神往的事物、情景变得触手可及,心灵沐浴到了一种迷人的光亮里。
从此,我与书结下了不解之缘。书成了我最好的助手,最好的伴侣,最好的导师。
二
1969年8月,16岁的我,走进邯钢当了一名火车调车员。那会儿工厂的业余文化生活很单调。每天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和没完没了的大会小会外,工人们只能聚在一起甩老k、下象棋、喝酒、拉闲篇、说笑话。我不喜欢这些。每当休息日,只要有时间,我就往书店跑,在书海中畅游。
读书是吸吮,写作是喷吐。
读历史,我明白了朝代兴亡、人世沉浮中的许多道理;读毛主席诗词,我为领袖高瞻远瞩,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博大胸怀与气概而荡气回肠;读英雄传记,在金戈铁马中使我平添几分热血男儿的豪气……读!读!读!让书中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和精彩的故事,释放我身心的压抑和疲惫,调节快乐的心情,朝气蓬勃地迎接新一天的挑战。
浸在这种情绪里久了,心里总有许多话想说,不吐不快,便萌发了写点什么的冲动。写什么?写日记。一天写一篇,一直坚持了10多年,不管东奔西走,还是生病发烧,日复一日,我都坚持了下来。日积月累,我收获的日记也有了十多本。日记内容:阴晴雨雪,喜怒哀乐,读书体会,影剧观感,工作苦累,领导长短,师父教诲,工友争吵,父母唠叨,食堂饭菜,洗澡搓背,评男论女,谈情说爱,鸡猫狗兔,虫鸟花草……可谓多姿多彩!
那一篇一篇的日记,磨砺了我的笔锋,开阔了我的视野,使我对日记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和浓厚的兴趣。我对我的孙子说,要想在人生的旅途中留点印迹,要想在逝去的岁月中,留下可以查阅的往事,要想在过往的丛林中,寻找隐居于头脑记忆之外的故交旧友,要想具体地回顾总结个人走过的道路……就写日记吧!
1970年9月,一天下夜班睡足了觉后,我在宿舍里的床头上试着写了一篇稿子,题目叫做《在国际歌声中》,大约800多字。写完给同屋的师傅、师兄们一读,大家一听,说:“行!有点儿意思。”
灵机一动,我跑到邯山邮局,花几分钱买了一个信封,将揣在兜里的稿件装进去,写上“邯郸日报编辑部收”字样,看看左右没有熟人,便悄悄地把它投进了邮箱里。那时写稿不贴邮票,剪去信封右上角就行。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投稿。
紧张、不好意思,像做贼似的,生怕有人看见。随后便是焦急地等啊等。
万没想到,我很幸运。没有一个月,我投出去的稿子,报上居然刊登了!这是我的文字第一次被变成铅字。于是,运输部里传开了:嘿!小韩写的稿,《邯郸日报》都登了!
工友们纷纷围过来,有人拍我肩膀,有人抢着要看报纸上印着的名字。那张报纸被传阅得卷了边,油墨味儿混着汗味儿,在闷热的车间里散开。我盯着自己名字旁排得整整齐齐的铅字,心跳比打锤还重。
要知道,在70年代,能在市级报刊发表一小块文章就不错了。我是运输部唯一的一个,我高兴得不得了!夜间,躺在被窝里取出散发着墨香味儿的报纸,反反复复地读,自我欣赏,真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心想,我才17岁,要坚持不懈地写,写小说,写散文,写诗歌,写快板,写相声……写作,成了我青年时代的精神支柱。
感谢当年《邯郸日报》资深编辑王洪锡老先生和郭俊大哥,为我打开了写作之门。我的每一篇稿件,他们都仔细阅读,认真修改。我写一篇,他们给登一篇。
半个多世纪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为让我写好《火红的年代》和《创业》两部电影的影评,他们给我买好电影票,先让我看电影,然后再回到编辑部,具体教我如何写影评,用知识、智慧熏陶一颗年轻勃发的心。
因为我的稿件不断见诸报端,又因为调车员工作干得不错,被评为邯钢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那年全国24省(市)女排联赛在邯郸举行,在隆重热烈的开幕式上,总厂竟推选我代表全市工人阶级登台致欢迎词。
读书改变了我的生活,写作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1971年初,“范进中举”,我告别了工人阶级队伍,走进了运输部机关大院,成为部机关最年轻的“干部”。主要任务是办“大批判专栏”和内刊《运输部通讯》,并兼管共青团工作。
“大批判专栏”,就像现在的广告牌子,大街小巷,大小单位到处都是。运输部“大批判专栏“,竖立在部机关大院东侧,长4米、宽2米,一月更换一期。
办《运输简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采访,编写,刻蜡纸,校对,印刷,发送,全由我一人干。真累!但也在其中经受了磨练,学会了思考,提高了综合能力。那时没有电脑、复印机,甚至连台打字机也没有,只有一台油印机。因此,铁笔、钢板、蜡纸、油印机,便成了我最亲密的“战友”。用铁笔写字,在学校就练过,写起来得心应手,吱吱吱——吱吱吱——声音非常清脆。我对油印机特有好感,缘自于小说《红岩》里对成岗的描写。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成岗系上围裙,戴上手套,调匀油墨,铺开蜡纸,拉动滚筒,于是一张一张崭新的《挺进报》翻然问世。这套动作我太熟悉了,成岗的形象太动人了。我每次揭开盒盖,站在油印机旁,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是在与成岗干着同一种工作,完成相同的使命。所以,尽管工作很苦、很累,我干起来却很卖力。
机关工作,时间和环境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的。处理完日常工作,其余时间我都用在读书、写作上。而此时的阅读与写作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即由盲目读,凭着热情写;变为带着思考读,带着感情写,从而使自己的读写能力跃上一个新台阶。很快,我被调到邯钢总厂政治部专搞宣传工作。
三
正当我春风得意之时,老父亲突然病倒了。我是独生子,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怎么办?
我16岁进邯钢,在最底层的工人中摸爬滚打,别人有后台、有人带,我独自一人走来。一切靠自己。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模样,说心里话,真有点舍不得。可是,为了重病的老父亲,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工作、生活整整10年的邯钢,又独自一人回到了峰峰。
一切从零开始。
那年月,找个工作多难啊!而我却没费吹灰之力。区委宣传部、组织部、劳动局、基建委几个部门抢着要我。最后,主管人事的区委副书记侯春江拍板:都别争了,建委刚成立,正缺写资料的人,给建委吧。
试想,如果没有报刊上发表的文字,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认识我,而找工作这样的难事,更不会办得这么顺利。
感谢写作!
那时“文革”刚结束,百业待举,百废待兴,各行各业求贤若渴。在建委工作不到两年,又调区委办公室,在区委办只干了三个月,便越过科长这道槛,直接破格提拔为区委办公室副主任。这又是沾了写作的光,同时更为老书记张吉印“看文凭,不唯文凭,重在实际才能”的举动而感动!
看的书越多,越觉得自己浅薄。在区委办公室工作了一段时间,才觉悟到自己的知识远不足以工作的需要,才知道在区委办公室主管文字资料这碗饭不好吃。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为了适应工作和形势的需要,开始拼命地买书。政治、经济、历史、文学、地理、哲学、自然科学……只要是我看着有用的书,全部拿下。日以继夜地恶补,床上床下一片书,天文地理一起学。同时上山西刊授大学,上邯郸市教育学院,上中央党校函授班。渐渐地,我的文字爬过了《邯郸日报》《河北日报》《工人日报》《农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妇女报》《中国教育报》《检察日报》《光明日报》《人民日报》等多种报刊。1998年,我撰写的《峰峰矿区区委改革思想教育工作的报告》,引起时任省委书记高扬的高度重视,并批示省委办公厅在《情况简报》加按语全文转发。
在实践中,我逐步摸索积累了一些读书小窍门:一是“博”读。关键在博---博览群书,虽贪多,难消化,但这是青少年期积累知识的必经之路;二是“精”读。求的是深---对经典、名著或启心益智的好书,熟读、精读、反复读。细嚼慢咽,汲取精华,将死的知识化为活的血肉;三是“品”读。要在灵性---“品”是在“精”的基础的悟性升华,是进入创造之园的门票(我虽然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它却是我追求的目标);四是“善”读。贵在方法---博读的囫囵吞枣,精读的咬烂磨碎,品读的细细体悟。五是“勤”记。“不动笔墨不读书”,浓圈密点加旁注,精妙句章要笔录,不圈不点不录不算读。
平时,我的公文包里,常装“三件宝”---书、本、小剪刀。经常带着一本书,挤出点滴时间就可读;经常带着一个本,发现好的观点、好的词语、自己突发的灵感和猛然悟出的哲理能及时记下来;经常带着一把小剪刀,发现报刊上的好文章,能及时剪下来。这样日积月累,时间长了,知识面广了。写文章思路就宽,脑子就灵,就能笔下生“花”。
读书、写作成了我的一大“爱好”。我不仅自己坚持读写,而且逼着其他干部读写。我走过的峰峰矿区区委办公室、峰峰矿区检察院、邯山区检察院、复兴区检察院等单位,都要求班子成员必须带头读写做表率,积极倡导“少抽一包烟,多买一本书;少聊一会儿天,多读几页书”,还明确规定,“日读一张报,月看一本书,季写一心得,年发一篇文”。干警过不了写作关的,一律不能提拔、当先进。几年来,共编辑出版4本达120万字检察论文集,作者都是本院干警。
读书写作是我一生的所爱,读书写作也给了我许多荣耀和光彩。2001年,结集出版了29万字的《韩宝林文集》;2005年,出版了30万字的《基层检察感悟》;2006年,又主编了16万字的《深深的脚印》。 值得庆幸的是,由原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刘复之老前辈题写书名的《基层检察感悟》,获得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的优秀图书奖。2004年,我撰写的《复兴区检察院检察体制改革获成功》,被新华社《内参清样》(此件只发正部级以上领导)全文转发,在全国检察系统引起较大影响。2009年,耗费我多年心血,从办案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构建惩防职务犯罪一体化新机制”经验,先后被最高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厅全文转发,在全国检察系统推广;被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仅将邯郸市人民检察院名称改为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主要内容基本未动)以红头文件形式下发全省检察机关遵照执行。如果说我算有点智慧,那也来自于书这座知识宝库无私而慷慨的馈赠;如果说感谢,最应该感谢的是多少年来业余生活中,那些读书写作看似平淡的时光。
我这大半生,得益于读书与写作。
2010年5月,时间老人领我走下了工作岗位,终于可以彻底的、全身心的、无忧无虑的读书写作了。
每天清晨,我坐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膝盖上摊开一本书,闻着薄薄的纸上散发出淡淡油墨的清香,旁边放一杯茶水,听着风儿吹开书页的美妙的声响;一边品茶,一边品读,那真是一种享受。在这里,心可像鹰一般自由地翱翔。当读书劳乏时,掩卷沉思,浮现在脑海中的事物会让人产生一串串联想:看着桌子上的灯光,便想明灯照我读书,而读书也如明灯,照亮的是我的人生;看到桌下的电源插座,联想到它的充电功能,读书不也是在给人生充电么?在小书屋里挥洒文字,尤其有滋有味。文章写起来虽难,而一旦被人理解和认可,就倍感欣慰和快乐。
一个人无论身处何种年龄段,都不要放弃求知欲,只有这种欲望的不断推动,才不至于彻底放弃自己。
活到老,学到老,读书写作乐陶陶。退休16年,又写了《歌儿唱给自己听》《露珠集》两本散文集。我的一位老朋友说;“你步入社会的起点似乎源于读写,现在你急流勇退的靠岸点,依旧还是读写。”
在读书中思考,在思考中写作,在写作中深化理性认识,在认识中不断完善自我。这正是我的人生轨迹。

作者简介:韩宝林,1953年生,河北磁县人,本科学历,曾任河北邯郸市峰峰矿区、邯山区、复兴区检察院检察长。在复兴区创建了全国模范检察院,先后被最高人民检察院荣记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二次、三等功三次,后从邯郸市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岗位退休。喜欢文学,系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韩宝林文集》《基层检察感悟》《深深的脚印》《歌儿唱给自己听》《露珠集》等文集。其中,《韩宝林文集》获最高人民检察院优秀图书奖。
编审: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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