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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延桐在凝望
【譚延桐简历】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十佳华语诗人”、“中国十大杰出诗人”及“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引言
在当代诗歌的多元格局中,谭延桐以其独特的艺术禀赋与深邃的思想底蕴,开辟出了一条别具一格的创作路径,因此而被1999年第11期有《诗刊》给予了高度评价:“谭延桐的诗歌具有自明的空间、独特的美学意义和超越性,是中国当代诗歌中最优秀、最完美的诗歌文本之一。”《诗选刊》曾任主编郁葱在其《诗意普照下的暖阳光》中也说:“谭延桐的写作,更为成熟,更为博大,更为超然和洒脱,承载着对现实世界另一面的深刻揭示和内心理想的探究和追问,饱含了作为一位诗人的良知、道义和尊严……”
谭延桐的组诗《我请水走》,全方位地展现了谭延桐诗歌的艺术魅力与非凡成就。从艺术亮点来看,这五首诗在意象运用上堪称一绝。诗人巧妙地选取石头、水、工地等日常且平凡的意象,却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与深刻内涵。在《其石晖且偈》中,石头不再是冰冷的物体,而是承载着岁月记忆、蕴含着生命哲思的象征,通过与石头的对话,诗人构建出一个充满禅意与诗意的空间。在《我请水走》里,水这一常见元素被赋予了灵动的情感与复杂的象征意义,日常的排水场景被转化为具有现代寓言色彩的诗意表达,让读者在熟悉的生活场景中感受到陌生化的艺术冲击。
谭延桐的诗歌简洁而富有张力。他摒弃了繁琐的修饰,以质朴而精准的文字直击事物本质。诗句看似简洁,却蕴含着丰富的情感与深刻的思考,如《趁你我都还能动弹》中“趁你我都还能动弹,就扬起生命的帆”,短短两句,便将生命的活力与对未来的期许展现得淋漓尽致,给人以强烈的情感共鸣与心灵触动。
谭延桐的诗歌艺术特色体现在其独特的思维方式和哲学思考上。他善于从平凡事物中挖掘出深刻的哲理,将诗歌创作与哲学思考紧密结合。在《偌大的一个工地上》中,诗人通过对工地场景的描绘,引发对人类生存状态、工业文明与自然关系的深入思考,使诗歌具有了超越表象的深度与广度。这种将诗歌与哲学相融合的创作方式,使他的作品不仅具有艺术美感,更具有思想启迪价值。
谭延桐在当代诗坛占据着重要地位。他的诗歌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在众多诗人中脱颖而出。他的创作打破了传统诗歌的束缚,为当代诗歌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元素,拓展了诗歌的表现空间与主题范畴。其作品多次在国内重要诗歌刊物上发表,并获得多项诗歌奖项,受到广大读者和诗评家的广泛关注与高度评价,成为当代诗歌领域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其石晖且偈
谭延桐
我想对某块石头说的话,永永远远
也不会刻在某块石头上,以给某块石头
留下一道道永难愈合的伤痕为代价
迫使某块石头铭记我的话,我是不会这样去做的,就像
我这辈子从来都不会去伤害任何的一位善人
(一直以来,我所针对的,都是一些可疑的,如果说
我是一支箭,我的靶心从来都是固定的
固定在那儿的,云雾再多,我也是看得见的
咄!我又怎能看不见?)
石头懂,我自然是会很高兴的
石头不懂,我也不会有多么地忧伤,不能不说
我是深深地爱着每一块石头的,要不
我也不会从四面八方,包括从欧洲
从非洲,从东南亚……拣了那么多
那么多的石头,要么托运,要么直接地背回,就仿佛
随我而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些石头
石头,石头,石头啊!
又怎么可能,不是石头?
任何的一块石头,都是既可信也有担当的
这是我确信了再确信的一个结果,犹如
我反复确信,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一个人
或者是你,或者是他,或者是我,或者……
每一块石头,都是有它们的各自的户口的
犹如欧洲的鸡蛋,都有它们各自的户口一样
没错,它们的故乡,我都已经是
一一,牢牢,记在我的心里了,如果
哪天,我突然就不在了,也许
我会枕着其中的一块,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枕着石头睡觉,甚至做梦,才是最最可靠的
甚至,我会选择其中的一块(小一点
也没有什么关系)做我的竖石,或者
只是做个只有我自己才会认得的标记,免得我的灵魂憋闷了
出去溜达的时候,迷失了回去的路
又是被狗吠,又是被狗撕,一点一滴
我都记着了,我又怎能不记得?
哦…………………………………………
“其人晖且偈”,请允许我把扬雄的《太玄·阙》里的这话
来改一个字,改成“其石晖且偈”吧,然后
就请允许我一遍遍地默念着:“暮寒涧远
客来稀,草霏霏。漫向孤山探访
未名碑,落霞空在西……”
【赏析】
《其石晖且偈》以其独特的主题思想、深刻的思想深度、鲜明的艺术特色和耀眼的艺术亮点,展现出诗人卓越的艺术才华和深邃的哲学思考。“我想对某块石头说的话,永永远远/也不会刻在某块石头上,以给某块石头/留下一道道永难愈合的伤痕为代价/迫使某块石头铭记我的话,我是不会这样去做的,就像/我这辈子从来都不会去伤害任何的一位善人”。诗人将石头视为与善人同等重要的存在,拒绝以伤害的方式让石头铭记自己的话语,体现出对石头的敬畏与珍视。这种敬畏并非源于石头的物质价值,而是源于诗人对石头所承载的生命意义的深刻理解。
诗人进一步阐述自己对石头的热爱:“石头懂,我自然是会很高兴的/石头不懂,我也不会有多么地忧伤,不能不说/我是深深地爱着每一块石头的,要不/我也不会从四面八方,包括从欧洲/从非洲,从东南亚……拣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石头,要么托运,要么直接地背回,就仿佛/随我而来的,根本就不是一些石头”。诗人不辞辛劳地从世界各地搜集石头,这种行为背后是对石头的痴迷与热爱,更是一种对生命多样性的追求和尊重。每一块石头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故事,诗人通过收集石头,仿佛在收集着世界的记忆和生命的痕迹。
在诗人眼中,是与人类有着紧密内在联系的存在。“任何的一块石头,都是既可信也有担当的/这是我确信了再确信的一个结果,犹如/我反复确信,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一个人/或者是你,或者是他,或者是我,或者……”。诗人认为石头具有可信和担当的品质,这种品质是人类社会所追求的美好品质的象征。诗人坚信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一个人,这种观点将石头与人类的精神世界紧密联系在一起,暗示着石头是人类内心世界的投射,是人类情感和思想的载体。
“每一块石头,都是有它们的各自的户口的/犹如欧洲的鸡蛋,都有它们各自的户口一样/没错,它们的故乡,我都已经是/一一,牢牢,记在我的心里了”。诗人赋予石头户口的概念,强调每一块石头都有其独特的来源和归属。这种对石头故乡的铭记,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根源的尊重和对世界多样性的包容。诗人将石头的故乡牢记在心,意味着他将世界的记忆和文化的传承融入到了自己的生命之中。
诗人表达了对石头作为生命归宿和灵魂寄托的向往。“如果/哪天,我突然就不在了,也许/我会枕着其中的一块,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枕着石头睡觉,甚至做梦,才是最最可靠的”。在诗人看来,枕着石头睡觉和做梦是最可靠的,因为石头代表着稳定和永恒。与世俗的喧嚣和不确定性相比,石头给予诗人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让诗人在生命的尽头能够找到一个宁静的栖息之所。
“甚至,我会选择其中的一块(小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做我的竖石,或者/只是做个只有我自己才会认得的标记,免得我的灵魂憋闷了/出去溜达的时候,迷失了回去的路”。诗人将石头视为灵魂的标记,认为石头可以帮助灵魂在迷失时找到回家的路。这种观点体现了诗人对灵魂永恒的追求和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石头在这里成为了诗人与灵魂之间的纽带,连接着生者的世界和死后的归宿。
《其石晖且偈》通过对石头的描写,揭示了人类存在的困境。诗人在诗中提到“咄!我又怎能看不见?”暗示着人类在现实生活中面临着诸多可疑和不确定的因素,就像云雾一样遮挡了人们的视线。这些可疑的因素可能是社会的虚伪、道德的沦丧、人性的弱点等,它们让人类在存在的道路上感到迷茫和困惑。诗人对石头的热爱和追求也反映了人类对稳定和永恒的渴望。在现实生活中,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人类的存在如同过眼云烟,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无常性。而石头的稳定和永恒则成为了人类心灵的寄托,人类希望通过与石头的联系来寻找一种存在的安全感和意义感。然而,这种渴望往往是难以实现的,因为人类无法摆脱现实的束缚,只能在石头的隐喻中探寻存在的本质。
诗人对石头的深入思考引发了对生命意义的探讨。石头作为一种无生命的物体,却承载着人类的情感和思想,成为了人类生命意义的象征。诗人认为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一个人,这意味着每一个生命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意义,即使生命消逝,其精神也会在石头中得到延续。诗人将石头作为生命的归宿和灵魂的寄托,体现了对生命轮回和永恒的思考。在诗人的观念中,生命并非只是短暂的存在,而是有着超越时空的延续。石头成为了连接生者与死者、现实与永恒的桥梁,让人类在有限的生命中感受到了无限的可能。这种对生命意义的思考超越了世俗的观念,具有深刻的哲学内涵。
诗人通过对石头的描写进行了自我认知的探索。诗人将自己与石头进行对比,认识到自己与石头一样,都有着独特的个性和存在价值。诗人对石头的敬畏和珍视,实际上也是对自己的敬畏和珍视。诗人通过对石头的收集和铭记,不断地审视自己的内心世界,寻找自己的生命根源和灵魂归宿。“我又怎能不记得?”表明诗人对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有着深刻的记忆和反思。这种自我认知的探索让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的存在,也让他在面对生活的困境时能够保持坚定的信念和勇气。
《其石晖且偈》中运用了丰富多样的意象,其中石头是最核心的意象。诗人通过对石头的描写,赋予了石头多种象征意义,如稳定、永恒、可信、担当等。同时,诗人还将石头与善人、人、故乡等意象相联系,构建了一个复杂而富有内涵的意象体系。除了石头意象,诗中还运用了云雾、狗吠等意象。云雾象征着人类存在的困境和不确定性,与石头的稳定和永恒形成鲜明对比;狗吠则象征着世俗的喧嚣和干扰,与诗人对石头的宁静追求形成冲突。这些意象的运用丰富了诗歌的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谭延桐的诗歌语言具有独特的魅力,在《其石晖且偈》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诗人的语言简洁而富有张力,“我想对某块石头说的话,永永远远/也不会刻在某块石头上”,短短两句话便表达了诗人对石头的敬畏和珍视之情,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诗人的语言具有强烈的节奏感和韵律感。诗中多处运用了反复的手法,“石头,石头,石头啊!”等,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韵律感,使诗歌读起来朗朗上口,富有音乐美。诗人巧妙地运用了一些方言俗语和古典诗词的引用,如“其石晖且偈”改自扬雄的《太玄·阙》,为诗歌增添了一种陌生新奇的效果和深厚的文化底蕴。
《其石晖且偈》将叙事与抒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使诗歌既有生动的故事性,又有强烈的情感表达。诗人在诗中叙述了自己从世界各地搜集石头的经历,以及对石头的种种思考和感受。这种叙事方式让读者能够更加深入地了解诗人的内心世界,感受到诗人对石头的热爱和对生命意义的追求。诗人在叙事过程中融入了强烈的抒情成分,如“石头懂,我自然是会很高兴的/石头不懂,我也不会有多么地忧伤”,表达了诗人对石头的深情厚谊。叙事与抒情的有机结合使诗歌既具有理性的思考,又具有感性的魅力,让读者在欣赏诗歌的同时能够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
《其石晖且偈》运用了解构与重构的创新手法,打破了传统诗歌对石头的单一认知和表现方式。诗人将石头从传统的物质层面解构出来,赋予其丰富的象征意义和精神内涵,使石头成为了人类存在困境、生命意义和自我认知的载体。诗人通过对石头意象的重构,构建了一个独特的诗学世界。在这个世界中,石头不再是无生命的物体,而是与人类有着紧密联系的存在,它们具有可信、担当的品质,是人类灵魂的寄托和生命的归宿。这种解构与重构的创新手法为当代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和范例。
《其石晖且偈》体现了哲学与诗学的完美融合。诗人在诗中探讨了存在困境、生命意义和自我认知等深刻的哲学问题,同时运用了诗歌的艺术手法将这些哲学思考转化为生动的形象和优美的语言。诗歌中的每一个意象、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深刻的哲学内涵,让读者在欣赏诗歌的同时能够引发对生命和存在的思考。这种哲学与诗学的融合使诗歌具有了更高的思想深度和艺术价值,这不仅仅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更是一种对世界和人生的深刻洞察和思考。展现了谭延桐作为思想型诗人的独特魅力,为当代诗歌创作树立了榜样。
谭延桐具有跨文化的艺术视野,他从欧洲、非洲、东南亚等世界各地搜集石头,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石头汇聚在一起,体现了诗人对世界文化多样性的尊重和包容。诗人在诗中引用了扬雄的《太玄·阙》,将中国古典文化与现代诗歌创作相结合,为诗歌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底蕴。这种跨文化的艺术视野使诗歌具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和更丰富的内涵,让读者能够感受到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和融合,展现了谭延桐在艺术创作中的开放心态和创新精神,为当代诗歌的国际化发展做出了贡献。
趁你我都还能动弹
谭延桐
我,划着一艘我自己制造的船
来了,愿意的,就请赶紧
上船吧,一会儿,就要开船了
我会和你一起,去那边看看
看看那边的再力花,又默默地
长高了多少,正在吐露着怎样的芬芳
像岸边的那些再力花那样超然地活着,即使
有人看着很不高兴,我们
也要这样——你说,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样?
你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窝在同一个幽暗的地方
我们的骨头,会不会慢慢地打弯
直至,再也直不起我们的腰?
最难办的,就是嘴巴生锈
骨头也生锈了,甚至
锈迹斑斑,我们还错以为我们是闪亮的,趁
你我都还能动弹,就随着波涛一起
让自己,动起来甚至舞起来吧
也只有这样,才会抖掉或甩掉一些什么
风,你是不必惧怕的,最最可怕的
是那些暗伏的鲨鱼,你
肯定是见过它们的狰狞的样子的
【赏析】
《趁你我都还能动弹》宛如一首激昂的生命交响曲,以简洁而富有力量的语言,奏响了对生命存在、精神自由与人性尊严的深刻礼赞。它不仅是对个体生命状态的敏锐洞察,更是对时代精神困境的勇敢叩问,展现出令人赞叹的卓越品质。
“我,划着一艘我自己制造的船 / 来了,愿意的,就请赶紧 / 上船吧,一会儿,就要开船了”,诗歌开篇便以一种极具号召力的姿态,将读者引入一个充满冒险与探索意味的情境。自己制造的船象征着个体对生命方向的自主掌控,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具象化表达。诗人邀请同行者上船,不是一次简单的出行邀约,是对人们摆脱精神枷锁、勇敢追寻生命真谛的召唤。在这个意义上,船成为了生命觉醒的载体,承载着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渴望与对自由精神的追求。
“看看那边的再力花,又默默地 / 长高了多少,正在吐露着怎样的芬芳”,再力花这一意象的引入,为诗歌增添了一抹清新自然的色彩,赋予了主题更深层次的内涵。再力花默默地长高、吐露芬芳,象征着生命在自然状态下的自在生长与本真表达。诗人渴望像再力花那样超然地活着,即便面对外界的不满与压力,也坚守内心的纯粹与真实。这种对自然生命状态的向往,实质上是对人性本真的回归,是对世俗功利与虚伪的反抗。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不应迷失自我,而应保持一颗纯净的心,以超然的姿态面对生活的种种挑战。
“你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窝在同一个幽暗的地方 / 我们的骨头,会不会慢慢地打弯 / 直至,再也直不起我们的腰?”以一种略带忧虑的口吻,揭示了长期处于精神困境中的人性异化现象。幽暗的地方象征着压抑、封闭的精神环境,而骨头打弯则形象地描绘了人在这种环境下逐渐失去精神脊梁、变得懦弱卑微的过程。诗人通过这一强烈的对比,引发人们对自身生存状态的深刻反思。我们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样的幽暗之地?我们的精神是否也在逐渐生锈?这种对人性异化的警觉,体现了诗人对人类精神命运的深切关怀,同时也进一步强化了生命觉醒的主题,只有摆脱精神的枷锁,才能挺直腰杆,活出真正的自我。
“最难办的,就是嘴巴生锈 / 骨头也生锈了,甚至 / 锈迹斑斑,我们还错以为我们是闪亮的”,嘴巴生锈与骨头生锈的表述,将精神异化的现象具象化,生动地展现了人在失去生命活力与表达能力后的可悲状态。错以为我们是闪亮的揭示了人性中的自欺欺人,人们在精神生锈的状态下,往往意识不到自身的困境,反而沉浸在虚假的自我满足中。这种对人性弱点的深刻剖析,使诗歌的主题思想更加深刻,它不仅呼吁人们觉醒,更提醒人们要正视自己的精神现状,勇敢地面对自身的不足,从而踏上精神远征的征程。
“趁/你我都还能动弹,就随着波涛一起 / 让自己,动起来甚至舞起来吧 / 也只有这样,才会抖掉或甩掉一些什么”,这是全诗的高潮部分,充满了激昂的号召力。动起来甚至舞起来象征着生命的活力与激情的释放,诗人鼓励人们在生命尚有活力之时,勇敢地挣脱束缚,积极投身于生活的洪流中。通过抖掉或甩掉一些什么,人们可以摆脱精神的负担与枷锁,实现自我净化与升华。这一部分将生命觉醒的主题推向了行动层面,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使诗歌的主题思想更加完整与深刻。
“风,你是不必惧怕的,最最可怕的 / 是那些暗伏的鲨鱼,你 / 肯定是见过它们的狰狞的样子的”,诗歌结尾以一种警世的口吻,为精神远征指明了方向。风象征着生活中的困难与挑战,而暗伏的鲨鱼则代表着隐藏在黑暗中的邪恶势力与精神陷阱。诗人告诉人们,不要害怕表面的困难,而要警惕那些潜在的、更具危害性的精神威胁。这一结尾深化了主题思想,为整首诗增添了一种凝重而深沉的氛围,使读者在感受到生命激情的同时,也能保持一份清醒与警觉。
这首诗展现出了非凡的思想深度,诗人从人性、存在与社会等多个层面进行了深入剖析,为读者呈现了一个复杂而真实的精神世界。从人性层面来看,诗歌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脆弱。诗人赞美了再力花所代表的本真、超然的人性之美,呼吁人们回归自然、坚守自我;诗人深刻剖析了人性中的弱点,如自欺欺人、懦弱卑微等。通过对嘴巴生锈、骨头生锈等形象的描绘,诗人展现了人在精神困境中的挣扎与堕落,使读者对人性的阴暗面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种对人性全方位的洞察,使诗歌具有了普遍的人文关怀价值,引发了人们对自身人性的深刻反思。
诗歌探讨了生命的存在方式与意义。自己制造的船象征着个体对生命存在的自主选择与创造,诗人鼓励人们摆脱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积极主动地掌控自己的生命方向。像再力花那样超然地活着表达了对生命本真状态的追求,强调生命应遵循自然的法则,在自在生长中实现自身的价值。诗歌关注到了生命在现实中的困境与挣扎,如“一辈子都窝在同一个幽暗的地方”“骨头打弯”等,反映了生命在面对外界压力时的无奈与痛苦。通过对这些存在状态的描绘,诗人引发了人们对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存在?如何在困境中坚守生命的尊严与价值?
从社会层面来看,诗歌对当代社会的精神困境进行了有力的批判。“幽暗的地方”可以看作是当代社会中各种压抑、封闭的精神环境的象征,如功利主义的氛围、世俗的偏见等。这些环境如同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人们的精神自由,使人们逐渐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与追求真善美的勇气。“暗伏的鲨鱼”代表着社会中隐藏的邪恶势力与不良现象,如腐败、欺诈等,它们时刻威胁着人们的精神健康与社会的公平正义。诗人通过对这些社会现象的揭示,表达了对社会进步与人类精神解放的强烈渴望,呼吁人们共同努力,营造一个更加健康、自由、美好的社会环境。
意象的运用是这首诗的一大亮点。诗中选取了船、再力花、风、鲨鱼等一系列富有象征意义的意象,通过这些意象的组合与碰撞,构建起了一个复杂而深刻的诗意空间。船作为贯穿全诗的核心意象,象征着生命的方向与精神的远征,它承载着诗人的理想与召唤,引领读者驶向未知的精神领域。再力花以其自然、超然的形象,成为了生命本真状态的象征,与幽暗的地方、生锈的骨头等意象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了诗人对自然生命状态的向往与对人性异化的批判。风与鲨鱼这两个意象分别代表了生活中的困难与潜在的危险,它们相互映衬,使诗歌的主题更加丰富与深刻。通过这些意象的巧妙运用,诗人将抽象的哲理转化为具体可感的形象,使读者更容易理解和接受诗歌所传达的思想。
诗歌展现出了谭延桐独特的语言艺术风格。他的语言简洁而富有力量,没有过多的修饰与雕琢,却能直击人心。例如,“我,划着一艘我自己制造的船”,短短一句话,便以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将诗人的自主意识与行动决心表达得淋漓尽致。同时,诗人的语言又充满了节奏感与韵律美,通过长短句的结合、重复与呼应等手法,营造出了一种激昂而又深沉的氛围。如“看看那边的再力花,又默默地 / 长高了多少,正在吐露着怎样的芬芳”,长短句的交替使用,使诗句富有变化,读起来朗朗上口,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此外,诗人还善于运用一些生动形象的词语,如嘴巴生锈骨头打弯、锈迹斑斑等,这些词语以一种夸张而又贴切的方式,描绘了精神异化的现象,使读者能够深刻地感受到诗人所表达的情感与思想。
这首诗在艺术亮点上也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其中对话体的运用与哲理的升华尤为突出。对话体的运用为诗歌增添了互动性与思辨性。诗中多次出现“你说”这样的表述,如“你说,除了这样,我们还能怎样?”“你说,如果我们一辈子都窝在同一个幽暗的地方”,通过这种对话的方式,诗人仿佛在与读者进行一场面对面的交流,引导读者参与到诗歌的主题思考中来。这种对话体不仅拉近了诗人与读者之间的距离,使读者更容易产生共鸣,同时也增强了诗歌的思辨色彩,使诗歌所探讨的问题更加深入、全面。读者在跟随诗人的对话过程中,能够不断地反思自己的观点与想法,从而对诗歌的主题有更深刻的理解。
哲理的升华是这首诗的又一重要艺术亮点。谭延桐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对生命现象的描述与人性弱点的剖析上,而是通过对这些内容的深入思考,将诗歌的哲理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从生命觉醒的呼唤到精神远征的倡导,从对人性的洞察到对存在与社会的思考,诗歌的哲理逐渐升华,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深刻的思想体系。这种哲理的升华不仅使诗歌具有了更高的艺术价值,也为读者提供了宝贵的精神启示,使人们在阅读诗歌的过程中,能够获得心灵的滋养与智慧的启迪。
没有底,装的东西就多了,我便再次确信。
偌大的一个工地上
谭延桐
夯声,咣!咣!咣!……
一遍遍地,似是有些紧迫地
在叩问着大地,然而
大地,老了,聋了,迟钝了,自始至终
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叩问者继续在叩问,麻木者继续在麻木
就这么……在越来越密集的夯声中
我,突然想起……
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我的笔
以及我的一向坚硬的骨头的叩问
我所想起的那些正是石夯一遍遍地在诉说的,没错
你听,它,究竟是在说些什么,但愿
你的耳朵,还是比较管用的
但愿你的耳朵里的掏也掏不完的泥浆
并没有影响你的耳朵的正常的生活
远远地,就能听见,并且
明显地感受得到,大地
在摇晃,似是,临了地震或得了癫痫
那些暂时还没有被晃倒的
并非真的是有能耐的
那些已经是打了一个或多个趔趄的,也并非
不是真豪杰(倒下的
我就不说了,各有各的情况,我就不说了)
偌大的一个工地上,分得清虚实的
也就是,充其量,就那么三五个
听着夯声,我看着,想着
有那么一块,是非常地不结实的
夯实了,就好了,但这夯实
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石夯的身影?转而
又想,操纵石夯的人,他们让石夯落在哪里
石夯就会落在哪里,因此
我就很担心,越来越担心
那重重的石夯,突然会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赏析】
《偌大的一个工地上》以工地夯声为切入点,通过叩问大地与灵魂自省的双重叙事,构建了一个充满张力与诗意的艺术世界。这首诗是对工业文明与人性关系的深刻反思和对存在本质、精神觉醒与时代困境的哲学叩问。诗歌以夯声为诗眼,通过咣!咣!咣!的拟声词矩阵,构建了一个充满物理震颤与精神共振的听觉场域。“夯声,咣!咣!咣!……/一遍遍地,似是有些紧迫地/在叩问着大地”将石夯的敲击转化为对存在本质的追问。这里的大地不仅是自然界的实体,更是人类精神家园的象征,而夯声则成为连接物质与精神、现实与超验的桥梁。
“大地,老了,聋了,迟钝了”的拟人化描写,暗示了工业文明对自然生态的侵蚀与人类精神世界的异化。“叩问者继续在叩问,麻木者继续在麻木”的对比中,揭示了现代性困境下人类精神的分裂。这种分裂在“我,突然想起……/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我的笔/以及我的一向坚硬的骨头的叩问”中达到高潮,诗人将笔与骨头作为精神觉醒的象征,与石夯的物理敲击形成互文,暗示了艺术创作与人性尊严在工业文明中的坚守。
“大地/在摇晃,似是,临了地震或得了癫痫”进一步强化了工业文明对自然与人类精神的冲击。“暂时还没有被晃倒的”与“打了一个或多个趔趄的”揭示了人类在时代浪潮中的脆弱与坚韧。“偌大的一个工地上,分得清虚实的/也就是,充其量,就那么三五个”以冷峻的笔触,刻画了现代性困境中少数清醒者的孤独与坚守。
诗歌的思想深度体现在其对存在本质的哲学追问与对时代精神的批判性反思上。通过石夯与大地的互动,构建了一个关于“存在与虚无”的哲学命题。石夯的敲击不仅是物理行为,更是对存在意义的探寻,“它,究竟是在说些什么?”这一疑问贯穿全诗,成为诗人对人类存在状态的终极叩问。
“我所想起的那些正是石夯一遍遍地在诉说的”,诗人将个人经验与集体记忆相融合,暗示了石夯的敲击是时代精神的隐喻。“耳朵里的掏也掏不完的泥浆”象征着工业文明对人类感知的污染,“但愿/你的耳朵,还是比较管用的”表达了诗人对精神清醒的渴望。这种渴望在“分得清虚实的/也就是,充其量,就那么三五个”中达到极致,诗人以少数清醒者的形象,批判了大众在时代浪潮中的盲目与麻木。
诗歌对时代精神的批判性反思体现在对权力与控制的隐喻上。“操纵石夯的人,他们让石夯落在哪里/石夯就会落在哪里”的描写,揭示了权力对个体命运的操控。诗人通过“我就很担心,越来越担心/那重重的石夯,突然会落在某个人的身上”的担忧,表达了对权力滥用的警惕与对个体尊严的维护。这种批判不仅是对工业文明的反思,更是对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权力结构的质疑。
诗人通过石夯、大地、夯声、泥浆等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充满矛盾与冲突的诗意空间。石夯的坚硬与大地的迟钝形成物理属性的对比,叩问与麻木构成了精神状态的张力。这种张力在大地在摇晃,似是,临了地震或得了癫痫中达到极致,诗人通过自然现象的夸张描写,将工业文明对自然与人类精神的冲击具象化为可感知的意象。
诗歌中的意象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笔与骨头象征着精神觉醒与人性尊严,泥浆象征着工业文明的污染,石夯则象征着权力的工具。这些意象通过诗人的巧妙组合,形成了一个多层次的象征系统,使诗歌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自由穿梭,增强了艺术表现力。
谭延桐的诗歌语言以其独特的音乐性著称,“夯声,咣!咣!咣!……”通过拟声词的重复与节奏的变化,构建了一个充满动感的听觉场域。这种音乐性不仅体现在拟声词的使用上,还体现在诗句的长短错落与韵律的把握上。“一遍遍地,似是有些紧迫地/在叩问着大地”与“大地,老了,聋了,迟钝了”通过长句与短句的对比,形成了节奏上的张弛有度。“叩问者继续在叩问,麻木者继续在麻木”通过重复与排比的手法,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与表现力。诗歌中的押韵与半押韵(如“叩问”与“麻木”、“摇晃”与“癫痫”)使语言在音韵上更加和谐,增强了诗歌的音乐美感。
诗人通过对传统工地意象的解构,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与审美价值。传统工地诗歌往往以歌颂劳动与建设为主题,而谭延桐则通过“大地,老了,聋了,迟钝了”的描写,解构了工地的进步叙事,揭示了工业文明对自然与人类精神的破坏。诗人通过重构的手法,将工地转化为哲学思考的场域。石夯的敲击不再是简单的劳动行为,而是对存在意义的探寻;大地的摇晃不再是自然现象,而是时代精神的隐喻。这种解构与重构的实践,使诗歌在突破传统叙事模式的同时,拓展了诗歌的表现领域与审美边界。
诗歌中的石夯、大地、夯声等意象,均是日常生活中的常见事物,诗人通过独特的视角与深刻的思考,赋予其神性化的特质。石夯的敲击被赋予了“叩问存在”的哲学意义,大地的摇晃被转化为“时代精神”的隐喻。这种日常神性化的创作范式,使诗歌在贴近生活的同时,又超越了生活的表象,达到了对存在本质的深刻洞察。正如诗人所言:“我所想起的那些正是石夯一遍遍地在诉说的”,日常经验与哲学思考在诗歌中达到了完美的融合。
这样的搅动犹如这样的搅动
谭延桐
夏天,已经是跑不动了,但又不能停下。
——题记
反反复复,在搅着
杯子里的,以及杯子无论多大
也无论如何装不下的
那些,那些个,一个又一个,一样又一样……
既不是咖啡,也不是麦片
更不是芝麻糊(糊,曰hù,糊,我的朋友啊
错了的人,太多了,你千万
千千万万不要再错了
错了,还嘴硬,耶和华
也便愈加地忧伤,眼睛里,全是忧伤)
刚才,我是说到哪儿了?
对,之类的,什么什么的东西,而是……
这样的禅,禅啊,是我所真正喜欢的
仿佛我喜欢的暖阳、清风和可口的鸟语
可以随时随地地吞下,绝对是
不含任何的杂质和添加剂
哦,不瞒你说,我的名为喜欢的家底,已经是
不多了,还将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直至
少到我再也无话可说,最终,只剩下
一个空空荡荡的嘴唇和一些早已全部咽下
——据说,它们是
一些死不瞑目的单词,以及单词里的时间
我,不停地在搅动着,犹如
某根看不见的棍子
一直一直都在搅动着我的时间一样。这样的搅动
一旦停止了,手
还有棍子,可能还有别的,就都失业了
都失业了啊。一想到
这儿,我便继续,不能不继续
并且重新调整了一下我的姿势,继——续——
以我的不合时宜的光芒为棍,就那么
慢慢地,慢慢地在搅动着
漩涡,有没有,是并不重要的,重要的
是我必须要搅得匀一些,再匀一些
就像秒针的跳动,那么
十分地均匀一样。眼看着,时间,就又过去了好多了
一个一个的贴着“节日”的标签的日子
也跟着,过去了
一个一个的人,也跟着
过去了,都
过去了,只有我,在被一把推过去之前,还在
继续忙着,尽管,我懂,我懂这些
可我,依然在忙着,在根本就停不下来的
各式各样的忙碌中,让死亡,老老实实地
遵循远距原则,离得我,稍微远一些
【赏析】
谭延桐的诗歌始终游走于哲学思辨与日常经验之间,在《这样的搅动犹如这样的搅动》中,诗人以搅动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关于时间、存在与语言的三维诗学空间,承载着对现代性困境的深刻诊断。当夏天"跑不动又不能停下"的悖论性状态成为时代隐喻,搅动便不再是物理行为,而是人类在时间洪流中保持存在意义的生存策略。诗人通过反复出现的搅动意象,将存在焦虑转化为可感知的诗学经验,使这首短诗成为解读当代人精神困境的密码本。
"夏天,已经跑不动了,但又不能停下"的题记,确立了全诗的时间焦虑基调。这种跑不动的疲惫与不能停下的强制,恰如现代人在效率至上的社会中的生存状态。诗人通过"搅动"动作的持续重复,将抽象的时间流逝转化为可触摸的物理过程。"杯子里的,以及杯子无论多大/也无论如何装不下的/那些"暗示时间的无限性,揭示人类认知的有限性。"我喜欢的家底,已经是/不多了,还将越来越少",实际上是在诉说生命能量在时间消耗中的逐渐枯竭,这种存在性焦虑贯穿全诗,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
"搅动"行为在诗中具有双重象征意义,既是维持生命存在的必要动作,"一旦停止了,手/还有棍子,可能还有别的,就都失业了"。也是对抗虚无的仪式性实践。"以我的不合时宜的光芒为棍"将个体精神转化为对抗时间异化的武器。这种存在姿态与海德格尔"向死而生"的哲学形成跨时空对话,诗人强调"让死亡,老老实实地/遵循远距原则"是在通过持续的搅动动作,在时间维度上为存在划出安全边界。
诗人通过"禅"这一核心意象,将东方哲学融入现代性思考。"这样的禅,禅啊,是我所真正喜欢的"暗示存在真理的不可言说性。"就像秒针的跳动,那么/十分地均匀一样"是在用机械时间对照存在时间,揭示现代人被异化为时间机器的生存困境。这种对存在本质的追问,使诗歌超越了表面意象,成为哲学思辨的载体。
"耶和华/也便愈加地忧伤"的宗教意象与"节日的标签的日子"的世俗符号形成张力,暗示历史叙事对个体存在的遮蔽。"一个一个的人,也跟着/过去了"是在批判集体记忆对个体生命的消解。这种抵抗策略与本雅明"历史的天使"的意象形成呼应,都试图在时间废墟中打捞存在的碎片。诗歌中"单词里的时间"这一意象,揭示了语言如何成为权力操控的工具。诗人通过"死不瞑目"的拟人化修辞,赋予语言以生命意识,使其成为存在困境的见证者。这种对语言异化的批判,与阿多诺"否定辩证法"形成思想共鸣,都试图在语言废墟中重建真理的家园。
诗歌通过搅动动作的拟声化处理,构建了充满张力的声音场域。"反反复复,在搅着"的节奏型重复,与"慢慢地,慢慢地"的舒缓语调形成对比,模拟出机械运动与生命律动的差异。这种声音实验不仅增强了诗歌的音乐性,更使声波成为承载思想的载体。
诗歌中的意象群形成精妙的互文关系,"杯子"作为容器意象,与"时间"的抽象概念形成具象与抽象的对照;"暖阳、清风、鸟语"的自然意象,与"单词、时间"的语言意象构成感官与理性的对话;"秒针"的机械意象,与"禅"的精神意象形成现代与传统的碰撞。这种多维度的意象组合,使诗歌成为解读存在困境的立体魔方。诗人通过"杯子内外"的空间转换,构建了微观与宏观的视角切换。当"杯子里的"与"杯子装不下的"形成对比,实际上是在探讨有限与无限的关系。
"搅动"作为核心动词,在诗中被赋予多重含义:物理层面的混合动作、存在层面的维持仪式、语言层面的意义生产。这种动词的泛化使用,打破了常规语义边界,创造出"陌生化"效果。特别是"以我的不合时宜的光芒为棍"的隐喻,将抽象精神转化为具体工具,实现了感知方式的革命性更新。诗人通过"可口的鸟语"的通感修辞,打通视觉、听觉与味觉的感官通道,创造出超现实的审美体验。这种修辞策略不仅增强了诗歌的画面感,更暗示存在真相的多维性。当不同感官体验在诗中融合,存在的本质便在语言缝隙中显影。诗歌中充满跑不动又不能停下式的悖论陈述,这种语言策略既是对存在困境的精准捕捉,也是对传统逻辑的解构尝试。让死亡遵循远距原则,实际上是在用反常识的表述方式,揭示生存策略的荒诞性与必要性。
我请水走
谭延桐
下雨,阳台上积满了水
我请水走,我不需要那么多的水
特别是,来历不明的水
我迫切地,想站在我的书房外面的阳台上
或是看向远处,或是在阳台上
动动胳膊,动动腿……练我的气功
那个居住在旁边的地漏,究竟是怎么堵住的
此刻,我懒得去探究
拾掇过了,可是,它就像有些人一样
坚决地就是不通,也就
懒得再去理它了
能不理,就不理,可是
不通的,多了,就会出问题
这不,还不是莫名其妙地就出了问题嘛
这问题,不是小问题,因为
水多了,并且越来越多,就有可能
会漫进来,让我总是没法儿安心
于是,我就赶紧
开始了我的行动:用最最适用的工具
进行对付……过了那么
一段时间,水们,就不再继续耀武扬威了
然后,我扫了扫,就算了事了
(其实,并没有了,我知道)
雨,依然在哗哗地下,哗哗地下
哗哗,哗哗……听上去
倒是蛮好听的,我就说,当然是在心里说
就任它,下吧,毕竟,雨
也是孤独的,也是需要发泄的
你听得懂,雨,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吗?
【赏析】
《我请水走》以日常排水事件为切入口,构建出多重象征体系的现代寓言。诗人站在积水的阳台上与雨水对话,请水行动成为审视现代人精神困境的绝佳隐喻。诗歌通过"水"的意象流动,将物理空间的排水问题转化为精神世界的净化仪式,在雨声淅沥中奏响存在主义的交响曲。这种将日常经验升华为哲学思考的创作手法,展现了诗人独特的艺术感知力与思想穿透力。
"下雨,阳台上积满了水"的陈述,立即确立了空间被侵占的焦虑基调。阳台作为室内与室外的过渡空间,其积水状态象征着现代人精神领域的混沌状态。诗人"请水走"的迫切需求是对清晰精神边界的渴望。"我不需要那么多的水/特别是,来历不明的水",这种对来历不明的警惕,暗示着现代人在信息洪流中的认知困境。当雨水不断漫溢,阳台逐渐丧失其功能属性,恰如人的精神空间被无意义的信息占据后的失序状态。
地漏堵塞的意象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那个居住在旁边的地漏,究竟是怎么堵住的"的疑问,揭示了现代人对生活失控的普遍困惑。诗人"懒得去探究"的态度,既是对现实困境的无奈妥协,也是对存在本质的清醒认知。"听上去/倒是蛮好听的",展现了诗人从对抗到和解的态度转变。这是存在主义式的自由选择,无法完全控制自然(雨水),诗人选择在精神层面与之对话:"雨/也是孤独的,也是需要发泄的"。这种将雨水拟人化的共情,使诗歌超越了人与自然的二元对立,在雨声中听见了存在的共同呼吸。
诗人通过请水行动的徒劳性,解构了现代人根深蒂固的控制幻觉。最最适用的工具也无法彻底解决问题时("其实,并没有了,我知道"),这种工具理性的失效暴露了人类中心主义的脆弱性。雨水"哗哗"的持续声响,成为对人类改造自然野心的无声嘲讽,暗示着存在本身的不可控性。
雨作为孤独的象征,既是自然现象的客观存在,也是现代人精神状态的隐喻。"你听得懂,雨,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吗"是在叩问存在的本质孤独。这种孤独不是消极的隔离,而是通过雨声建立的普遍联结。所有生命都在雨中感受相同的湿润,孤独便升华为存在的共通体验。
诗歌中的意象形成精妙的张力结构:积水与雨声构成现实与超现实的对话,地漏与工具形成堵塞与疏通的对抗,阳台与远处展现空间与视野的辩证。特别是水的意象,在液体形态中承载着流动、渗透、漫溢等多重象征,成为解读诗歌的关键。
诗人通过积水、堵塞、疏通、雨声的叙事链条,构建出微型戏剧的张力。从最初的焦虑("让我总是没法儿安心")到行动的果断("赶紧开始了我的行动"),再到最后的释然("就任它,下吧"),节奏的起伏与情感的变化完美同步。这种叙事控制力使短诗具有长篇叙事的气势,在有限空间中展开无限的精神漫游。
雨声"哗哗"的反复出现,创造了独特的听觉维度。这种拟声词的运用不仅增强诗歌的音乐性,更构建出声音的象征系统,从最初的噪音干扰("耀武扬威"),到后来的审美对象("蛮好听的"),雨声的变化映射着诗人心态的转变。这种声音诗学与《听雨》等传统诗词形成对话,赋予雨声全新的现代意义。"请水走"的"请"字,将强制性的排水行为转化为礼貌性的请求,这种动词的非常规搭配创造了强烈的陌生化效果。类似的还有"水们,就不再继续耀武扬威了"的拟人化处理,使无生命的水获得主体性,从而深化了人与水的对话关系。这种语言创新使日常动作获得哲学重量。
诗歌采用近乎口语的表达方式("究竟是怎么堵住的""懒得再去理它了"),却能在平实中见深意。这种"口语化"不是对日常语言的简单复制,而是经过艺术提炼的诗语重构。例如"最最适用的工具"中叠词的运用,既保留了口语特征,又增强了表达的强调效果,实现了日常性与诗性的完美融合。
诗歌结尾的开放式设问"你听得懂,雨,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吗",创造了巨大的想象空间。这种留白是意义的延伸,使读者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参与。当雨声继续在读者心中回响,诗歌便完成了从文本到经验的转化,实现了艺术效果的最大化。
《我请水走》呈现的是一种水性智慧,既要有"请水走"的行动勇气,也要有"听雨声"的接受胸怀;既要对抗无意义的漫溢,也要理解孤独的必然。在这种辩证的存在态度中,诗人找到了应对现代性困境的独特方式,不是用工具理性征服自然,而是通过审美体验实现和解;不是用控制欲消除焦虑,而是用洞察力接纳存在。当雨声继续在阳台上回响,这首诗便获得了超越时空的生命力,这既是特定时刻的生活记录,也是永恒存在困境的寓言;既是个人经验的诗意表达,也是人类命运的共同写照。在这种意义上,谭延桐通过"请水"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向存在本质的哲学之窗,让每个在雨中驻足的灵魂,都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回响。
结语
谭延桐《我请水走》(组诗)围绕生命、存在、自然与人类社会等核心主题展开深刻探讨。在《其石晖且偈》中,诗人借石头思考生命的起源、发展与消逝,表达对生命轮回与永恒的敬畏之情,引导读者反思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趁你我都还能动弹》聚焦于生命的活力与奋斗,鼓励人们在有限的生命中积极进取,勇敢追求梦想,展现出对生命积极向上的态度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偌大的一个工地上》将视角投向人类社会与自然环境的关系,通过对工地场景的细致描绘,揭示工业文明发展过程中人类对自然的破坏与掠夺,引发人们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刻思考,体现出诗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环保意识。《这样的搅动犹如这样的搅动》以独特的视角和抽象的表达,探讨时间、存在与语言的关系,引导读者在思维的迷宫中探寻存在的本质,展现出诗人深邃的哲学思考与对世界本质的执着追问。《我请水走》以日常生活中的排水事件为切入点,构建出一个具有现代寓言色彩的诗意世界,通过对水的流向与行为的描述,隐喻人类在社会中的生存状态与选择,引发读者对自身行为与社会现实的反思,使诗歌具有了强烈的现实批判意义。
谭延桐的诗歌的价值体现在对个体生命与存在的深刻洞察上,和对社会现实的关注与批判以及对人类未来命运的思考。他的诗歌作品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社会的种种问题与困境,同时也为人们提供了思考与解决这些问题的思路与方向。他以诗歌为载体,传递着对生命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对社会的关怀以及对人类未来的美好憧憬,激励着读者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清醒的头脑,积极面对生活,追求真理与美好。在当代诗歌发展的进程中,谭延桐的诗歌具有重要的示范与引领作用。他独特的创作风格与深刻的思想内涵,为当代诗人提供了宝贵的借鉴与启示,推动着当代诗歌不断向更高层次发展。为人类的精神世界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与智慧。
再次印证,谭延桐的诗歌是丰神迥异的。不少人说,谭延桐的诗歌比海子的诗歌要好,这,不容置疑。在当代中国,谭延桐是为数不多的与国际接轨的杰出诗人之一,同样不容置疑。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部。散文集《心湖涟语》。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评选的“优秀作家”等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