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香椿情
高增月
农家院落多有前院与后院之分,我家的后院不大,仅有两米多宽。在西侧靠近外墙约三米处,长着一棵盆口粗的老香椿树,枝繁叶茂,高过了老屋的屋顶。小时候听爷爷说,这棵香椿树的年纪比他还要大,我起初有些不信,好奇地追问再三,爷爷总是笑着连连点头:“是真的,比我还大哩。”
原来当年盖房时,家中特意留下了这棵树。那时它还不大,却长得笔直挺拔,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泛着红润,枝叶向着天空奋力伸展,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每到春天,香椿初芽红艳,肥厚鲜嫩,揉制成咸菜格外可口。在那个蔬菜匮乏的年代,咸菜几乎是家家户户的常备菜。我吃过土鸡蛋炒香椿,在当时已是顶好的菜肴。后来日子渐渐宽裕,食用油多了起来,母亲便把揉好的香椿拌上少许油,蒸成油香椿,下饭又解馋。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做这道菜,总觉得比面拖油炸香椿更有滋味。做法也简单,只需将腌好的香椿淋一勺油,蒸馒头时一同上锅即可,熟悉的香气总能让家人满心欢喜。
香椿的吃法远不止这些,香椿拌豆腐、香椿酱肉、香椿炖鱼、香椿拌面、香椿丸子等等,花样足有数十种。春日里的香椿也是市场上的抢手菜,价格虽不便宜,却依旧备受欢迎。
香椿不仅味美,在民间传说里,还是唯一被古人封过“树王”的树。相传当年王莽追杀汉光武帝刘秀,刘秀走投无路、饥渴交加时,在林中摘食树叶充饥,才得以活命。后来他派人寻访,得知当年救了自己的是香椿叶,便赐封香椿为树王。
桑树听说后心中很是不服:“论味道,我的果实更香甜;论时节,我成熟得比香椿更早,为何只封它做树王,却没有我的份?”于是桑树逢树便说,当年救刘秀的其实是自己,只因夜色昏暗,刘秀才错封了香椿,一心想把树王的名号争过来。
香椿树听闻此事,心里也不免生气,连树皮都渐渐生出了浅浅的裂纹。一旁的树木纷纷劝慰,让它不必与桑树计较。香椿听了劝,慢慢平复了心绪,反倒更笃定自己配得上这份美誉。桑树见香椿不为所动,计谋落空,越想越气,竟把树皮都气得裂成了不规则的深纹,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这自然只是一段有趣的民间趣谈罢了。
可香椿树本就不争不抢,年年春日都把鲜嫩的芽儿捧给人间。那半红半绿的香椿芽里,藏着我数不清的童年记忆。我曾爬上老树玩耍,在老屋瓦檐旁掐取嫩芽,坐在树丫间看小鸟飞来飞去,盼着长大后能像飞鸟一般自由自在。夏天,这里更是我们捉蝉的好去处。
我们再也回不去童年,可那段时光却永远刻在心底。老香椿树、旧院老屋,承载着我一个又一个春日的天真、盛夏的蝉鸣,浓密的叶影里,住着我整个童年。如今我早已爬不上那棵老树,可心中,却始终在它的绿荫下安然纳凉。
后来,那棵老香椿树被伐倒,化作了老屋的主梁,默默撑起整座房子的重量。没过多久,老院子里又冒出许多香椿幼苗,一天天抽枝长叶,守在故园不曾离去。
香椿树伴着我长大,倾尽所有:春天吃它的嫩芽,长大后住它化身的屋梁。它用一生默默付出,给了我最踏实温暖的关爱,把全部深情都融进了我的岁月。
我的童年,那些旧时光里的美好,连同相伴长大的老屋农院、一同嬉闹的儿时伙伴,都与这棵香椿树紧紧相连,从未走远。
作者简介:
高增月,笔名,月来越好,山东龙口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龙口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小说《我的生意场》,诗文集《孔子文学》等多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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