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延斌先生交集的二三事
韩济生
打开网络,忽见一篇悼念杨延斌先生的小诗,当时心头竟生出几分怒意,这是谁如此荒唐,怎敢开这样的玩笑。接着又看到好几篇这样的小诗,仔细一看,这才知道,杨先生刚刚遭遇车祸不幸去世,心里顿时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我和杨先生前几天还坐在一起,商量出书的事情,前一个月,还收到过他的散文集《泉城晨话》《秋韵》,前几年,还一块儿出发到茌平县张楼村去采访过英雄村的战斗故事。他的气色也好,身体也不错,正是在文学世界中大展宏图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干,很多书需要出,家庭更是离不开他,他怎么就走了呢?
我和杨延斌第一次相识,是在2023年春天《最后的王朝》新闻发布会上,会场是在四楼,我正在门口遛达,看到一个六十六、七岁,头发全白,面色不错,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个老头迅速地向我走来。我上去和他握了握手说:“你是杨延斌老师吧?”他咦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杨延斌?”我说:“旁人我都认得,唯独此前未见过您,听闻您大驾光临,您不是杨延斌老师又是谁呢?”
说完,我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就像老熟人一样,谈起了文学,他说他想要出《泉城晨话》,要出一千期。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出个十期八期,没有问题,出个上百期,压力和任务就大了,要是出一千期,那得多大容量啊!写个长篇小说,有个提纲几十万字就出来了,上百字也有可能。可是专题一个题目一个内容,那得耗费多少心血啊!”
从此以后,他出的每一期专栏我基本都看,他的取材有的是国家热点问题,经过自己消化吸收、沉淀思考后,再转化为别具新意的文字,《再学雷锋》《林则徐祭》《“三八”絮语》《怀念总理》《“七七”随想》《祭袁隆平》《访张家楼》《崇敬国歌》《立国之战》《穿越万年》就是这一类书;再一类就是自己的亲身感受,读起来倍感亲切,像《重在预防》《睹杌思父》《心梗预兆》《车堵人心》《“六一”记忆》《麦收记忆》《打会趣事》一类,他把人生的宝贵经验,无私地奉献给大家,使大家在遇到此类难题时,就有足够的经验处理了;还有一类是人生记忆,像《回想6岁》《打赌代价》《闲说节约》《豆腐情怀》《野菜记忆》《8.12记忆》一篇篇饱含血泪的人生记录,读来令人潸然泪下,感叹延斌生之不易,活之艰难;还有一类是奇闻逸事,像《留住百年》等。
延斌是一位勤奋的作家,他对我说听说茌平县有一个张家楼村,是全国著名的抗日英雄村,我说是呀,我就在茌平生活了二十多年,当然知道这件事了。这个村子可不简单,1944年9月就成立了300多人的抗日民兵联防大队,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抗日,后来遭到日伪军疯狂报复,1945年3月的惨案里,有333名村民牺牲,264人被抓走,2723间民房被烧毁,但全村没有一人投降,1960年还被授予了“英雄村”称号呢。“咱俩一块去采访一下吧!”他说。我笑了笑说:“你就不怕麻烦吗?济南的采访还不够,还要跑到茌平去。”延斌却意志坚定地说:“知道了消息就抓紧去干,也许再过上几年,连一个当事人也找不到了。”

左一,张楼村村干部,左二当地镇干部,左三韩济生,左四烈士墓守灵人,也是张楼血案见证人,左五杨延斌,左六张楼村副书记。
在延斌兄弟的坚持下,我们很快到了茌平张家楼村,他写下了《访张家楼》这篇文章,给历史留下了一份宝贵的资料,并和当时的见证人留下了珍贵的照片。

左一韩济生,左二张楼村烈士墓守灵人,也是张楼血案见证人,左三杨延斌
杨延斌出生在平原县王凤楼镇水务街,六岁的时候就没了爹娘,全靠三个姐姐拉扯生活,天寒之时,夜里冻得睡不着,全靠三个姐姐将他围在中间取暖,才能勉强入眠。1968年8月12日,已在东北查哈阳安家的二姐和二姐夫,看着小兄弟在家乡生活实在困难,想办法把12岁的杨延斌接到了查哈阳农场。人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寄人篱下,在别人的碗里刨食吃,肯定得到的是处处白眼,但是凭着杨延斌的机灵劲,很快地熟悉了当地的生活,并认姐夫的娘为亲娘。这个半大小子还十分勤劳,冬天到地里拾柴火,夏天找块地里种烟叶,很快就从仰赖他人接济,变成能为家里添补收入,渐渐得到了家人的认可。
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杨延斌在浩良河参加工作后,1990年4月遇到了一件糟心事,他给厂里每个职工从济南做的影集,因为济南的天气和小兴安岭的天气存在着巨大差别,拿回家乡的影集,因为屋里有暖气,20多摄氏度的干燥室使原来正常的影集,因面料收紧而翘起四角。工人和厂里的领导因此怀疑杨延斌收了济南影集厂里的回扣,产生了对杨延斌的误解,使杨延斌感到了百口莫辩的委屈与无奈。事后虽然调查清楚了,还了杨延斌一个清白,但也埋下了阴影,有了调回山东的打算。调回山东后,他又开始重新创业,不是忙碌在工作的单位上,就是奔跑在工作的路上,致使杨延斌的文学创作耽误了一二十年。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他才重新拾起那支锈迹斑斑的笔,又学会了使用电脑,文学的篇章就此不断累积。杨延斌和我说他还要再出一部书,稿子早就准备好了。他还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准备出版,还有种种的计划……谁想到天不作美,造化弄人,竟然突遭车祸,去了那个世界。
就算到了那个世界,延斌弟也会在键盘上熟练地舞蹈,叙写着人间的种种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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