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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孟郊《游子吟》的诗是我自认为描写母亲的最好的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名句更让我刻骨铭心。它让我常回忆起我逝去的母亲,尤其是想起她老人家当年使用的针线包。母亲的针线包不是一般人概念中的针线包,是与众不同、多功能的针线包,说它是“百宝囊”也不为过。
母亲的针线包是用牛皮纸糊起来的,约三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里外有三层,各有各的用途。
针线包的第一层放的是各种针线。针有大有小,大的可以缝被子,小的用于补衣服,按大小分别放在不同的小袋子里。线的颜色五花八门,有红的、黑的、灰的和白的。除了纸糊的针线包,她还有一个针线篮子,是用芦柴篾子做的,上口直径二十五公分左右,下底是个正方形。里面有剪刀、锥子、竹尺,各种颜色的线板、线团子和零碎布。她有时喜欢把带有线的针放在线团子或线板上,有时也会放篮口上。从上世纪 60 年代一直用到她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这个篮子一直放在床底下,经常拿出来补衣服、补袜子、钉纽扣、补围裙,把芭蕉扇子边沿用布包起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家经济十分困难,常常穿有补丁的衣服。我的衣服大多是父亲穿过的,母亲把父亲换下来的衣服改一改给我穿,有时一件衣服上是补丁加补丁,全靠她手工缝补。她手很巧,总是把补丁缝得服服帖帖。衣服虽然旧,但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晚上,当我们睡觉的时候,为了不影响我们第二天穿衣服,她只能在煤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服。母亲的辛劳,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尽可能为她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在她缝衣服的时候,我们有时也会坐在她旁边看着、学着。有一次,我弟弟的衬衣纽扣子掉了,他随便在母亲的针线包里拿了针和线准备钉纽扣子,可针和线怎么也穿不进纽扣眼里,他很着急。母亲对他说:“钉纽扣子要用小号针和细一点的线,你用的是缝被子的针和这么粗的线, 当然穿不进去了。”还有一次,弟弟的袜子破了,他自己找一块布补了起来,补好后一看,将袜子的前面和后面缝到一起了。母亲发现后,很是舍不得,说:“以后还是我给你补吧,补袜子时,要把左手伸到袜筒里,用手指把坏的地方撑起来,使坏的地方和好的地方隔开,这样就不会补到一起了。”由于母亲的言传身教,弟弟的缝补技术不断长进,积累了一些经验。弟弟1970年入伍,在解放军这所大学校里,摸、爬、滚、打,衣服破损也是常有的事,他都自己补,被子洗干净也是自己缝。战友们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他,他总是自豪地说:“都是母亲教的。”
那时的衣服是纯棉的,还褪色,不像现在衣服结实。旧衣服坏得更快,经常要补。我在读高中时,还经常穿有补丁的衣服。记得有一次班级拍集体照,有一个同学看到我的衣服上有补丁,建议我换一件好一点的衣服。我笑着说:“拍照拍的是脸,又不是比谁的衣服好看。”他说:“你说得也是。”
针线包的第二层放粮票、油票和布票等,都分类存放。我们家原来是农村户口,搬到县城后改为定量户口。1962年左右,国家遭受严重的自然灾害,国民经济非常困难。为减轻城市压力,国家决定把原来是农村户口的人全部下放到农村去,我家自然成了下放户之一。因为我们兄妹3人要在县城读书,所以户口虽然迁下去了,但人仍住在城里,这样粮油供应就成了大问题。虽有朋友和亲戚的接济,还解决不了填饱肚子的难题。母亲就想方设法在屋子后面开荒种地。受封建思想影响,母亲小时候就裹脚,一双小脚平时走路都不稳,还要拿锹挖田,用锄除草,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地不大,种的品种却不少,有青菜、萝卜、辣椒、茄子、南瓜、豆子等,每个季节的菜都有。那时,我们家几乎天天吃菜粥、瓜粥和胡萝卜粥。有时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吃上一顿菜饭。菜粥不放油是很难吃的,可油很紧张,只能滴几滴应付。每天千篇一律的菜粥,我们很不高兴,经常埋怨。看到我们含着眼泪喝菜粥的样子,母亲心里很难受,总是变着花样,用好话哄我们。有时煮饭时,她就把菜和米分开,自己吃菜,等我们放学回家时,她把菜和米饭拌起来让我们吃。我到盐城中学读书后,每次开学,她都炒几斤黄豆和炒面。用酱油泡黄豆,早上当小菜吃。一小瓶子酱油泡黄豆,能吃好几天。一到星期天,就用开水泡一碗炒面改善伙食。到了70年代,条件逐渐好了些,母亲既安排我们能吃饱,又尽量让我们吃得好一点。我弟喜欢吃红烧肉,在南京上大学时,每次开学,母亲都要烧一点红烧肉让他带到学校吃。弟弟现在还常常提及此事,永远忘不了母亲的养育之恩。
针线包的第三层放钱,把元、角、分放在不同的小袋子里。母亲没有上过学,通过扫盲识了“数”和一些字,但她对生活却能精打细算,把各项费用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安排好全家的生活外,我们家还要资助几个亲戚上学。我三舅回忆,他读书时,母亲每个月都要给他5元钱生活费。现在看5元钱是个小数字,在那时却是大数目。为了安排好生活,母亲很“抠”。我家住在老滨中家属区,位于滨中西北角,水井在滨中东北角,有很长一段距离。那时有人帮助挑水,每担2分钱。母亲舍不得花,和我们抬水吃。她脚小走得慢,我们都很着急,要她花钱找人挑水。她总是说:“2分钱也是钱,家里用钱的地方多,要省着花。”我们穿的鞋子不用买,都是母亲亲手做的。每天晚上忙完家务活后,她就坐下来纳鞋底、做鞋帮。布鞋底不耐穿,她就找几块旧自行车大皮钉在鞋底子上。冬天棉鞋没鞋垫,就在鞋子里垫一层芦柴花保暖。床上没有垫被,就在木床上铺一层稻草,加一张芦柴席子。我和弟弟两人合盖一床被子,半边铺半边盖。睡觉时不能乱动,否则就会睡到冰凉的席子上。家里原来用煤油灯,后来用上了电灯,两个房间只有一盏电灯。吃晚饭和我们学习时,把灯挂在外面的房间。晚上睡觉时,又把灯挂在房门的门框子上,这样里外两间都能照到光。到春节时,经济条件好的人家的孩子都能穿上新衣服。然而对我而言,却是难以企及的奢望。有时几年才能买一件新衣服。我能体会到家庭的困难,读初中时,养过一只羊和几张蚕,卖钱买学习用品。放暑假时,我经常和四姑一起挑猪草,卖给滨中小猪场换钱。
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下,我国的经济有了大发展。我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新质布料取代纯棉布,颜色和款式不断翻新。衣服结实了,有钱买新衣服了,旧衣服便很快就被淘汰。除了缝被子、钉纽扣外,针线用得少了。我家户口又转为定量户口,国家的物资供应丰富了,取消了计划供应,粮票、油票和布票都不用了。父亲的工资涨了,我们兄妹3人先后参加工作,母亲的钱袋子鼓起来,钱在针线包里怎么也放不下了,她就用手帕把钱包起来,再用布袋子扎好收起来。我看到她数钱的时候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我们家乡有几个在滨中读高中的住宿生。每到节日,母亲总要烧几个菜,父亲等在教室门口,放学时把他们带到家里吃个中饭。原县公安局副局长皋健现在还经常提到此事,很是感动。
母亲没有参加过社会工作,一辈子过着锅头灶脑、针头线脑、鞋头脚脑的家庭妇女生活,但从无怨言。岁月的流逝泛黄了母亲的针线包,但从这个小小的针线包里,我看到了母亲与困难作斗争的坚强和精心抚育我们成长的艰辛,体会到母亲暖暖的心、绵绵的情和深深的爱。母亲通过这个针线包传递给我们的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好思想,在不断发扬光大。2019年,100岁高寿的母亲驾鹤西去,我们便像插在花瓶中的花失去了根。
母亲的针线包是我永恒的纪念。世间最真,真不过母亲;世间最美,美不过母亲。慈母之恩,人间至宝。萱堂之爱,天下之真;动人天籁,慈母声音。
伟大、勤劳的母亲永远活在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