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作者:张培良、苏洪源
编者按:作为"磁州窑系""始祖"窑场之一的彭城,千年窑火延续至今,创造出东方陶瓷神话。这种文化既包含着陶瓷行业博大精深的技术和艺术成就,也蕴藏着许许多多可歌可泣、脍炙人口的传说。这些传说需要搜集整理,使之流传后世。正是奔着这个念头儿,我们编著了这部《磁州窑外传》并分期刋发。在成书过程中,文化界朋友郑喧、郭连生、李清元、进勇、陈华、马全祥、有顺、高何元、杨德顺、杨鸣岐、杜清堂、王玉富、孙文祥、杜希波、秦玉宝、孟秀芹、马耕、申子文、柴俊敏等朋友给予了大力支持,在此一并致谢。既是传奇故事,就难免有偏颇之处,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敬请“明眼人”褒贬,指正。

话说大宋朝天圣六年七月某日。磁州城关古楼大街。
一位鹤发银须的瘦弱老人佝偻着腰身沿街走着。老人肩上挎着个褡裢,褡裢里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他走到一家挂着“源泰盛瓷货店”招牌的店铺前,抬头打量一番,便缓缓上了台阶,迈进店里。
这家瓷器店五间门面。西头四间靠北墙摆着货架,上面齐整放着瓷盘,壶,梅瓶,瓷猫枕,瓷掸瓶等各色样品。每件器物都擦抹得釉光闪亮,一尘不染。靠东头一间房不置货架,单放方桌一张,木凳两把。桌上搁着茶壶茶碗。店伙计顺子闲着没事,捏着一把蒲扇坐在凳子上正打瞌睡。竹帘响动,老头儿走了进来。顺子睁眼一瞧,忙笑脸迎上道:“呦,老伯,您来了?这边坐,先喝茶。”说着便把茶水沏上。老头儿也不言语,把褡裢搁到桌上,端起茶一连气喝了三四碗。喝过了茶,老头儿沿着货架看起瓷器。一脸专注凝神,摸摸这个,敲敲那个,时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了一阵,又坐回凳上喝起茶水。
顺子过来道:“老伯,您带的是啥物件?拿出来咱瞅瞅,要是比俺店里的物件好,我就买下。”老头儿微笑说:“好不好你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小心从褡裢里掏出两个布包。解开布包,露出的是一匹骏马,一头骆驼。两样物件都是高有尺许,宽有半尺,溢光流彩,扑眼透出一股古朴高雅的气息。顺子从没见过这等瓷器,瞪着眼呆了。后悔自己方才说了大话,只好硬着头皮说:“老伯,您这物件咋卖?”老头儿叹了口气道:“老朽到了难处,吃饭的钱也没了。这玩艺不敢要高价,一件给我一两银子也就算了。”“一两银子?”顺子惊得差点蹦起来,“俺这店里卖一荮碗才两贯钱,一只剔花大罐铜钱四贯,就是顶值钱的瓷猫枕,一对才卖铜钱五贯。您这两样玩意就要二两银子?老伯,恕我直言,太贵啦。”老头儿说:“小兄弟,依你说,给个啥价?”顺子盘算了一阵,鼓着劲说:“看您人老可怜,两样物件,我给你半两银子吧。”老头儿苦笑道:“偌大一个磁州城,遇不上个识货的倒也罢了,想不到赫赫有名的‘源泰盛’也没有懂行的......罢,半两就半两吧。”
老人颤着两手抚摸着两样物件,泪水止不住就从那枯瘦的眼窝里淌了出来。顺子此时倒愣怔起来,他把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老伯您说我不识货我认了,要说‘源泰盛’没有懂行的,这话怕是说早了。今日俺窑号的彭匠师正好进城来办事,眼下在后院跟陈掌柜下棋。您稍候,我进去言一声,叫他俩过来看看您的物件到底有何贵处。”说罢就急急进了内院。不一会领着俩人进来。一位年长,五十上下;一位年轻,三十左右。年轻人一见桌上的瓷器,两眼陡然一亮,失口惊呼:“呀!三彩!”他打量老人一番,深深一揖道:“老伯,失敬,失敬了!”忙给老人倒了茶水奉上,询问老人从何处而来。
老人道:“老朽从河南汝窑那边来的。”年轻人惊喜得瞪大眼问:“汝窑上有一位叫上官云的烧窑老匠师,您老知道不?”“老朽便是上官云。”“啊......”年轻人腾地站起,双膝跪地道:“上官师傅,晚生彭小武失礼啦......”老人忙把小武扶起,询问为何行此大礼。小武便把一段缘由说了出来。原来三年前,小武的父亲彭士武去南阳办事,路过汝窑时结识了“昌泰盛”窑号的制器高手倪春林大师。那时,倪大师跟烧匠上官云大师联手,刚刚创制出三彩瓷。倪大师赠送给彭大师一件三彩骆驼。
二人闲谈之中说起汝窑的规矩,原来这制器的匠师只管制器,烧窑的匠师只管烧窑。倪大师说那上官匠师在汝窑烧窑几十年,练就了一手“闷烟施火”的绝活,三彩瓷才烧制出来。彭士武早耳闻汝窑有瓷器行的高手,结识了倪春林,还想结识结识上官云,不料上官大师出外办事没在窑场。彭士武揣着三彩骆驼回到彭城,给儿子小武讲了汝窑的所遇,连连赞叹三彩瓷真是稀世珍宝。又说来日一定要去汝窑会会上官云大师。谁知三年来彭士武一直多病缠身,去汝窑一直未能成行。
上官云听罢小武的述说,悲叹一声,流着泪道出一番令人心酸的话来。原来那倪春林大师只有一个闺女,女婿何富清多年跟着岳父学制瓷,手艺也是学得地道。三彩瓷出世后,倪大师自然把釉料配方与器形制法一端锅传给了何富清。两年前,倪大师病故。何富清与上官云联手,也烧出一些三彩瓷。何富清对待上官云如同至亲,几回恳求上官云把全套烧窑绝活传给他。上官云与何多年共事,深知其人外表憨善,实则心术凶险狡诈,知道他一旦把绝活学到手,定然会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于是只把一些大路烧法指点给何富清,却把“闷烟施火”的绝活深藏不露。三彩瓷虽是还能烧成,却远不如往年的古朴高雅,韵味可人。
何富清变着法儿想套出上官云的绝技,上官云却推说自己眼老昏花力不从心,再也烧不出当年的精美之品了。何富清当真以为上官云成了老朽废物,便想下毒手除掉老匠师,好让这三彩瓷成为他的独门绝技。去年冬天某夜,趁老匠师在房中熟睡时,何清富隔窗投进勾魂熏香,想把老匠师置于死地。幸亏烧窑的徒工陈三儿上工时路过,闻觉熏香异味,救了老匠师。老匠师连夜离开汝窑,一年来漂泊四处艰难度日。老人无儿无女孤苦一身,年老体弱又不会别的挣钱营生。幸亏往日留有几件三彩瓷器,便陆续卖掉糊口。直到今日,老人已是不名分文,只剩下手头这一马一驼两件彩瓷。
上官云诉罢苦衷,听者都禁不住掉下眼泪。小武叫顺子快去街上买些点心酒菜来,招待老人吃喝。回头对上官云道:“老伯,三彩瓷你还留在身边儿。您用过饭后好好歇歇儿。下午坐骡车跟我回彭城去。您跟我爹住到一处,我给您养老送终就是了。”上官云忙推辞道:“我一个老朽之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眼看土已埋到脖子,断不能再去拖累侄儿你呀。”小武双膝跪下道:“我不能眼睁睁再看您去漂泊受罪,您要不答应去彭城,我就跪着不起。”陈掌柜在一旁道:“上官大师你就依了彭匠师吧,不然彭老大师日后知道了,定会埋怨当儿子的不知道理。再说彭大师是打心底儿敬慕您。”上官老人见小武确实诚心一片,也不好再说别的,忙把小武扶起说:“好吧,那老朽就给你添麻烦啦。”小武陪着老人用过酒饭,歇过午,便坐车回往彭城。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培良,笔名良实,研究生学历,邯郸市峰峰矿区人。现任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太行精神专业委员会主任、邯郸市作家协会荣誉主席、《燕赵佳话》顾问等职。主编和编著作品:《常乐吟草》《热血峰峰》《峰峰农事》《圣火烟云——磁州窑外传》《跃峰岁月》《风雨从容》《邯郸古今名人名作诗词选》《邯商》《邯郸通鉴》《难忘的76天——中国战“疫”大事纪》。近年的一些作品,平均每本约50万字。

作者简介:苏洪源,1955年出生于峰峰矿区大社镇庄里村。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邯郸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峰峰矿区作家协会主席。自1979年以来在《散文》《中国民间文学》《河北日报》《河北文学》《山西文学》《邯郸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多篇。主笔撰写电视报告文学剧本《黑龙涅槃》一部。主编《当代峰峰文学作品选》和《鼓山风》各一部。
编审:陈平安 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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