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碑石千古永流芳
文\孝籽
我生活在外地,时值清明,天气变暖,心里便计划着回乡祭奠父母的事,思绪也早已飞到千里之外。这次回乡,不同往常——我们要为父母立碑。
父亲走的早,母亲三年前离世。母亲走后,我和弟妹们商定,三年守孝期满后,给父母的墓前立碑石。我的家乡,素来重孝道,讲传承,给父母立碑在于纪念、标识和传承。既是子女后代缅怀逝者的方式,也承载着家族的情感与孝道观念,还能强化亲情纽带,促进家庭成员间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父母是合葬墓,墓地在村西的公墓林,几百座坟莹散布其间,林中树木丛生,远处望去,令人肃然起敬,平时少有人去哪里,父母的坟墓是隆起的大土堆,坐落在公墓林的北端,碑石是在南山套定做的青黑色大理石。

立碑的时间是请人看过的,日子定下来以后,我便和家人启程,乘坐高铁一路向南。赴一场岁岁不误的祭扫之约,赴一场与故土、与先人的重逢。
古人云,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这节气,既有天朗气清、草木萌新的生机,亦有慎终追远、感念亲恩的庄重。
由北往南,风物渐次不同。北方的风尚带着几分料峭。家乡快到了,忽然觉得空气也温润许多。车窗外田野平旷,麦苗青青,油菜花片片金黄,河塘水清,柳丝垂岸,炊烟在远处的村庄里缓缓萦绕,沿途一片新气象,我已有感知,春天里散发着春风裹着泥土、青草、和春水独有的味道。

下了火车.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回家的路是我熟悉的村道,路两旁, 白杨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枝头雀鸟欢叫,似在欢迎远归的游子。父母生前最爱这片土地,他们常说,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根还是在这里。
汽车停在了家门口,我忽然觉得心头发慌,明明是归家,却又感到脚步是沉重的,我知道推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时再也看不到父母的身影,听不见熟悉的声音! 突然我眼眶一阵发热,双手轻轻推开铁门 , 娘 ……,我回来了!娘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屋里很干净,那是家人花了几天时间打扫的,桌椅板凳,还有母亲生前使用过的老物件还放在原处,触景生情,我鼻子又是一阵发酸,这些老物件再也等不到它原来的主人!

到了约定的日子, 天还没亮,立碑的师傅们便把碑石运到了墓地,碑上盖了一块红布,按照规矩,师傅让子女向写着碑文的石碑先行孝礼,然后点燃万响鞭炮,师傅们便按程序量好方位后,开始立碑。
父母的碑是黑石墓碑,碑上并排刻着父母的名字与生卒年月,字体苍劲有力——父亲的名字在左,母亲的名字在右,如同他们生前并肩走过的岁月。上午十一点刚过碑立好了,儿女们站立在碑前。点香、上供、烧纸,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郑重。香烟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飘散,如是父母的气息拂过脸颊。
我抚摸着冰冷的碑身,目光落在母亲的名字上,心头涌起无尽的温情。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清晨第一个起床,灶台前的身影忙碌而温暖,她的手粗糙却灵巧,能将粗茶淡饭变作人间至味。父亲则是一身布衣,田间劳作归来,总要在村口的大树下歇上一阵,与过往乡邻寒暄几句。如今,他们安静地睡在泥土之下,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从此不再分离。
我捧着香烛纸钱,跪在碑前,双手有些微微发颤。儿孙们依偎在侧,默然不语。这方黑石碑,从此将成为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实物印记,它将替我们在这片土地上长守,替他们听风吟雨唱,替他们守望着这片他们深爱的故土。

"父亲、母亲,我们回来了!"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妹妹忽然开口:"父母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妹妹的话认真而笃定,让我心头一颤。是啊,生死从来不是隔绝,记忆让爱有了延续的方式。父母虽然离开了,但他们的教诲、他们的品格、他们对土地的眷恋,早已深深烙印在我们身上,成为家族血脉中最珍贵的传承。母亲的勤劳与温柔,父亲的坚韧与豁达,早已化作我们生命底色中的两抹亮色,指引着我们前行。
离开墓地的时候,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树林里,整片大地都沐浴在温暖的光辉里。回望父母的墓,那方黑石墓碑在墓前静静矗立,碑上父母的名字并肩而立,庄重而安详。我知道,从此以后,这片土地有了我们更深的牵挂,我们的生命里,也多了一份根植于大地的坚定。

清明祭祖,立碑为念。在这春泥深处,我们与父母重逢,也与自己的根脉对话。 岁月悠长,生死流转,唯有爱与思念,如这林中松柏,四季常青。
青烟袅袅,随风轻散。站在父母墓前,大家久久不愿离去,往日种种,一阵阵涌上心头。想起幼时房檐下的灯火,田间相伴,想起寻常日子里的叮嘱与牵挂,那些平凡温暖的时光,早已刻进骨子里。如今阴阳相隔,唯有借清明一祭,诉说思念。没有悲恸失声,只有默然伫立,春风拂面,似故人低语;草木无言,藏尽万千牵挂。
回望来路,铭记养育之恩,守住家风根脉。
岁岁清明,岁岁归来,不忘来路,不负养育,父亲母亲安息吧!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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