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郝东风

编者按：1978年3月，郝东风从峰峰矿区临水公社入伍，有幸分配到驻守在罗布泊核试验场区的阳平里气象站。阳平里气象站是60年代初试验基地第一个进驻被人称为“死亡之海”的罗布泊北岸的单位。他们在十分恶劣的自然环境中，克服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保障了1964年10月16日我国进行的第一次原子弹试验。在之后的数十年里，他们坚守在大漠深处，参加了我国所有的45次核试验任务，出色地完成了各项工作任务，多次荣立集体一、二、三等功。1966年2月，被国防部授予“模范气象站”荣誉称号。作者真实地记录了在戈壁滩、在核试验场区里那些有趣的或者让人尴尬的往事，更有那让人难以忘怀的核试验。这些往事或者惊天动地、非凡卓越，或者平淡寻常、世人不屑，但这些构成了他们在大漠的全部生活。

张爱萍将军晚年风采

张爱萍将军被人称为将军诗人，在其戎马生涯中，不管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建设时期，都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作。其中题赠阳平里模范气象站的短诗是这样写的：人民战士巧夺天，戈壁滩上乐家园。耕云播雨观变幻，善断未来胜神仙。在这首小诗背后，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修改与提炼的故事。

从一九六三年四月开始，第一颗原子弹试验现场的工程陆续展开。八月份，时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的张爱萍上将带领装甲兵司令等高级将领在基地司令员张蕴钰少将的陪同下，视察核爆场区的建设工程。这一天，他们来到阳平里气象站，检查工作并与战士们共进午餐。

阳平里气象站一九六零年十一月进入场区，到这时已经在场区坚守了将近三年，全站从当时的四名地面气象观测员，已经发展到了十五人。张副总长和首长们的到来，给全站战士带来极大的鼓舞。战士们把简陋的营区打扫得干干净净，迎接首长们的到来。一会儿，首长们的车队进入阳平里气象站。首长们下了车，视察过简陋的营区后和战士们座谈。战士们居住的地窝子和帐篷工作室容不下这么多人，只好把睡觉的床板抬出来两块，架在门前的空地上，当作会议桌。

这一天，天气晴朗，暖暖的阳光照耀着戈壁滩，微风吹拂着观测场的风向标，营区内外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战士们搜罗了全站所有的椅子板凳，还是不够每个人都坐下。将军们和高军衔首长坐在床板搭就的会议桌前，要求气象站的战士全部坐在前排，低军衔军官只能站在四周。战士们不肯，张副总长命令战士们坐在前排高级首长中间。大家坐好了，张爱萍副总长身边的一个位置没人去坐，这时，基地气象处韩云升处长推着中士田文明要他坐在张爱萍副总长身边，田文明推让不过，忐忑地坐在张副总长身边。

田文明五九年底毕业于长春空军第九航校，六零年一月入疆，分配到司令部气象处。他虽然不是第一批进入场区建站的四名气象观测员，但这时也是气象站经受过专业培训的早期观测员之一，平日里也喜欢作文写诗，是韩处长刻意把他安排在张副总长身边位置。

基地司令员张蕴钰少将首先介绍了阳平里气象站建站以来的情况。气象站是在场区勘测的同时进入戈壁滩，那时，进入场区的公路还没有完全修通，几百公里的路程他们走了三天，寻找到了勘测部队栽下的一根标号为ⅢB-57的木桩，从此在戈壁滩里扎下了根。他们喝苦咸水，拉黑便，常年吃干菜，忍受了比勘探人员和施工部队更多的困难，为核试验积累了丰富的气象资料。

张蕴钰司令员介绍完情况，张爱萍副总长给大家讲话。他肯定了阳平里气象站扎根大漠、艰苦建站的经历，详细地讲解了气象在军事上的作用，并通过他指挥一江三岛战役，阐释了三军合同作战如何运用气象条件取得战役胜利的经验。

一江三岛战役是人民解放军首次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时任华东军区参谋长的张爱萍受命战役总指挥。三军渡海登陆作战遇到的首要问题就是气象问题，我军充分利用气象条件，经过三天激战，解放了该岛。说完一江三岛战役，张副总长又谈到气象对核试验的影响，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随后，战士们要求张副总长给气象站题几句话，张副总长吟道：战士十五巧夺天，戈壁滩上落家园。呼风唤雨善观变，未卜先知胜神仙。

说到这里，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炊事班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蒸饺。战士和将军们坐在床板桌前，其他军官只能端着盘子围在四周站着吃饭。蒸饺是场区里待客的最高礼遇，气象站位于戈壁深处，距离最近的居民点和基地首长机关也有数百公里，食品供应十分困难，副食常年只有干菜、罐头，包顿饺子和蒸饺也是改善生活。

吃过蒸饺，大家围坐在床板前交谈。张爱萍对坐在身边的田文明说，你们的厕所在哪里？田文明知道张副总长内急，便领着张副总长到宿舍后面的厕所去。场区里的厕所十分简陋，戈壁滩上挖一条沟，沟上担木板，再在周边栽几根木桩，四周围上芦苇把子，就是人们方便之处。从厕所出来，张副总长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太窄，太窄。”田文明不解地问，“哪里太窄？”张副总长说：“战士十五巧夺天这个词词义太窄。应该是人民战士巧夺天。虽然你们气象站只有十五名战士，但都是人民的一分子，我是人民，毛主席也是人民嘛。”

回到院子里，大家已经散开，首长们到宿舍、工作室和战士们交谈。张爱萍来到帐篷工作室，秘书拿来笔墨和纸张，张爱萍在行军桌上抄录下了这首短诗：人民战士巧夺天，戈壁滩上落家园。呼风唤雨善观变，未卜先知胜神仙。田文明借机也把这首诗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后来，这首诗流传到马兰，在部队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阳平里气象站扎根大漠、艰苦创业的事迹也因此广为传播。

两年后，张副总长又把它修改为“人民战士巧夺天，戈壁滩上乐家园。耕云播雨观变幻，善断未来胜神仙。”当时流行的解释是，未卜先知容易让人产生卜卦的歧义，和气象战士扎根戈壁，科学求实的革命精神有所不恰。新词和原词比较，艺术性各有不同，但这样修改，也体现了将军严谨细致、精益求精的认真态度。

作者简介：郝东风，50年代末出生于河北峰峰矿区，下乡插队，后应征入伍，服役于新疆马兰核试验基地，多次参加大气层和地下核试验任务，服役期满复员进入银行工作，至退休。业余写作在《金山》《金融文坛》《中国金融文学》《金融时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出版散文集《守望风云》（即：核爆亲历记）。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

编审：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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