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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收复战役纪实

老山,雄踞在云南省麻栗坡县境内,主峰海拔 1422.2 米,此地可俯瞰中越两国 25 公里纵深,是掌控滇越通道的咽喉要地。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后,越军趁隙侵占我老山、者阴山、杨万山、扣林山、八里河东山等大片国土,在占领区构筑坑道、雷场、火力网等坚固工事,还持续对中国边境实施炮击。五年间,越军发射枪弹 4 万余发,造成我国边民 200多人伤亡,50多所学校被迫停课,数万亩农田撂荒,边境百姓的生产生活遭受严重威胁。
为捍卫国家领土主权,反制苏越联手形成的 “C 型封锁”,为中英香港问题谈判增添筹码,更向即将来访的美国总统里根夫妇及国际社会彰显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实战能力与国家的坚定意志,1983 年 12 月 5 日,中央军委向昆明军区下达收复老山的作战命令。昆明军区司令员张铚秀、政委谢振华等军区领导第一时间召集 11 军、14 军主要指挥员召开作战会议,经综合研判与反复论证,最终将收复老山的核心任务赋予第 14 军 40 师,同时将 41 师步兵部队加强至 40 师协同作战。
作战部署明确:由 40 师 118 团(团长刘永新)担任收复老山主峰的主攻任务,119 团(团长张又侠)负责收复 662.6 高地,120 团为预备队,122 团紧随攻击梯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军炮团、40师炮团、42 师炮团、军区炮 5 等多个炮团提供火力支援,参战兵力达六七团规模,创下解放军炮兵作战史上支援兵力最强的纪录,作战方案上报军委后获批准。40 师师长刘昌友多次亲赴前沿实地勘察,制定了 “速决全歼、一日拿下主峰” 的作战目标,师前指设于 59 号高地北侧,由副师长任忠坐镇指挥,他也成为此次战役中唯一在前沿阵地指挥战斗的师级干部。
彼时的老山战场,山高林密、雷多洞深,越军经五年苦心经营,构建起严密的 “四级火力协同体系”,部署 188 门重型火炮,加之团属、营连属小炮,火力几乎覆盖整个老山地区。守敌为越军 313 师 122 团加强 2 营,营部设于 1072 高地,炮阵地部署在 968 高地,战场态势极为险峻。
为确保作战行动万无一失,解放军侦察兵提前两个多月便对越军工事、据点展开细致侦察。
从 1984 年 4 月 2 日起,昆明军区 14 军 40 师炮兵团和炮兵第 4 师第 5 团展开代号为 “一四工程” 的炮击行动。战后统计,这场历时 26 天的炮击,共歼敌 925 人,击毁越军火炮 31 门、重机枪 23 挺、汽车 32 台,摧毁弹药库 9 个、火力点 72 个、掩蔽部 54 个、观察所 23 个以及营房 144 栋。“一四工程” 成为解放军炮击作战史上,除金门炮战外,持续时间最长、作战范围最大、参战兵力最多的一次炮击行动。
战后,炮兵第 4 师 5 团 3 营 8 连被中央军委授予 “老山神炮连” 荣誉称号,3 营 7 连荣立集体二等功,1 营 2 连观察所被昆明军区授予 “老山英雄观察所” 荣誉称号。
早在一年前,118 团副参谋长张云生便带领侦察排和通信连出境侦察捕俘,摸清越军兵力部署;战前,40 师前指又组织连以上军官分批赴老山前沿实施秘密勘察,熟悉战场环境;军政治部主任率工作组深入各部队开展战前动员,各级官兵群情激昂,纷纷递交请战书、立下军令状,誓要收复国土。

军师领导都清楚,战争就意味着牺牲,为了让烈士有尊严的入土为安,40师成立了50人的烈士工作组,由组织科干事雷洪久负责,3 月 18 日工作组进驻麻栗坡县,麻栗坡县委县政府动员机关人员和学校师生参加墓坑开挖,全县85名木工不辞辛苦加工棺木。
按照作战计划,118 团 1 营营长刘年光率部(配属团 100 迫击炮连 1 排、团 82 无后坐力炮连 1 排和 2 排)执行穿插任务,担负 “断敌退路、阻敌增援、从敌后攻打老山主峰” 的关键使命;2 营营长李先文率部加强 120 团 1 连,配属 120 团 100 迫击炮连、82 无后座力迫击炮连(欠 1 排)、师工兵连 2 排(欠 6 班)、防化连一个喷火班、侦察连一组,担任老山西侧右翼助攻任务;3 营营长臧雷率部担任老山东侧左翼主攻任务。
一营铁血穿插:生死考验的嗜血之路向坤山曾参加 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战,荣立二等功,战前由 14 军作战处团职参谋调至 118 团任副团长,负责带领 1 营执行穿插任务。最初制定的穿插路线,是沿 80 号高地与 81 号高地之间出境,抵达 76 和 77 号高地,进而攻占 1072 高地,该方案获 40 师师部同意。但 14 军军长刘子波在听取作战计划后,决定将原穿插路线向上调整 400 米,说是为达成出其不意、攻敌不备的战术效果,118 团参谋长杨工力表示:“向副团长最具发言权,他从军训处下来,此前在军教导处担任训练处长,此次由他带领 1 营穿插,应当请他先发表意见。” 向坤山当即提出,调整后的穿插路线并不合适。面对军长的询问,他直言:“其一,新的穿插路线位于越军两个营的防御结合部,战斗一旦打响,无论我部是否投入作战,都会遭到敌人炮火封锁……” 话未说完,便被军长打断:“行了,你别再说了,听听营长的意见。” 营长刘年光随即补充了向坤山的观点,为缓和现场气氛,他最后说道:“请首长们斟酌!一旦确定,仍以首长们的决定为准。”
军长继而询问:“三个小时的穿插时间是否足够?”向坤山闻言心头一紧 —— 山岳丛林地夜间行军,训练速度为每小时 100 至 150 米,此次穿插路线上调 400 米,还需翻越 4 个沟壑,所需时间将多出一倍甚至更多,经估算,确切需要 7 个半小时。军长也感觉到时间紧迫,又说:“4 个小时够不够?行了,给你 4 个小时,就这么定了!”
军令如山,再无辩驳余地。副营长顿景田忍不住发问:“我想请教首长,什么叫穿插到位?怎样才算穿插到位?” 军、师首长明确答复:先头部队第一个兵在我方炮火准备时抵达 76 和 77 号高地山脚,即算穿插到位。会后,绝密《老山作战命令》进一步明确:穿插分队开始穿插时间为 4 月 28 日凌晨 2 时 30 分,各部队必须严格按规定时间行动,坚决准确执行命令,不得随意提前或推后。
向坤山清楚,若穿插行动未能按时到位,等待他的将是撤职、判刑甚至枪毙的严惩。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擅自做主,将出发时间提前两小时,为一营多争取些许宝贵时间。
1984 年 4 月 27 日上午 8 时,向坤山召开排级以上干部作战会议,他给每人递上一支 “大重九” 香烟,沉声道:“鉴于我们一营所担负的具体任务,为确保按时完成穿插行动,我私下决定,将出发时间提前两小时,倘若这一决定引发问题,责任由我向坤山一人承担。”营长刘年光、副营长顿景田、教导员陆豪、1连长胡湘江、2连长王仕田、3连长郑周勤纷纷表示共同承担责任。 会后,向坤山对警卫员华云峰坦言:“若行动顺利,全营皆大欢喜,我亦欣慰;若出现问题,第一个被追究责任的便是我向坤山。”
4 月 27 日下午,几名战士得知战斗命令后,因过度紧张瘫软在地,战士冯跃昌甚至当场吓晕。当晚 7 点 30 分,1 营 529 名官兵沿马嘿东南侧出发,23 点到达80 号高地。作战命令要求,部队需于 28 日凌晨 5 时 30 分穿插到位,夺取 1072 高地后,由 1 连负责防御,2 连、3 连沿 48 号和49 号高地向 50 号高地及老山主峰发起进攻。
28 日凌晨 0 时 30 分,1 营按向坤山的决定,提前两个小时开始隐蔽行动,行军序列为 1 连 —3 连— 营指 — 火力队 — 战勤保障组 — 2 连 — 军工连。
老山的竹子、藤条、荆棘交织密布,地面的枯叶厚达半米,漆黑的夜色中,工兵用砍刀艰难开辟通路,战士们彼此用背包绳相连,以防掉队。
副营长顿景田带领 1 连冒雨前行,上坡时,战士们用脚上的铁码子抠住地面奋力攀爬;下坡时,便紧紧抓住藤条荆棘一步步往下蹭,即便双手被刺破、鲜血直流,也不敢松手 —— 身旁便是万丈深渊,一旦坠落便粉身碎骨。穿插纪律严苛:行进途中受伤,不准哭、喊、叫,以免暴露目标;即便牺牲,也只能等战斗结束后再收殓遗体。许多战士的鞋底被竹签、石头扎穿,有人甚至连鞋子都被泥浆拔走,
只能光着脚在荆棘与乱石中前行。为防止掉队,战士们的钢盔后方都用荧光粉做了标记,可原始森林里的朽木随处发出磷光,萤火虫也四处飞舞,与钢盔上的荧光粉难以分辨,不少人看花了眼,非但没跟上前方队伍,反而被引错了方向。3 连刚过 1214 高地便不慎掉队,接近 77 号高地时,1 连的部分人员也与大部队失散。为不暴露目标,失散的战士既不能喊叫,更不能鸣枪。雪上加霜的是,原先找好的向导在部队临出发前突然变卦,加之行军途中遭遇磁场,指南针失灵,战士们只能在茫茫丛林中摸索前进。凌晨三点多,顿景田带领 1 连部分人员终于抵达 78 号高地。
28 日凌晨 5 时 56 分,三发信号弹划破夜空,我军炮火准备准时开始,数百门大炮齐声怒吼,炮弹如雨点般砸向越军阵地,一时间天崩地裂、火光冲天。越军反应极为迅速,在我军炮击 10 分钟后便展开炮火反击。战后得知,越军充分利用老山有利地形,构筑了大量处于我军炮击死角的坚固防炮工事,即便我军炮火猛烈,也未能完全摧毁越军阵地,致使越军保存了一定有生力量,给后续进攻的步兵部队造成了巨大伤亡。
战斗打响时,1 营主力便遭到越军 1072 和 76 号高地方向的猛烈炮击,伤亡惨重。师长刘昌友当即命令师炮团团长赵扣斌,向 1072 高地发射 122 榴弹炮,告知 1 营:炮弹的落点就是他们的目标阵地。副师长任忠则叮嘱 1 营,留下部分干部看护好伤员,切勿让敌人俘虏,其余人员尽量继续前进,只要能到达指定位置切断敌人退路,敌人便插翅难飞 —— 这实则是暗示部队,只要能动就必须前进,以免落得战败追责的境地。
战斗中,我军缴获一张越军作战地图,任忠让刘永新妥善保存,称 “以后肯定有用”。战后从这张地图得知,越军早已在这条穿插路线上标定好射击诸元,用于拦阻的炮弹还安装了瞬发引信,炮弹碰上树枝便爆炸,杀伤力极强。而最初设定的那条穿插路线却被越军忽视,120团在接敌过程中并未出现异常。
负责带路的特务连长孙思光,在完成带路任务返回途中遭越军炮火覆盖,壮烈牺牲。因孙思光身材高大,民工起初不愿抬运他的遗体,直到 3 天后,特务连的战士才从 80 号高地将他的遗体抬回,其身上的匕首和手表早已不知所踪,唯有贴身衬衣内的一张军用地图完好无损。
随 3 连行动的副营长张仁龙、副连长袁德发身负重伤,曾忠德、王中林及 9 名正副班长壮烈牺牲;指导员张云书和 3 排代理排长周培武在一棵大树旁遭炮击受伤,恰逢两名特务连侦察兵路过,因与张云书相熟,便将他向后转移,途中又遇到身负重伤的 1 营副指导员韦玉辉 ,他的肠子已流出体外,侦察兵无力救治,张云书与韦玉辉相互鼓励一番后,被侦察兵送下阵地,由直升机紧急送往后方医院。
韦玉辉是广西壮族人,入伍前已结婚,育有两个女儿。当初他执意参军报国,遭到家人强烈反对,妻子怕他偷偷离家,特意在通往公社的路上拦截,可韦玉辉却绕道另一条小路,毅然奔赴军营。韦玉辉平日喜欢抽烟喝酒,当时津贴微薄,他常常入不敷出,有时没钱买酒,便向营卫生所要点酒精兑水解馋。此次战斗,韦玉辉被加强到战勤保障组,部队抵达 1214 高地南侧时,战勤保障组已伤亡 30 余人,行至 51 号高地时,伤亡累计超过 50 人。激战中,韦玉辉不幸头部中弹,后送途中又遭敌炮击,战友为他点燃半支烟,他刚抽两口,便壮烈牺牲。
2 连行至 78 号和 1214 高地马鞍部时,连长王仕田牺牲,指导员高韶林身负重伤。副连长丛明见继续向 76 号高地穿插已无意义,便指挥部队向就近的 48 号高地发起进攻,不幸被炮弹击中,英勇牺牲。副指导员汪斌和司务长韩金才、通讯员邵文忠在抢救伤员时遭越军伏击,韩金才和邵文忠当场牺牲,汪斌左腿中弹昏迷,被越军拖入丛林,汪斌清醒后,边和越军搏斗边拼尽全力高喊:“花国顺!打死我!别让我当俘虏!”最终,汪斌的呼喊被枪炮声淹没,成为老山战役中唯一被俘的解放军军官,被长期关押于河内监狱,受尽非人虐待。1990 年 1 月 16 日,中越两国交换战俘,汪斌才得以归国,他被折磨的只有 37 公斤。时任 40 师副师长、陈赓大将之子陈知建探望汪斌时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经情报核查与反复审查,最终确认:汪斌在被俘期间,未吐露任何军事机密,未做任何有辱国格之事,无任何变节行为。随后,部队恢复其党籍、军籍,并授予其上尉军衔。
韩金才的遗体直至 1985 年 5 月,才被 1 军侦察兵发现。师部接到报告后,命令张书带领特务连 4 名战士和 2 连一个班,前出寻找韩金才遗体。众人在 78 号高地和 76 号高地之间搜寻三天,仅找到一个手榴弹带。搜寻过程中,副班长刘光地不幸触雷,右腿被炸断;战士陈胜军被冲击波掀到四五米外的两颗地雷之间,侥幸逃过一劫。67 军一名副连长告知张书,对面有越军高射机枪封锁,原始森林中还密布着地雷,且此地已属越南地界,切勿再冒险。张书经请示团部后,只好放弃寻找,带领伤员撤回驻地。
副营长顿景田带领 1 排、3 排向 1072 高地发起攻击,指导员吴德重、副指导员朱绍文受重伤;1 排长周龙勇,班长杨仲、王定海、程江壮烈牺牲;康永、赵天亚、蔡云轩负伤。部队攻至 53 号、54 号高地时,3 排长钱留云牺牲。副连长张登武率 3 排靠近 48 号高地时,未继续攻击 1072 高地,转而对 56 号、57 号高地发起进攻,攻占 57 号高地后与 3 营 9 连会合,才发现攻错了目标,随即又向 51 号和 77 号高地发起攻击。越军火力异常猛烈,顿景田命令师喷火兵向敌战壕喷火,才勉强突破越军第一道防线。1 连连长胡湘江率 2 排拿下 76 号高地后,立即组织 17 名战士支援 1072 高地,连续发起两次冲击,均被越军火力压制。营长刘年光收拢 2 连被打散的 9 名战士,前出支援 1072 高地,途中遭越军一轮炮火急袭,9 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刘年光被冲击波掀至土岗下,侥幸生还。
此时,1072 高地上仅有顿景田和通讯员罗继松,守护着阵地上的伤员和烈士遗体,苦苦等待援兵 4 个小时,始终未见一人到来。躲藏在洞穴中的越军开始发起反扑,顿景田立即向营部请求炮火支援,向坤山命令顿景田向下撤离。于是,顿景田和罗继松每人背上一名伤员,拼命向下冲,突然,一发炮弹在两人不远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顿景田震昏,炮弹掀起的泥土将他埋在弹坑中。一个多小时后,顿景田苏醒过来,发现罗继松已被炸成碎片,遗体至今未能找回,如今仅存一座空墓。战前,顿景田曾与 2 营副营长尤庆发、3 营副营长曹银选,计划提前抵近老山侦察。后因 120 团后勤助理被越军打伤,上级禁止尤庆发和曹银选前出侦察,最终仅顿景田与团副参谋长张云生完成侦察任务。两人返回后,向军区参谋长孙干卿递交了一份《侦察报告》,其详实的内容与精准的分析,得到了孙干卿的高度赞赏。此次战斗中,顿景田腿部受伤,脑部神经性功能移位,战后从 58 医院经飞机转送至昆明 43 医院。因职位较高,医院不愿为其做腿部手术,称 “伤口化脓后,弹片便会自然脱落”,无奈之下,顿景田只能回家休养。
1 连 4 班长陈洪远在攻击 1072 高地时,遭敌炮击后与大部队失散,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他孤身一人在越军阵地中穿插,毙敌 16 人,捣毁 50 号高地越军连指挥所,破坏越军一部电台,并击毙越军连长阮文通,缴获一具望远镜和一本作战笔记。战斗中,陈洪远两次身负重伤,爬行途中遇到 6 连指导员周辉和另外两名伤员,四人组成临时战斗小组,在阵地上坚守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才找到大部队。战后,陈洪远被中央军委授予 “孤胆英雄” 的荣誉称号。
3 连行至 51 号和 1214 高地时,彻底迷失方向,误将 57 号、54 号高地当作 77 号高地,连长郑周勤随即率 1 排和 3 排,分别向这两个高地发起攻击。3 排长周培武在战斗中 4 次负伤,身上共有 14 处伤口,大腿内侧被炮弹炸出 8×12 厘米的创面,骨头外露,通讯员杨秀珍用了 4 个急救包,仍无法为其止血。周培武后被转至开远 59 医院,接受了烈士皮肤的植皮手术,伤愈后归队,担任 3 连副指导员,负责烈士的善后工作。
见部队伤亡惨烈,向坤山心如刀绞,他拼命呼叫军工连前来支援,可军工连遭敌炮火袭击后,已完全失去救援能力。枪 1 连遭越军袭击后,连长陈晓川与指导员陈发川率火力组突围,行至 51 号高地时,又遭越军高射机枪与火炮两次袭击,陈发川和通讯员壮烈牺牲,陈晓川在 28 日夜的防御作战中,被越军残兵射中前额,英勇牺牲。
战后统计,1 营在此次穿插作战中,牺牲 80 人,受伤 208 人,成功攻占本营任务范围内的 1072、76、77、48、49、51 号高地;还协助 2 营、3 营,攻占了 50、54、56、57 号高地,总计攻克 10 个高地

4 月 30 日下午,正在组织阵地防御的向坤山,被师保卫科缴械带离前线,罪名是“违抗军令、遗弃伤员、畏缩不前、贪生怕死”,刘年光、陆豪、顿景田也被停职审查。军区调查组经反复核查后得出结论:向坤山的行为虽不构成 “违抗作战命令罪”,但存在 “未及时请示、擅自决策” 的问题,给予其降职并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1986 年,向坤山的处分被撤销,官复原职,但他的晋升通道已彻底关闭,最终只能转入地方政法系统工作,直至退休。
事后,总参组织多个部门,对 1 营的穿插路线进行实地勘察,勘察人员在大白天行进,都走了 6 个小时。昆明军区司令员张铚秀由衷感叹:“这是一支伟大的部队!”118 团政委王映洲在勘察过程中更是嚎啕大哭。
二营绝地反击:助攻打成主攻的铁血荣光
2 营营长李先文是重庆人,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时,任 118 团 2 营 5 连副连长,率部穿插后街,回国后进入石家庄高级步兵学院学习两年,1983 年升任 2 营营长。此次收复老山战役,2 营的作战部署为:4 连为预备队;5 连沿 21 号、52 号高地向老山主峰实施主攻;6 连沿 46 号高地向 50 号高地攻击,担负断敌退路、阻敌增援的任务;120 团 1 连沿 19 号高地向 1153 号、1072 号高地秘密穿插,占领该区域,阻击 968 高地之敌的增援。
4 月 26 日,2 营抵达小响水,27 日上午,部队进行休整加餐,补充体力,当晚 7 点 30 分,部队冒着大雨准时出发,雨点打在树叶和竹林上的声响,恰好掩盖了部队行进的动静。2 营的行军路线,同样山高林密、荆棘丛生、泥泞不堪,李先文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只留下武器弹药,将其余物资包括干粮全部丢弃,轻装前进。4 月 28 日凌晨 5 点 24 分,2 营全员全装到达 20 号 和18号 冲击出发阵地。此时,战士们已极度疲惫,恰逢大雨停歇,李先文长舒一口气,对教导员赵继权说:“部队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已经取得 50% 的胜利了。”5 点 56 分,我军炮群发起炮火准备,30 分钟后,炮火开始转移。5 连指导员黄光文高声喊道:“同志们,我们立功受奖的时候到了,报效祖国的时候到了!” 战士们迅速上好子弹,做好冲锋准备。
越军在阵地前沿布置了大量地雷,9 班长韩跃奎负责发射导爆索,为部队开辟进攻通路。无奈大部分导爆索挂在树枝或竹子上,在空中爆炸;有些虽落地爆炸,却偏离了进攻路线。最终,爆破筒和导爆索全部用尽,总攻时间已至,韩跃奎不假思索,毅然蹚入雷区。他接连触发几颗地雷,左腿被炸断,右脚掌被炸飞,虽已无法站立,却强忍剧痛,在雷区中翻滚向前,最终将年轻的生命定格在距离出击阵地 20 米的雷场中。
战士们见班长壮烈牺牲,悲愤交加,奋不顾身地冲向雷场,他们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为战友们开辟出一条 200 多米的进攻通路。21 号高地有越军一个班驻守,越军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只要察觉下方草木晃动,便开枪扫射。来自云南、四川、贵州的南方籍战士,更适应山地地形,他们采取侧身匍匐的姿势,向高地发起冲击。
5连副连长张大权组织火力压制敌人,不到 20 分钟,便率领部队攻占 21 号高地,随即迅速向 52 号高地发起冲锋。战斗中,张大权手腕负伤,营长李先文得知后,要求他撤下阵地包扎,张大权坚决不从,将轻机枪架在受伤的胳膊上,继续掩护部队冲击。
眼看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连长秦德勇向营指报告,5 连进攻受阻,伤亡过大。李先文要求他详细清查伤亡情况,并严令:“如果不行,我就亲自上战场督战!”李先文命令 4 连从右侧加入战斗,营属炮兵火力全开,步兵踩着炮弹爆炸的烟尘奋勇跟进。越军也展开激烈反抗,50 号、52 号高地及老山主峰的炮火,全部向 4 连和 5 连的攻击队形倾泻。秦德勇率 5 连连续组织 3 次冲锋,终于在 8 点 30 分拿下 52 号高地,随即向 50 号高地发起进攻。
战士曾义兴一只手腕受伤,鲜血直流,此时他距越军仅有五六米远。机枪手张志平将他抱在怀中,轻声呼叫卫生员张全仁前来包扎。慌乱中,曾义兴不小心触碰了树枝,被越军发现,两发子弹擦着张全仁的肩膀飞过,打断水壶带子后,击中曾义兴的左胸,曾义兴壮烈牺牲。
战士杜金涛的钢盔被子弹击穿,脑部中弹,牺牲后,他仍趴在机枪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副射手韦成学将机枪架在树杈上射击,在装填第二盒子弹时,越军一梭子弹从其头部射至腿部,韦成学壮烈牺牲。
张志平强忍悲痛,捡起一支越军的冲锋枪,压制住敌人火力后,低姿匍匐前进。突然,他坠入一道战壕,发现副连长张大权和敖建强也在战壕中,此时张大权腿部又添新伤。张大权让张志平踩着自己的肩膀爬出战壕,而后又用枪将他和敖建强拉了上来。张大权腹部被弹片划破,肠子流出一米多,无法塞回,他便将肠子装入挎包,用三角巾和腰带紧紧扎住腹部,继续冲锋。突然,张大权发现一名越军扛着火箭弹准备发射,他赶忙将张志平的头往下按,张志平瞬间反应,射出一梭子弹,将该敌消灭。
接到张大权再次负伤的消息,李先文又一次命令他撤回后方,可张大权誓死不服从命令,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立刻下达命令:“张志平从右侧,敖建强从左侧,我从中间,我们三面包抄,其他人员火力压制!”话音刚落,一梭子子弹从侧面山洞射出,张大权的后脑被贯穿。张志平和敖建强跑到他身旁,任凭怎么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位铁血战士永远倒在了冲锋的路上。看到副连长牺牲,战士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他们搬来59式反坦克地雷,将越军躲藏的地洞炸塌。战后清理战场时,在该地洞中发现 13 具越军尸体。
战后,张大权被中央军委授予 “战斗英雄” 的荣誉称号,又在老山主峰上为他塑立了一座高约 5 米、通体朱红色的雕像。雕像中的张大权,头戴钢盔,身穿戎装,双手紧握钢枪,两眼坚毅地望向远方,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国土。
张大权,贵州省金沙县人,生于 1957 年 5 月,1976 年 3 月入伍,从一名普通战士,逐步成长为班长、排长、副连长,1979 年曾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他的妻子范华敏,在家中照顾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儿女,还要供养两个弟弟上学,家境十分困难。1983 年 12 月,张大权准备利用积攒了 3 年的假期,回家翻盖年久失修的茅草屋,可部队突然接到作战命令,他毅然放弃休假,奔赴老山战场,将家庭的重担全部交给了妻子。

敖建强取下张大权的望远镜和对讲机,部署后续任务:“依旧是张志平在左,我在右,我们二人交替掩护,向主峰进攻!”另一边,6 连占领 46 号高地后,也向 45 号、50 号高地发起进攻,上午 10 点左右,6 连向营指报告,50 号高地正在清剿残敌。上午 11 点多,张志平和敖建强冲入老山主峰前沿战壕,张志平上好刺刀,端着枪,一边四处张望躲避地雷,一边搜剿残敌。突然,他感觉刺刀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扭头一看原来刺刀已经抵住了一名越军的胸脯,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刺,继而扣动扳机,将这名越军消灭。敖建强边搜剿边对张志平大喊:“向主峰进攻!” 喊罢四下一看,才发现他俩已经在最高处了! 不一会儿,其他战友们也陆续冲了上来,与两人会合。战后,张志平主动将一等功让给了烈士和伤员,自己只受领了三等功,回到老家四川巴中务农,一家六口人仅有 3 亩地,每年的收入仅有一万多元。为了养家糊口,他四处打工,除了西藏和东北三省,他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
2014 年,张志平终于来到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园,站在张大权的塑像前,他声泪俱下:“连长...... 说不出来,多少年我就想来看你,可惜呀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钱。我是个普通的农民,我们的弟兄...... 这是我们家乡的酒,我给你带来了。你当年在部队,我当新兵的时候,你还为我盖被子,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还给我夹菜。你老大哥在那边好吗?如果你在那边好,你就给我托个梦过来。我家里还有父母,我有一儿一女,最小的姑娘还在读书,大的孩子都打工去了。”在收复老山的战斗中,2 营牺牲 34 人,负伤 76 人。战后,2 营和 4 连分别被昆明军区记集体一等功,5 连被授予 “老山攻坚英雄连” 的荣誉称号,6 连被 14 集团军记集体三等功。
三营突击:主攻营的浴血攻坚之路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在老山战役中得到了完美印证。为确定收复老山主峰的主攻营,118 团党委对全团 81 个步兵班进行了全面考核,考核结果显示,9 连 1 班(班长黄忠登)、9 连 4 班(班长史光柱)和 8 连 4 班(班长尹光忠)名列前三。
3 营营长臧雷,曾参加 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战,在战斗中身负重伤;1982 年,他又带伤对老山地区展开过 47 次越境侦察捕俘工作,对越军的兵力部署、工事构筑、火力配置了然于心。此次步兵班考核结果,完全符合团党委设定的主攻营选拔条件。一天晚饭后,臧雷把团长刘永新请到 3 营作战指挥室,刘永新看着营里制作的、比团作战室还要大 4 倍的 “老山地区地形” 沙盘,只说了一句:“狗日的,要保密呀!” 就这样,3 营凭借充分的战前准备,争取到了老山主峰的主攻任务。
上级为加强 3 营的攻坚力量,给 3 营配属了 122 团 100 迫击炮一个连、团炮兵营高射机枪一个连、一个民工连、一个民兵连,还有师、团的侦察兵、工兵、通信兵、防化兵,3 营总兵力超过 1000 人。一支超千人的加强营,要在亚热带山岳丛林中展开攻坚战,不仅兵力不易铺开和收拢,还需负重进行长途夜间奔袭,属于典型的 “劳师以袭远”,臧雷深感肩上的压力巨大。
围绕 “打胜仗,少死人” 的作战原则,3 营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部队按照侦察飞机提供的越军阵地地形,开挖相似战壕,展开实战化对抗预演;班长以上干部,基本都对老山地区的地形相当熟悉,针对战斗的每一个节点,部队都制定了多种应对预案,做到有备无患。即便战士掉队,也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归队。
4 月 26 日下午 4 点多,3 营接到命令从驻地出发,上级要求,部队需在 28 日凌晨 2 点,用预设在马嘿的一部电话向团指报告情况。臧雷虽带领先头部队提前 10 分钟到达指定位置,但全营仅有 5 个排按时到位,其他部队因无线电静默,与营指失去了联系。坐镇前沿作战指挥室的副师长任忠和 118 团各级领导都心急如焚。团参谋长杨工力向臧雷问道:“面对当前情况,你的决心是什么?”臧雷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决心将现有的 5 个排编成一个连,副营长已到,我和副营长分别担任正副连长,在团的全局上按时打响战斗;教导员和第二副营长在后收拢营的主力,我们在前完成营的先头任务;教导员在后,视情况梯次完成营的后续任务。过程中如果我有伤亡,代理营长是 7 连连长陈昌启!”“就这么办!” 首长当即批准了臧雷的决定。
所幸的是,在我军第一次火力急袭 10 分钟后,3 营失散的部队全部到位,臧雷欣喜若狂,大喊道:“老子不当连长了,还接着当营长!”
我军 34 分钟的炮火准备结束,随 3 营行动的 118 团副政委周忠仕一跃而起,高声喊道:“同志们,我是周忠仕,我是副政委,我和你们在一起!枪响炮响的地方就是敌人,冲上去消灭他们!” 看到副政委身先士卒、不惧生死,3 营的战士们士气大振,如猛虎般向敌人阵地冲去。仅用 5 分钟,8 连便攻占 58 号高地,又用 15 分钟占领 56 号高地,初战告捷。
8 连 4 班班长尹光忠,已服役 5 年,参加过 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战,曾在全军比武中取得优异成绩:手榴弹投弹 73 米,100 米障碍 16.8 秒,100 米登山 1 分 18 秒。战前,指导员陈培俊询问他战后的打算,尹光忠淡然表示:“如果牺牲了则罢,如果受伤,就把我送到 59 医院,伤愈后就退伍回家。” 指导员劝道:“你军事素质这么过硬,战后我让你带 20 个兵!”
4 月 26 日接敌过程中,8 连 6 班长腿部不幸骨折,排长通讯员李又春接替 6 班班长职务,柴明则担任尖刀班班长兼排长任津平的通讯员。副营长曹银选带领尖刀班先行向 58 号高地摸索前进,通讯员冉欣按时向指挥所报告:“首长,已到达出击阵地。”
5 点 56 分,我军炮火准备开始,尹光忠命令第二战斗小组占领左侧阵地,第三战斗小组占领右侧有利地形,第一爆破手杨平在正前方约 20 米处,纵向开辟进攻通道。25 分钟后,炮火开始延伸,任津平通过 861 步谈机向连指挥所请示,建议利用炮弹爆炸的间隙提前发起攻击,得到连指批准。曹副营长高举手枪,高喊:“战友们,跟我冲呀!” 尖刀班随即呈前三角攻击队形,依托地形和隐蔽物,向 56 号高地发起冲击。
观察手兼火箭筒副射手孙善红,发现树上有越军观察哨,柴明举枪将其击毙,战士们随后又消灭了另一个越军观察小组。6 时 17 分,8 连占领 56 号高地表面阵地,残余越军向 54 号高地逃窜,连指挥所从出击出发阵地向 56 号高地顶部转移。
彭燕良抵达 56 号高地时,见到了包括 3 连钱留云排长在内的五名烈士的遗体。他们此前已突破 56 号高地的第一道战壕,但因兵力不足,又被越军击退,最终壮烈牺牲。彭连长当即命令 3 排超越连指挥所,向 54 号高地西侧的小高地进攻;2 排与 3 排形成两路纵队推进;1 排在战斗打响前尚未完全到位,未进入 56 号高地就直接向 54 号高地发起攻击,排长张川负伤后撤离阵地。
8 时 45 分,就在 3 营攻打 54 号高地东北侧和西侧之际,营指传来通报:“2 营已突破老山主峰!” 营长臧雷当即质问彭燕良:“彭燕良,你究竟能不能胜任?若不行,我就换 7 连上!” 彭燕良坚定地回应:“请首长放心,只要 8 连尚有一个人,就必定坚持到底!即便它是一枚钉子,我也会用牙齿将其拔除!”
56 号高地上的树木、竹子,早已被炮火摧残得支离破碎,柴明携带着 5.6 公斤的炸药包,在焦土与荆棘中艰难匍匐前进。他担心炸药包被子弹击中引爆,干脆将炸药包扔在一旁,顺着山坡滑到一条越军巡逻道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惊呆:对面 54 号高地上,越军工事密密麻麻排成一排,每隔 1、2 米就有一个机枪掩体,越军不断更换位置扫射,还发射曳光弹,为其炮兵指示炮弹落点。此时全连已经牺牲18人。
贾云科在巡逻道上架设火箭筒,准备摧毁越军的火力点,柴明利用炮火间隙,从他身边一跃而过,边跑边喊:“贾云科快转移阵地!”。直至战斗结束,柴明带领搜救队找到贾云科时,才确认他已经壮烈牺牲,年仅16岁,贾云科也是麻栗坡烈士陵园里面岁数最小的一个烈士,牺牲位置位于老山正门上去一个大转弯处的小洼地。柴明在攻击途中,遇到了 1 营的两名重伤员,两人已奄奄一息,用微弱的声音呼喊:“老兵、老兵!” 可战况紧急,柴明根本无法施救,只能含泪安慰道:“老兵坚持住,救护组就在后面。” 话音刚落,排长任津平和尹光忠也赶到此处,尹光忠对不远处的李仓林说:“副连长,我上,你招呼弟兄们掩护我!”,尹光忠绕到一个重机枪工事右侧,隐蔽在一个树丛后面的弹坑中观察,李仓林大喊:“前方掩护,掩护四班长冲击!”这时,尹光忠发现一名越军从战壕边探出头来,立即一个点射将其击毙,随后,他撑起一根竹子借势纵身跃入战壕,恰好落在两名越军之间,他击毙了正在为重机枪装填子弹的一个越军,另一名越军见状,举起弹药箱向尹光忠砸来,尹光忠用枪托顺势挑开弹药箱,随即一个突刺,将这名越军解决。
任津平和柴明随即也冲进了战壕,尹光忠在左,任津平与柴明在右,分两路展开搜剿。柴明和尹光忠向一个越军火力点用掷弹筒一连投出 5 枚手榴弹,随后任津平用枪顶着钢盔,试探战壕内的情况,钢盔刚伸出去,就被子弹击中。20 多分钟后,李仓林副连长也赶到战壕,越军负隅顽抗,搜剿战斗遇到极大阻力,李仓林随即呼叫我军炮火,对该区域实施覆盖打击。
这时,6 班副班长王大才也攻了上来,一轮炮击过后,四人爬出掩体,继续与越军周旋,战斗中,王大才头部中弹,不幸壮烈牺牲。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柴明扭头向山下望去,只见我军的攻击部队被越军 50 号高地、老山主峰、54 号高地三面的火力压制在巡逻道上,成为活靶子,周红兵、霍如祥等战士,均牺牲在这条巡逻道上。
眼看攻击受挫,任津平用 886 电台向彭燕良报告:“三面受敌,突击困难。” 彭燕良当即命令部队,迅速撤至 50 号高地靠近国境线的鞍部隐蔽调整,同时下令,用曲射炮、82 无后座力炮、高射机枪、重机枪、60 迫击炮和 100 迫击炮等多种火器,对 54 号、53 号高地实施密集打击。
未等硝烟散去,李仓林便爬出战壕,指挥被困在巡逻道上的战士们突围。突然,一发 152 炮弹在战壕外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众人震昏。柴明苏醒后,发现李仓林嘴角不停淌血,手指被炸断,就连手中的冲锋枪都被炸弯,他赶忙将李仓林从战壕边拖回,与任津平一同为其紧急包扎,随后将他送往一处隐蔽部。
两个小时后,3 营的其他战友们陆续赶到,上午 10 点 30 分,部队成功攻占 54 号高地;11 时 50 分,3 营收到部队已占领老山主峰的通报,上级要求 8 连在 54 号高地构筑工事,转入搜剿残敌并组织阵地防御。此时,8 连包括伤员在内,仅剩不足 50 人,战士们不顾疲惫,对越军的坑道、洞穴逐一搜剿,缴获了大量的子弹、钱币、照片及定向雷。这种定向雷呈 60 度弧度,内装 720 颗钢珠,通过有线电源控制,封锁道路时,只需将准心对准封锁区域正中心,便可造成大面积杀伤。
8 连在此次战斗中,牺牲 18 人,缴获重机枪 2 挺,毙敌 45 名。战后,8 连被中央军委授予 “老山英雄连” 的荣誉称号。该连历史战绩辉煌,1979 年对越自卫还击战中,在攻打老街外围时,118 团 8 连 5 班曾激战 5 天 4 夜,毙敌 16 名,摧毁火力点 2 个、弹药库 1 个,于 1979 年 5 月 8 日被昆明军区授予 “无畏英雄连” 的光荣称号。
战斗结束后,柴明在阵地上仅见到战友李中华,其他战友都生死不明。战后,柴明调至营部担任通讯员。部队撤至南温河开始评功时,教导员刘学邦发现柴明未参与评功,便询问原因,柴明称连队未通知他。刘学邦当即致电 8 连指导员罗士亮,罗士亮表示,柴明已调至营部,属营部人员,故没有为其报功。刘学邦当即指出,柴明是在 8 连参加的战斗,且任津平在火线早已为其申报了二等功,连队怎么能不给报功呢?最终为柴明补报了三等功。直到 7 月 12 日,柴明再次奔赴老山前线,他的母亲仍然不敢相信儿子还活着,特意跑到麻栗坡烈士陵园,在墓碑上逐一核实,确认儿子未牺牲后,才放下心来。
8 连在攻打 54 号高地时受阻,指导员和两名排长都身负重伤,彭燕良调整兵力部署后,立即呼叫枪三连连长郝世祥:“火力组,火力组,急需要火力支援!” 郝世祥深知,战场之上,时间就是生命,他马上命令部队用机枪压制敌人火力,可重机枪的枪架还未跟上来,情急之下,陈传勇双手托举起滚烫的枪管,让连长郝世祥进行射击。眨眼工夫,火红的枪管便将陈传勇的双手烧得直冒焦烟,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坚持托举着枪管。虽然重机枪的火力强大,但越军隐蔽极好,难以发现目标,于是,陈传勇便爬上一棵大树,观察越军阵地,越军发现树梢晃动,马上用高射机枪扫射,陈传勇从树上掉了下来,所幸并未受伤。知道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陈传勇拿起机枪,赶快向前冲去。
上午 10 点,8 连攻占 54 号高地前沿阵地,陈传勇将机枪架在铁丝网上,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可射击效果并不理想,他便果断撤除铁丝网,击毙两名越军后,也随之招来越军机枪和 60 炮的猛烈袭击。班长命令他立即转移阵地,陈传勇刚走出两步,便不幸触雷,身负重伤,战友们迅速将他转移到阵地下方 20 多米的一个掩体中,郝世祥听到消息后,马上赶了过去,只见陈传勇的下半身几乎被炸没,战士们用了 8 个急救包,才勉强为其止住血。郝世祥拼命呼叫担架队,可担架队被越军火力封锁,根本无法上前。两个小时后,陈传勇听到部队拿下老山主峰的消息,带着对胜利的无限欣慰,永远闭上了眼睛。
在4 月 27 日的接敌运动中,陈传勇不小心掉入一个大坑,头部被机枪砸破,郝世祥命令他撤出战斗,回后方养伤,陈传勇坚决不从。当晚,他和连长住在同一个猫耳洞里,并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战后,第 14 集团军追授陈传勇一等功,追认为中共党员。
3 营高机连长吉兴林,是江苏连云港人,新婚不久,部队便接到了作战命令。大战当前,按照规定,随队家属要限期离开部队,吉兴林的妻子陆荣华却执意不走,为此,团长刘永新还在全团干部大会上批评了吉兴林。部队出发那天,陆荣华在营区门口拦住刘永新的指挥车,说道:“团长,我是吉兴林连长的夫人,叫陆荣华,耽搁您两三分钟,我有话跟您讲,”刘永新下了车说:“你讲,我还有任务。”陆荣华坚定地说:“吉兴林接到部队的电报,我就知道他要去打仗,军人打仗就会有牺牲,谁都希望自己的人回来,但是我们也要做好其他准备,我作为他的一个家属,唯一想到的就是能给他留个后,所以我没有回去,请您明明确确告诉我丈夫,他已经有小孩了,让他安心上前线。 ” 刘永新听完,郑重地向陆荣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答道:“好,我知道了。”
三个月以后,高机连配属3营执行军工任务,在59号高地,越军空爆弹在吉兴林不远处爆炸,他小腿和颈部、胸部负伤,抬到团卫生所马嘿后,经抢救无效牺牲。
吉兴林牺牲 10 天后,他的女儿顺利出生,部队怕陆荣华伤心过度,承受不住打击,直到孩子满月后,才将烈士证和吉兴林的遗物交给她。陆荣华回到江苏后,独自一人拉扯着女儿长大。天有不测风云,女儿长到十二三岁时,被检查出患有后脑胶质瘤,光手术费就需要 10 多万,而且术后瘫痪、成为植物人的概率将近 90%,这让陆荣华感觉天塌了下来。所幸,南京的一位老中医从媒体上得知了她们母女的遭遇,主动为其女儿进行中医调理治疗,女儿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女儿长大后,得知父亲牺牲在老山前线,为了缅怀父亲,她报考了云南大学,毕业后回到连云港,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将父亲的爱国精神传承下去。
19 岁的战士王龙贵,是贵州凯里人,战斗中,他的两腮被炮弹打穿,简单包扎后,仍坚持战斗,先后打掉越军 3 个火力点、封堵 1 个越军洞口,最终胸部中弹,壮烈牺牲。机枪手钱安军左腿被炮弹炸断,仅靠一根筋连着身体,副射手纪光能背着他继续冲锋,无奈老山山陡林密,根本无法行走,钱安军便让纪光能放下自己,独自挣扎着向前攀爬, 炸断的腿被荆棘挂住,他咬着牙,硬是将断腿扯了回来。就这样,身负重伤的钱安军,先后打掉越军 2 个火力点、封锁 2 个坑道,掩护部队发起 7 轮进攻、击退敌人 3 次反扑,最终壮烈牺牲。纪光能抱着钱安军的遗体,嚎啕大哭,班长史光柱见状,强忍悲痛,对纪光能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命令你继续冲锋,只有攻占了高地,消灭了敌人,才能给战友报仇!”
史光柱是云南马龙县人,在攻打 57 号高地时,他的左小腿中弹,却轻伤不下火线,率领部队一举拿下 57 号高地。在向 50 号高地攻击的途中,史光柱被炮弹震晕,左臂中弹,右耳膜破裂,苏醒后,他不顾伤势,继续率部冲锋,刚到半山腰,部队再次遭到越军炮击,史光柱多处负伤,快接近前沿阵地时,接连三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两次掀起,最后将他横推在一块石头上,致使他脊骨三处断裂,两眼被弹片击中。史光柱顿感眼前漆黑一片,他抹了一把脸,以为是树叶粘在脸上,用手扯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的左眼球。危急关头,他不假思索地将眼球塞回眼眶,简单包扎后,又摸索着向前爬,最终摔入越军的战壕,陷入昏迷。史光柱苏醒后,听到连长和指导员在他身边,连忙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任务!

战后,中央军委授予史光柱 “一级战斗英雄” 的光荣称号。身残志坚的他,始终保持着乐观向上的心态,1986 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深圳大学中文系,成为我国第一位获得学士学位的盲人。此后,史光柱出版了十余部文学作品和音乐专辑,荣获 “100 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 等多项荣誉。尤其是 1985 年央视春晚,史光柱深情演唱的《小草》,成为永恒流传的经典,唱出了军人的坚韧与柔情。
7 连 3 排3 次遭敌炮袭,三个班长两死一伤,部队士气受到极大影响。指导员龙德雨得知情况后,要求前往前线指挥,连长向营部请示后,营部坚决不让他去冒险,可龙德雨不听劝阻,毅然带着通讯员赶到 3 排所在位置。此时,3 排原本 22 人的队伍,仅剩 11 人,部分战士还因战友牺牲、伤势惨重而哭泣。
龙德雨站在高处,大义凛然地对战士们说:“同志们,我们是预备队,还没轮到我们冲锋,就遭敌炮袭三次,三个班长,死了两个,伤了一个。大家不要急,不要哭,等一下轮到我们冲锋的时候,我们一定要为我们的班长报仇,把仇恨压进枪膛,把仇恨变为力量,把你们的武器拿好,把眼睛擦亮!”战士们见指导员不惧炮火、身先士卒,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从草丛、石头缝、树底下钻出来,向指导员靠拢。龙德雨将现有的 11 个人重新调整为两个班,按照战前预案任命了新的班长;安排战士将烈士遗体抬到显眼的位置,等待后续收殓;组织伤员展开自救互救;同时呼叫担任战勤队的炊事班,前来抬运烈士和伤员。一番整顿后,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又重新焕发了战斗力
上午 10 点 30 分,8 连拿下 54 号高地,臧雷命令 7 连超越营火力队和 8 连队形,做攻击老山主峰的准备。团指先用大口径炮火,对主峰前沿阵地实施 5 分钟的覆盖打击,接着营属两个炮连又用迫击炮进行密集急袭,随后 7 连和 8 连所有直瞄火器,对主峰可疑地点展开地毯式打击。
冲锋号响起,7 连分三路,踩着炮火的节奏,向老山主峰发起最后的冲锋,团指命令 8 连剩余兵力,跟随 7 连冲锋,加大突击力量。7 连的一名火箭筒兵在战斗中受伤,入伍刚 4 个月的 8 连战士张忠顺,主动拿起火箭筒,虽然他根本不会操作,却凭借着勇气,打死 3 名越军,两名越军惊叫着连滚带爬地向洞口钻去,张忠顺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将他们俘虏。
9 连 1 班长黄忠登,在战斗中抓获一名越军俘虏,还缴获了一篮鸡蛋,他一面控制着俘虏,一面从容不迫地数着鸡蛋,尽显军人的从容与镇定。枪 3 连的战士李胜祥被炮弹炸伤,班长命令他去后方救护所包扎,他走到半路,捡起一支牺牲战友的枪,毅然加入 8 连的战斗队形,在冲锋中不幸中弹,牺牲后,他仍保持着左手拿枪、右手投弹的冲锋姿势。
1984 年 4 月 28 日下午 1 时 08 分,经过 118 团 1 营、2 营、3 营的全力激战,随着 59 式反坦克地雷的一声巨响,位于老山主峰 1422.2 米处的越军观察所兼连指挥所灰飞烟灭。战士罗仕忠和何天华,用一张 A4 纸大小的指挥旗,向后方发出了攻占老山主峰的信号,这面小小的指挥旗,在硝烟中飘扬,宣告着老山主峰的收复。
臧雷提着冲锋枪,登上老山主峰,教导员刘学邦走到烈士遗体旁,轻轻为烈士抚上双眼,哽咽着说:“兄弟,闭眼吧!老山主峰拿下来了,我们一定守住,放心吧!闭眼吧!” 受到教导员的感染,主峰阵地上弥漫着悲伤的情绪。臧雷见状,轻声对教导员说:“教导员,我们到烈士陵园再哭吧!”
刘学邦听后,擦干眼泪,提高声音向全体战士喊道:“同志们!主峰已经拿下来了,我们要再接再励,坚决守住,一寸土地都不能给敌人,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一时间,“报仇!报仇!” 的呐喊声,在老山的山谷间回荡,震彻云霄。为防止越军反扑,战士们顾不上悲伤与疲惫,立即开始改造阵地,展开严密防御

5 月 1 日,上级命令 3 营撤至老山北坡休整,休整期间,3 营官兵沿本营的攻击路线和 1 营的穿插路线,寻找烈士遗体和丢失的武器弹药,同时向老山防御阵地运送了 7 万多枚地雷,进一步加强阵地防御。
战后统计,3 营在此次战斗中,牺牲 39 人(7 连 7 人,8 连 18 人,9 连 9 人,机枪连 4 人,营部 1 人),配属分队牺牲 43 人,负伤一百多人,其中干部负伤 9 人,无一牺牲,伤情最重的一名干部,脚被炮弹炸断。全团只有 3 营抓获了 5 名俘虏(1 名少尉重伤后死亡),缴获了越军 “决战决胜” 的旗帜,以及大量的钱币、档案文件、武器弹药和大米。
得知收复老山的消息后,118 团代理政委黄宏(负责新闻宣传,后任国防大学少将),要带领《解放军报》记者邢文兆前往老山主峰,看望浴血奋战的指战员。团长和参谋长担心前线仍有危险极力劝阻,可黄宏执意要去,团长无奈,只好派特务连警卫排排长蒋庆星,带领王春平和另一名战士,护送两人前往主峰。刚走出团指挥所两三百米,黄宏一行人便看到从阵地上抬下来的伤员和烈士,一具具担架,染红了前行的道路,黄宏不禁潸然泪下。下午 4 点左右,黄宏一行抵达 54 号高地,彭燕良派柴明护送他们,最终顺利抵达老山主峰。
炮 3 连 5 班长高华和战士杨仕文,5 月 2 号前往 80 号高地送地雷,一路上,随处可见用雨布、芭蕉叶盖着的烈士遗体,还有部分重伤员在地上挣扎,场面触目惊心。两人在一棵树底下发现一名烈士,撕开领章一看,是 1 连的张平德,他的左腿受伤,伤口处蛆虫爬满,高华和杨仕文立即通知民工,用骡子将张平德的遗体驮回后方。
4 月 28 日至 5 月 3 日,进攻作战中牺牲的烈士达 249 人,送到烈士陵园后,工作组仔细登记每个烈士的姓名、籍贯等信息,详细记录牺牲的时间、地点、原因,再将遗体清洗干净,对伤口进行包扎处理,整容换装,直到 5 月 4 日,烈士遗体才基本安葬完毕。到9月18日,12个工作组奔赴全国各地,将烈士证明、遗物送到家属手中。
战后评功阶段,涌现出的英雄人物数不胜数,可上级给每个连队的立功名额却不超过 25%,即便是担任主攻任务的 8 连,也才争取到了 31.2% 的名额。因立功名额有限,部队中出现了要功、邀功、讨功甚至逼功的现象,极个别人甚至声称,老山是自己打下来的。
针对部队情绪的波动,臧雷在全团发表了《谁有功》的演讲,他在演讲中明确指出:功劳,应该归于党和人民军队;胜利的基础,是上级指挥有方、友邻配合默契、群众支援有力、步炮协同一致、官兵生死与共。这场演讲在全团引起巨大反响,党员干部率先做出表率,就连带领突击连的副营长和战前临危受命调来的连长,也只受领了三等功。
在党员干部的带动下,全团掀起了让功的热潮:干部让给战士,伤员让给烈士,轻伤让给重伤,城市兵让给农村兵。即便如此,仍有许多本该立功受奖的战士,因名额限制,未能获得应有的荣誉。无奈之下,部队只能通过让其入党、保送军校,甚至多给一个月探亲假的方式,弥补这些战士的遗憾。此次收复老山战役,解放军共毙敌 314 名,俘敌 5 名,缴获 82 迫击炮 4 门,60 迫击炮 7 门,火箭筒 17 具,高射机枪 5 挺,重机枪 11 挺,冲锋枪 44 支,电台 3 部,以及大量弹药,还缴获一枚美制毒气弹,后被上交至总参。战后,14 集团军副军长王祖训登上老山主峰,中越两国二三十公里的边境风光尽收眼底,他意味深长地对刘永新说:“老山不是一般的部队能够打下来的,在地图上是不能指挥打仗的。”

当收复老山的捷报传到北京后,邓小平同志正与来访的美国总统里根和夫人南希会面,邓小平同志表达了对老山战役的高度重视和对参战将士的由衷赞扬。他指出,老山战役的胜利来之不易,越军在老山上建立了坚固的工事,部署了大量兵力,使解放军的攻势受到了严重阻碍,然而,刘昌友和他的部队,展现出了坚定的战斗决心和出色的战术素养,以惊人的速度夺取了老山主峰。
收复老山,不仅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军事上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更是中国在政治、外交与军队现代化建设中的关键支点。这场胜利,沉重打击了越军的嚣张气焰,捍卫了国家领土主权完整,为我国的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创造了有利的国际国内环境。而在老山战役中诞生的“亏了我一个幸福十亿人”、“不怕苦,不怕死,不怕亏”的 “老山精神”更具有丰富的时代意义,成为激励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奋勇前进的精神力量。
(本文素材来源于网络访谈,公开可查)
杨登福作于2026年4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