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周保长力救中原解放军
肖爱民
一个旧时的伪职人员,为何在新中国成立的次年,他被推选为民主人士代表,荣幸地赴省城参加湖北省第一届各界代表大会?为何他居住地十堰市茅箭区共产党内外的人一直对他尽口皆碑?为何几十年甚至他逝世多年后,他的美谈仍向民谣俗语般在十堰方圆百里流传?

爱国保长周宗裔
值清明节,除缅怀这位不寻常的老人外,笔者愿带您回穿时光隧道,一睹他老人家的人生传奇。
1946年6月底,蒋介石为独吞抗战胜利果实,调集30万重兵屠杀我中原解放区的6万官兵。为生存,中原南路突围部队冲破国民党围追堵截,一路血战后,其中一支队伍进入鄂西北建红色根据地。中原部队的到来,令鄂西北方面的国民党急增援兵,并与反动民团、土匪勾结,欲借中原解放军刚进新区一未及奠定政权组织、二无群众基础便乘机困死、饿死他们。国民党“便兵”(国民党军队的富余人,军饷不足时可在当地自由掠夺)也借时糟害老百姓。
敌人虽然疯狂,但心底却怕中原解放军。
坐落在鄂西北西麓的十堰茅箭区东沟村,山高林密远离集镇,敌把守不力。百姓善良厚道,是立脚未定的中原部队发动群众壮大力量的理想地之一,他们拟将新政权组织中共均郧房县委、县政府、县中队和鄂西北第三军分区后勤秘密设这里。

周宗裔献出祖宅给红包政权(现东沟革命历史陈列馆)
邻近的富豪地主们举家逃窜,伪保长、甲长闻风锁门,唯独东沟的那座雕龙画栋的四合院中的老少,却悠然而居。 房主人名叫周宗商,是当地的伪保长,他不躲不藏自有道理:时过不惑之年的他,年轻时毕业于郧阳府中学,杨献珍的进步思想在他脑海中早已扎根,早期国民党不抵抗外侵,而今共产党赶走了日寇,你又挑起内战,谁的心会向着你!自己虽被当地硬派做了个保长差事,可是从没害过穷苦人。国民党惑众散布共产党乱杀人,但也要看杀得是哪些人:保长王新培、甲长杨明清欺压穷苦百姓;保安团长冯南停,糟蹋无辜缺德性,这些人坏事做尽,不杀不平民愤!
周宗裔倒盼早点见见共产党里的人。
为防国军骚扰,周宗裔在保内安排了村民流动放哨。这天,正在家吃饭的他,突听放哨人高喊“便兵来了,已到红椿坡了”!
从红椿坡到自家门囗,足要两袋烟功夫。躲,还来得及,但周宗裔倒要看看鬼东西“便兵”今儿咋折腾!
他装着小解(大、小便)走出院外,始料不及咋会这么快,人已到了眼前:他们身着便衣,脚穿草鞋,挎着枪支。他们站相不粗俗、开口不骂人,只是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拿着手枪审视着周宗裔,同时严肃地发了话“你是保长周宗裔”?
“不,我是他弟弟。”不知来者底细,周宗裔没立即暴露自己。
“你就像是保长,你不老实,不想要命?我们是554团来剿共的,快给我们备粮食、派料豆、拉麸皮”。
“我刚从白浪回来,还没接到通知。”周宗裔在猜测:国军?没这么规矩;共产党队伍?为何说自己是国军?
沉住气,他要看个究竟!
“你说新四军(解放战爭前期当地人仍称解放军为新四军)好,还是国民党好”?
“听说新四军不偷不抢,买东西付款。”周宗裔一语双关:若对方是国民党,他也可解解气;若是共产党,他也亮明了心迹。
“保长先生,我们已打听到,看到你这伤缺的手,就知道你是周宗裔(周幼时烤火一只手被烧残),你果然开明。”
他被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领头者顺手扯去保长办公桌上的青天白日旗。
“给你说,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中原解放军部队二纵九大队的,也就是先前的新四军。群众说,你没做过坏事,这好。我们共产党保护倾向革命的伪职人员。这次我们来鄂西北建根据地,是为解放全国人民,希望你配合我们做事”。
……
吃午饭了,大家碗中盛的是南瓜粥,独把白米饭让给周宗裔,他很受触动:他们南征北战生活困苦,不怕流血流汗,图得却是别人翻身,是处处为了百姓。他决定要真心为这些人办事情!
红色政权在东沟建立了,任务接踵而至:为主力部队筹粮款、置冬衣、收治伤病员,打击、牵制、分散敌人力量,以支援主力部队其他战场上的解放战爭。
敌人重兵把守山外交通要道,时常伪装成我方人员搞袭击。任务艰巨,需借一种特殊条件开展工作。
时为国民党县参议并任国民党白浪区长的周伯勋,是周宗裔的亲侄子,借他做“挡箭牌”,或许能遮遮“风雨”。
于是,周宗裔出马了。
设在东沟泰山庙上的我军作战指挥中心要架设电台,需用成批电池,谁都知道周保长的保内无电话,电池买多了易出问题。周宗裔采取搭买电筒的办法,在侄儿部下的眼皮底下解决了电池难题;又通过侄儿管辖的关卡要道中的熟人作掩护,为部队买棉花、购布匹、找裁缝,配合部队秘置了一批冬衣,筹措了一笔款项。期间,周宗裔派遣的可靠人士崔云山、王杰山经常侦探敌情,都为我军任务完成提供了时机;救治伤员工作更为艰巨,周宗裔根据伤员的年龄、伤势、病情,将他们分别装扮成各房东的侄子、舅子、外甥等身份住进各户。规定在情况危急时,将伤员藏进早已选好的崖屋或山洞,送饭返回时,走原路少留脚印,敌人走后请伤员回住户时使用“咕咕咕”的叫声,敌人进村请伤员藏身就喊“老鹰来了!老鹰来了”的呼声。东沟村现仍保存尚好的藏兵洞,就是当年伤员的藏身、养伤处。
敌人注意到了周宗裔。
一天,周宗裔被传问,248团的一敌连长把枪拴拉得“呼啦啦”响,威胁周宗裔:以前你通没通共我不管,今后若通共,我的枪口不饶人!
中共均郧房县委、县政府开始打游击,三军分区后勤也向外线撤离。
山外的又一次与敌激战过后,东沟村垴发现了6个外来人,他们胡子、头发蓬乱,面如腊纸,裤腿上浸透了血迹。他们斜依田埂,想站起身又力不从心。看见模样有别于庄稼人的周宗裔,他们说自己是贩牛的,钱、牛已被土匪抢尽,还落得满身伤痕,现口渴、肚子饿,想请眼前的大哥给饭充饥。听他们不同的方言,看他们相近的年龄及其举止。周宗裔想,他们不一定是贩牛人,或许是哪次打仗冲散的新四军:救他们,敌连长的警告不是儿戏;不救他们,周宗裔不忍心他们落进“虎口”里。激烈思想斗爭后,他决意冒死救他们:“我是这儿的保长,看你们不像贩牛的,可我决不害你们。你们先換衣裳,饭后,能动的都到我地里。国军来后,就说是我的伙计”。不出周宗裔所料,这6人正是流动歼敌的中原部队外线战士,他们在劫击老白公路均县段押运军火物资的战斗中获胜,大部分同志携战利品远离。这6名挂花战士,为掩护其他同志被冲散了,计划进东沟后准备找部队。
次日,搜山的乡丁来了,周宗裔听出了他们只是无目的的乱搜,便自如回答:我的这些伙计,是半年前请来的。乡丁们知道周保长的背景,不想自讨没趣,无可奈何地搜进了黑森森的密林。
我均郧房官兵信任周宗裔,只要条件允许,愿到保长处谈谈形势、讲讲心话、寻寻草药单方子。周保长既乐意接近他们,同时也格外谨慎,生怕这些同志们遭遇不幸。
一天,一名寻求药方的伤员正和周亲切话谈、抽烟,融融气氛似乎使伤员的痛疼得到减轻。
突然,“老鹰来了,老鹰来了?”的叫声响了,家人跑回报信:一帮子国军已到了门前。
让伤员撤出,已不可能,而家里又有哪儿好藏身?木楼上,不行;床底,如秃子头顶跳蚤——明摆着。
路,只有两条:得大洋后荣升——呸,周宗裔决不干那害良心的事!但,藏不好被搜出,国民党枪口得吃荤!
他看见了红薯窖:豁出去,只有这一计!
周宗裔脸不变色心不乱:人就几十年,最终还是到阴曹地府去报到;脑袋若搬家,就碗口大的一个疤!
他把伤员推进窖坑,迅速掩盖好窑口。窑盖上,摆好靠椅,两眼双闭,“靜靜”地“养神”于靠椅里……
敌人,搜进来了,是他那威风凛凛的亲侄儿——国民党县参议、伪区长周伯勋。看他——护兵开道、缕罗一群,连县大队剿共的金长官也来全陪。
“八叔,听说你家藏了新四军,交出来吧”!
周宗裔青筋直爆,用旱烟袋锅使劲敲打鞋底,示意窖中伤员沉住气,自己则急速分析:一者他们虚张声势;二者既便走露了风声,他们也没这么快能进村;三者你亲叔叔面子总得给!
今儿死今儿活,我周宗裔都认!
他的声调比周区长还高出了几分:“狗鳖子儿,你屎痂子没掉胡子没长齐,竟想到栽赃陷害你八叔老子!我问你,是你派我窝藏了新四军?你哪一天,哪回事?窝藏的新四军叫啥名字”?他接着指了指众敌兵“屋里屋外随你们搜,搜不到人,都给老子滾出去”!
敌区长、金长官面面相觑,敌兵索性在楼上、屋内外敷衍一阵走了人。
……
中原解放军在鄂西北坚持斗爭近一年,周宗裔相助人民军队近一年,直到中原南路突围部队离开当地。
故而,这位于国有功的保长美名传扬至今。
尾声:
周宗裔除了当年冒杀头危险救助革命外,还把自己的全部宅院腾让给同期设在东沟的中共均郧房红色政权使用(该宅院即现在的东沟革命历史陈列馆),而自己全家则蜗居于一处简陋草屋;周宗裔当时曾劝引国民党官员侄儿投诚了革命;新中国刚成立时,他主动把祖传的金银财宝全部上交,奉献了自己爱国的赤子之心。他居功而不向党和政府要任何待遇,用失去了5个手指头的单臂和另一只的好手臂耕田劳作、养儿教孙、自食其力、无怨无悔直至走完了人生全程。当年采访他时,我们曾含着热泪!
今天,又想起了他老人家——忘不了、致敬于他在上世纪的那场战爭中的骨气、志气、节气和作为。
2026年清明节完成修改稿

挂于周宗裔宅院门楣上当年红色政权的匾牌

我当年被派外宣的见《十堰晩报》的文

周老人家和妻子


责编:槛外人 2026-4-3




